
2015年5月14日,河北霸州,一名工人在洁净型煤生产线上将成品装袋。河北省推广清洁煤对全国有探路之意义,其成与败均可供其他地区借鉴。
60岁的石家庄市鹿泉区西良政村村民张国荣很清楚,新刷的雪白墙面不到一年就变黑了,就是家里烧烟煤的缘故。到了冬天,自家采暖炉里一旦烧起烟煤,门窗紧闭的屋里免不了出现烟尘,屋顶烟囱冒黑烟,自己常常被呛得咳嗽不止。但2015年7月初,独居三室平房的张国荣又已在前院里堆上了1吨烟煤。
事实上,为了提升京津冀地区的空气质量,从2014年起,包括石家庄市在内的河北省多数地方已开始在农村大力推广被老百姓称为“白煤”的洁净型煤。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张国荣依然选择对自己健康有更多害处的烟煤呢?
清洁煤指可以低污染地燃烧的煤炭,洁净型煤(也称型煤)是清洁煤的一种。石家庄市从2013年冬天起就开始在农村推广洁净颗粒型煤,政府提供360元价格补贴之后,1吨型煤需要500多元。这种煤被整齐地装在袋子里送到家家户户,形状规则,和鸡蛋一般大小,外表光滑,几乎没有碎渣。
张国荣2014年也尝了鲜,到村里登记了1吨。烧了这个煤,屋里不呛了,烟囱也不冒黑烟了,但张国荣不是很满意:“火苗小,烧起来不带劲。”于是,许多和张国荣一样的村民又烧回了传统的烟煤,虽然污染大,但其价格才300多元/吨。
“烧什么煤,环不环保,对于老百姓来说,都是次要问题。”张国荣说。一个月只有国家基本养老金55元,张国荣不得不靠在城里做保洁的千把块工资过活。在她看来,洁净型煤的性价比就是没有300多元1吨的烟煤高。
空气污染成了全国性的环境问题,中国从2013年起开始举国治理。占中国近70%能源使用比例的煤炭被认为是空气污染的罪魁祸首,在短期无法改变能源结构的现状下,如何更清洁地使用煤成为中国最迫在眉睫的问题之一。中国空气污染以京津冀地区为最,环抱着北京、天津的河北省一时成为全国减排空气污染任务最重的省份,从2013年11月起,该省成为全国率先实施清洁用煤战略的省份。
2013年11月,为落实《河北省大气污染防控行动计划》,解决城市及周边农村散煤燃烧对环境空气的污染问题,河北省启动了洁净型煤生产配送体系建设。2014年,河北省在全省范围内推广洁净型煤销售。
显然,河北省推广清洁煤对全国有探路之意义,其成与败均可供其他地区借鉴。
财新记者近日在河北采访发现,推广清洁煤1年零8个月后,该省的进展并不顺利——河北省的近期任务是2017年实现全省90%以上型煤替代,具体任务分解是河北全省2014年的型煤推广任务为200万吨,2015年700万吨。但2014年该省实际完成52万吨,仅完成目标任务的四分之一。在全省11个设区市和辛集、定州两个直管县中,仅有廊坊、石家庄和保定三市完成度超过了40%。按照国家考核细则,型煤推广工作满分2分,河北省考核结果为零分。
2015年,河北省头悬着700万吨洁净型煤的推广任务。财新记者在石家庄等地实地采访发现,无论是型煤企业还是各级政府,对于今年能否完成型煤指标,均没有十足把握。
当然,河北还有近三年的时间窗口来完成任务,但目前的模式显然还不得要领。河北省发展改革和农业部门面临着如何说服像张国荣式的农民接受清洁煤,如何在技术上让清洁煤更好用,如何让清洁煤供应商实现持续盈利等现实障碍。
清洁煤遇冷
环境保护部华北督察中心2013年进行的专项督察数据显示,京津冀三地农民生活和农业生产煤炭消费量虽只占三地社会总耗煤量的十分之一,但却贡献了近四分之一的烟尘排放量和近五分之一的二氧化硫排放量。农村燃煤已成为造成京津冀地区雾霾天气的一大主因。
2013年,京津冀三地政府启动2013-2017年五年清洁空气行动计划,鼓励农民少用劣质燃煤,到2017年基本实现农村地区无散用劣质煤,并以洁净型煤、无烟煤、兰炭等清洁煤全部替代大幅削减后的民用散煤使用量,其中,90%以上要求由节能减排效果出众的洁净型煤替代。此外,天津、河北还要求建起全密闭配煤中心,从源头管控煤炭质量。
洁净型煤是指对经过配选的低硫低挥发无烟煤末或兰炭末,加入黏合、助燃、固硫、防水等添加剂,通过机械方法加工成型的煤制品。河北省地方标准规定,洁净型煤硫分在0.4%以下,挥发分在12%以下,灰分在24%以下,水分在4%以下,热值保持在5740大卡以上。理论上来说,洁净型煤的节煤率应当在20%以上,硫化物及有毒气体排放可减少70%以上,氮氧化物减少50%以上,烟尘排放减少80%以上。
这样一个听起来美好、环保的产品,却依然比不上农民心目中烟煤的地位。
7月上旬,在河北省保定市,县级电视台、乡镇大喇叭等平台正滚动播放着该市精心制作的洁净型煤宣传片《推广洁净型煤,恢复白云蓝天》。在宏大壮阔的背景乐中,宣传片细数了洁净型煤与普通散煤燃烧时排放污染物的数值差距,其总基调是“使用型煤,利国利民”。同样的宣传,在河北省各地都在进行着。可是,这些宣传片并没能抓住农民的眼球。
李根发(化名)在石家庄市行唐县西南的232省道公路上经营了20多年煤店。他的生意经说来并不复杂:行唐县是煤从内蒙古、陕西等煤产地运往山东、河南等地的中转站,每天数以百计的大型运煤卡车在县城外围的公路上奔驰着,到县城西北十多公里的煤炭物流基地装卸煤块。健谈的李老板和其中一些卡车司机有了交情,每年付上一些运费,让司机运煤时给他捎上几百吨散煤,就够他卖给村里的老乡们过冬了。
李根发不太关心煤的成分组成以及其污染情况,只要煤容易着火、烧得旺,就能卖得好。 “卖东西嘛,就是看老百姓想要什么,老百姓要的就是便宜实惠。”据介绍,目前店里销售最好的是“神木炭”,这是一种售价在每吨400元左右、产自陕西神木县的烟煤。
河北省质监局、环保厅于2014年颁布实施了两份燃煤地方标准,明确了在民用燃煤方面,严禁生产、销售、使用包括神木炭、蒙炭、煤泥在内的烟煤和劣质散煤,只允许销售使用符合指标要求的无烟煤、洁净型煤、兰炭等清洁煤。然而,由于缺乏配套法律,这两份地方标准至今缺乏执行力,所以暂时还没有对李根发的生意造成太大影响。
事实上,再早之前,包括行唐在内,河北农村烧得多的是自制“无烟煤”,也就是老百姓说的“白煤”。李老板也记得年轻时家里用“白煤”的情景:“以前用火炕,烟太大烟囱就堵了,很麻烦。我们拿白煤泥和粘土搓成煤泥球,那玩意儿烧着干净,没烟。”
“七八年前,大家把火炕都换成了土炉子,就都开始烧烟煤了。家家户户烟囱里开始冒黑烟,人们并不在乎。”李根发说。
绝大多数农村民用散烧原煤是烟煤,更有相当数量是灰分、硫分严重超标的劣质烟煤。专家表示,农村散烧原煤质量差、超低空直排等问题是导致农村散烧原煤污染贡献大于其所占全社会耗煤量比例的原因。
没能得到农民们足够重视的现实是:忍受了多年的烟熏火燎,虽然省下了经济成本,却要付出健康的代价。改用清洁燃煤,并不只是一件对城里的蓝天白云才有益的事,更与他们自身健康息息相关。
环保部对全国人群环境暴露行为模式的研究指出,在大气污染物浓度相同的情形下,农村居民暴露于大气污染的健康风险要大于城市居民。
中科院地球环境研究所今年3月的一份报告中指出,燃烧烟煤过程中,除了释放硫化物、氮氧化物、粉尘颗粒,还包括致癌有机物多环芳烃,据测算,烟煤的多环芳烃综合排放因子是型煤的131倍。
一份对内蒙古农村燃煤室内空气污染的调查指出,劣质燃煤在简陋炉灶中的不完全燃烧会在室内产生大量对人体健康有害的物质,增加慢性阻塞性肺病和儿童急性呼吸系统感染的危险性,后者是发展中国家5岁以下儿童死亡的最主要原因。
而燃煤型氟中毒、砷中毒的案例在农村中也不是罕事。在陕西省南部的紫阳县嵩坪镇,由于农民常年以当地生产的含氟量高的煤为燃料,导致室内空气氟浓度严重超标。生活在这一环境的人群发生慢性蓄积性中毒,病症就是氟斑牙和氟骨症。
清洁型煤的推广无疑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从河北推广两年的现实看,这件好事遇冷了。
多位受访农民告诉财新记者,减排数值实在太过抽象,起火快慢、火苗大小等直观的东西才能更好地对付寒冷的冬天。更为重要的是,均价只有洁净型煤价格一半的烟煤、更低廉的劣质散煤能让家中节省下一大笔采暖费用。
至于“一点点”呛人的囱烟,以及被熏黑的墙面,受访农民认为大多数普通农村家庭其实可以接受。至于健康损害,多数受访农民将信将疑,但大家都这样,所以可以接受。
一种观念在农民中深入人心。“以前烧白煤的时候,一样有人中毒,现在烧烟煤,也没见死的人变多。”
型煤企业不赚钱
赵县洁净型煤有限公司负责人李英强,原先是河北上万个大大小小散煤煤场老板之一。2013年,石家庄市开始取缔三环内储煤场,李英强意识到自己应该主动转型。当政府提出洁净型煤生产配送体系建设时,他认为自己抓住了一个能够带来长远利益的环保事业——毕竟石家庄的雾霾已经严重到没人能够忽视的地步了。李英强当时预计,短期内利润点会很低,但应该能维持可持续发展。
“没有料到,一开始会这么困难。”李英强站在停工中的型煤生产线前向财新记者介绍,这条年产能20万吨的生产线去年9月刚刚投产,第一年仅生产了2万吨,在政府补贴下也只售出1.25万吨。剩下的库存堆放在厂里,由几个工人整理着。“型煤是季节性很强的产品,规模效应起不来,设备和人力的闲置形成浪费,我们的成本怎么也下不去。”
目前为止,李英强的工厂仍没实现盈利,也无法预期何时能做到盈利。李英强表示,其他40多家型煤企业的现状应该和他们大同小异。在石家庄以外一些去年没能落实价格补贴的地市,型煤企业的境况甚至要困难得多。
一位接近河北省发改委的知情人士告诉财新记者,2013年政府匆匆启动型煤项目建设时,最初曾考虑与大型国企合作,以便于管理和质量保障。但接洽后的结果是,国企对一年几十万吨的型煤供应并不感兴趣。仓促之下,最后不得不通过部门关系,找到一些相熟、可靠的煤场老板进行合作。而这种做法还让一些人产生了权力寻租的怀疑。
李英强的合伙人对财新记者表示,如果当年继续选择做散煤场,他们的收入会高很多。“那么多散煤场,政府根本监管不了,卖给农民根本不用开票,一年能逃多少税,谁都不知道。”
作为首批45家型煤企业目录中的一员,赵县洁净型煤有限公司的成本、收入是基本透明的。李英强的工厂总投资额2000万元,其中280万元为政府建设补贴。除此之外,人力、用地、设备、贷款成本等都需要企业自行进行后续投入。
政府曾明确表示,后续的型煤推广资金将用到型煤价格补贴上,而不是企业建设上。型煤单位价格补贴也将逐年递减。例如,今年石家庄市的补贴从去年的360元降到了300元。政府规划预计2017年-2018年采暖季之后,政府将不再对型煤进行补贴,型煤市场将放开全面竞争,靠市场竞争的力量,进一步拉低型煤售价。
事实上,当前为了能够利用价格优势更好地推广型煤,型煤定价由物价局牢牢把控,型煤企业的利润空间本就十分有限。
财新记者在河北省发改委见到的一份型煤企业成本和定价文件中,1吨型煤生产的材料成本被估算为479元,运营成本为227元,税费30元,若定价为800元(村民除去补贴需出500元),型煤企业每吨的利润仅为64元。而由于生产不够熟练、生产质量不稳定,产品经常需要返工,实际中的成本远远大于文件中的计算价格,导致企业短期难以盈利。
也不全是坏消息,李英强认为,去年赵县的型煤推广没有达标,主要问题在于农民对型煤的接受度上。试用的用户纷纷抱怨,型煤炉渣太多,难以点着,火苗又小,实在不好用。
在2015年上半年的停工期间,李英强就组织厂里在不同型号的炉具里对型煤做了试验,改进了配方,他自信今年的引火慢、火苗不高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另外,考虑到农户目前使用的并不是型煤专业炉具,小块的型煤经常从缝隙中掉落,李英强他们也打算更换模具,将椭圆形的型煤做成砖状。
“第一年,我们首先追求的是如何达到政府的标准,达标以后,我们才进一步考虑百姓具体的需求。这确实也是我们企业为了能够尽快打开市场、实现盈利而主动进行的尝试。”李英强说。他相信,今年的推广情况会好于去年,但能够完成6万吨的推广指标中的多少,还是未知数。
政府的难题
7月中旬,接近40摄氏度的天气里,河北省发改委经济运行调节局却在为四个月后农民家的采暖炉中能否烧上洁净型煤而忙得热火朝天。
由于存在季节性价差,河北农民素有夏天囤煤冬天烧的习惯,从麦收时节后到秋季都是河北的囤煤旺季。大多数农户习惯从村头或镇上的煤店预订上几吨烟煤、神木炭、蒙炭,由煤店送货上门。河北省发改委估算,2013年,河北全省5696万没有集中供暖设施的乡村人口共计消耗各类民用散煤量达2800万吨。
2013年制定的《河北省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目标到2017年,河北省要将民用散煤消费量压减到2000万吨,同时实现清洁燃煤对民用散煤的全替代,其中90%以上要由洁净型煤来替代。这也就意味着在2017年,全省要消费1900万吨洁净型煤。
2013年11月开始,河北省发改委下属的经济运行调节局被分配了新的工作内容,要确保2017年洁净型煤推广能够达标,并在2017年前建成200家洁净型煤配送生产中心,年产能达到3500万吨以上。
河北省发改委经济运行调节局局长黄涛向财新记者自嘲道,过去以审批河北全省煤场运营资质为主要工作的经济运行调节局,现在倒像是干上了型煤推销员的工作。河北省2014年的洁净型煤推广成绩单挂了零,难免让这位“推销员”有些焦头烂额。
推广启动时间晚于农民囤煤季节被归为没能完成指标的一大原因。现实也确实如此。去年是型煤作为型煤全省推广的第一年,首批型煤生产配送中心多数到了9月、10月份方才正式投产,而地市对省财政补贴的观望导致型煤销售价格补贴大多到了10月份才出台。待到开始宣传登记,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早就囤上了够烧一个冬天的烟煤。
今年的推广活动因此被提前到夏天开始。7月上旬,各市县的价格补贴也正在紧锣密鼓地确立中,石家庄已经率先拿出方案。同时,型煤保供能力也将得到大幅提高。与去年600万吨年产能相比,目前已有60家型煤企业正式投入运营,年产能达900万吨。到今年9月,将建成总计105家型煤企业,年产能超过1500万吨。
即便如此,黄涛认为今年700万吨的型煤推广任务仍然很难完成。他预计,今年或仅能完成去年的目标量,即200万吨。
黄涛私下认为,目前的型煤推广目标的设定超出了正常预期,完成难度极大。型煤推广应制定长期规划。
在中国经济下行压力下,型煤推广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资金不足。按照石家庄300元/吨补贴为参考,全省700万吨,总共需要21亿元,其中大气污染防治专项资金需承担一半。而今年河北省于7月下达的第二批大气污染防治专项资金总共30亿元,要兼顾包括黄标车治理、工业烟囱治理、生物压块燃料推广等多项专项工作。洁净型煤价格补贴一项若要占去其中的三分之一,并不现实。另一半补贴需要地方县级财政配套支持,这让部分财政困难的地方政府犯难。
除此之外,黄涛认为,另有四方面的因素给洁净型煤推广带来困难:
一是社会认知度低,农民长期更偏好烟煤的易燃、起火快、火苗大。
二是利益驱动,虽有补贴,但仍是烟煤便宜,这导致农民对洁净型煤或抵触或观望。
三是烟煤治理难度太大,目前还难以堵住烟煤销售。河北就在煤的运输主通道上,境内煤炭年交易量超过5亿吨,无证无照的散煤非法经营网店不计其数,已形成固定的销售渠道。供应商采取电话预定、凑整车发售、低价营销等多种灵活方式推销烟煤和劣质烟煤。最重要的是,河北省目前的型煤保供能力建设还不足,出于社会稳定考虑,也不能一下子禁止烟煤销售。
第四大原因是部门“打架”,最终不但没有合力,有些地方还互相冲突,例如炉具与清洁煤不配套。
“打架”的部门
按照政府分工,河北省发改委目前对型煤保供体系建设和城市及周边型煤的推广工作负责,但农村型煤推广则由省农业厅负责。
截至发稿,河北省农业厅相关部门对财新记者的采访要求未作出回应。知情人士透露,省农业厅目前专注于“通用高效节能环保燃煤炉具”的推广工作。
据农业部下属报纸《农民日报》2015年上半年报道,石家庄市出台了炉具更换的惠民补贴政策,由政府补贴80%,农户自行承担20%。一款价值3500元的环保炉,农户只需承担700元。该环保炉推广数量从2013年的1153台增长到2014年的16761台,增长了十几倍。2015年,石家庄市确认将继续推广10万台以上环保炉。
“炉具科技含量提高了,不再局限于某种燃料,什么燃煤都可以烧的话,不就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吗?”上述报道如此设问。
黄涛对这款被农业部门力推的环保炉提出了质疑。据悉,石家庄市主推的环保炉是石家庄多康采暖设备有限公司研发的一款中嘉牌气化无烟采暖炉,价格从1700元至4700元不等。这种环保炉是为烟煤完全燃烧而设计,确实能够实现20%的节煤,并具有一定的消烟效果,但无法解决烟煤燃烧污染物,如二氧化硫、氮氧化物、超细颗粒、有毒气体等的排放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北京也曾对这类炉具进行过推广,但后来依然决定以国家财政700元/台的补贴将这类炉具置换成型煤专用炉具,两年间共计置换了12万台。河北省农业厅和省环保厅2015年早前的调研已经指出,这款炉具因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排放超标,不允许在河北执行特别排放限制区的六市使用。但河北省2015年推广10万台的推广目标没有受到动摇。
黄涛认为,这款烟煤环保炉的推广恰恰加大了洁净型煤推广的难度。洁净型煤在这款炉具中的使用效果并不理想,使百姓误认为洁净型煤不好烧,因而这种炉具不仅阻碍了洁净型煤的推广,反而助推了烟煤及劣质散煤的销售使用。
解决上述问题,河北省显然需要进行顶层设计,以使部门形成合力。
识者提出,尽管推广清洁煤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河北省当地政府不能指望民众作环保圣人,一味宣教式地推广,而是要首先调研清楚为什么民众不接受这桩环保好事。
依据财新记者的调查,民众用清洁煤虽然能从健康和家居环境等方面获益,但至少还需要付出更多金钱、燃烧不便、忍受不配套炉具、不便捷等方面的代价。显然,当地政府应及时将这些障碍扫除才行。
在清洁煤企业生产积极性和农民使用积极性方面,发达国家的经验是一定要让参与者可以持续获利,方可继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