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舞飞扬（8）
蚍蜉视界
这天是除夕，李倩茹之前安排大家放三天的假，让他们正月初三再回来继续排练。
今年张灿灿家人要去泰国过年，行程有十多天。张灿灿跟家人表示自己这次就不一同前往了，要抓紧时间练舞。
其实张灿灿内心也想以练舞为借口逃避这次度假，因为最近几次全家出门旅行的时候，在酒店都是爸爸、后妈和弟弟一间房，而她一个人一间房。
这样的安排本无不妥，换做正常的二孩家庭也会这么分配，毕竟女儿快成年了。但张灿灿是前妻的女儿，这个身份让她觉得全家旅行是一件更让她感受到孤独的事情，所以宁可不去。
陈甫本来就是本地人，跟父母和亲戚隔三差五就见面，所以不差过年这几天的团圆。
再加上自己目前的单身状态难免会在节日期间被长辈指点，所以他也无所谓这三天假期。
于是，在这个全国人都在家团聚的日子，张灿灿和陈甫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排练室。
一开始两个人都有点尴尬，因为平时还有李倩茹在旁边指导。而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反而像是在偷偷约会，难免有些局促。
陈甫用一种审美的眼光欣赏着张灿灿极富美感的舞姿，她修长的手臂与腿脚如同名家书法、她精致的容貌如同刚从画中走出。这些都在拨动着陈甫的心弦，让他分不清眼前的现实与十几年前的回忆。
当年陈甫的舞伴王婷，同样也是这样的花容月貌，同样也是舞蹈仙子。
他们因为互相伴舞而成了好友，也因为他的青涩内向而后来失去联系。
有时他会打开那个叫“人人”的手机软件，当年这个软件还叫“校内网”，是他这一代人学生时代的社交工具，里面有很多早已失去联系的朋友。
在这个如今早已面目全非的软件里，他需要费不少周折才能找到当年的通讯录与新鲜事。
绝大部分朋友的新鲜事更新都止步于2013-2014年，只有个别怀旧的人在最近几个月发表过对青春往事的感慨。
王婷的最后一张照片上传于2014年，照片里她的笑容从容自信，身后是欧美的街道与行人，猜想应该是出国留学或者移民了吧。
如果要用一首歌来表达陈甫对王婷的感受，那么这首歌不是《同桌的你》，就是《那些花儿》。总之，感谢你，在最美的时候，出现在我平凡的生命里。
“排练到今天，我是真的相信你能行了，你的进步太快了，现在整个舞蹈基本都能串下来了，难怪李老师说你当年是神童呢！”
陈甫笑着说：“差远了，那时候的我上天入地，几个专业级别的动作我都挑战过。”
“是吗？那时候你都会些什么啊？”张灿灿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嗯……比如说脚尖旋转，我那时候状态好些能转六七圈，最牛的一次转了十二圈呢；还有大跳，能连着做两三个高质量的，直接从舞台的这头跨到那头。”
“哇！这都是芭蕾舞里的高难度动作了，大叔你不是在吹牛吧？”张灿灿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有啥好吹牛的，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我还做不了这些。”
“嗨……这就是父母命不可违了。”陈甫无奈地一摊手。
“太可惜了，要不然你现在保不齐是哪个一线舞团的头牌呢哈哈……”
“对了，我和你王婷师姐当年还挑战过一个双人花样滑冰里才有的动作：垂直高抛加旋转，我们管这个动作叫‘冲灵剑法’。”陈甫想到了自己当年和王婷练过的绝招。
“垂直高抛加旋转？冲灵剑法？这是什么动作，听起来太炫酷了吧！”张灿灿一脸兴奋。
“就是男方将女方高高抛起，女方在空中要完成旋转动作。旋转一圈算凑合，两圈才有美感，达到三圈的时候，那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少不了观众的尖叫和评委的高分，基本锁定冠军。”
说着，陈甫掏出手机，找了一段双人花样滑冰的视频，播放给张灿灿看。
张灿灿惊掉了下巴，她从来没听说过双人舞还能做这样的抛举动作。
“我和王婷都喜欢看花样滑冰，觉得这东西比单纯的舞蹈更美，所以从里面借鉴了不少动作。”
“那既然这种抛举在花样滑冰里挺普遍，为什么其他舞者想不到去模仿？”
“不是想不到，而是做不到。”陈甫开始非常认真地阐述他的理解：“在冰面上舞者的速度可以加到很快，受到的阻力也很小，所以他们能充分借助这份运动势能去做旋转、跳跃和抛举，效果比在平地上做好太多。如果你看惯了冰舞，你会觉得咱们平地上的舞蹈其实挺受限制的。”
此刻张灿灿看陈甫的眼神中已经有了些许崇拜：“那你和王婷师姐是怎么做到的呢？”
“简单粗暴，当时我拼命增加肌肉力量，她拼命降低体重，抛之前她再增加一段助跑……练习了有几百次吧，偶尔能做出来三周的。”
“天哪，这么神的动作，你们为什么没有在那年视频里的比赛中使用？”
“因为这动作风险太高了，一旦失败那就是人仰马翻。我们那年胜券在握，所以就没去冒这个风险。另外这套动作很容易导致女方摔伤，王婷当年练这个全身青一块紫一块，李老师都看不下去了，要不是她非要坚持我们都要放弃了。”
“不行，我也要练，你快来教教我该怎么做嘛！”张灿灿被这套动作迷住了，非要拉着陈甫亲自试试。陈甫只得陪着她抛了几次，结果要么只能转一圈，要么下落时接人不稳，张灿灿几次险些掉到地上。
但这反而让张灿灿更加兴奋，说今天无论如何得先做成个两圈的，然后就不停地尝试。陈甫的腰背和双臂酸痛不已，不过他也想满足一下张灿灿，同时再去挑战这个当年自己创造的小神话。
终于，在尝试和调整了几十次后，他们成功完成了一次两周的垂直抛举，张灿灿兴奋地大喊大叫，陈甫也快乐地如同少年。
突然，排练室的大门开了，李倩茹提着个超市购物袋出现在门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俩疯疯癫癫的样子。
张灿灿还在刚才的喜悦中，一脸高兴地问李老师怎么来了。
“哦，我今年不回老家了，一个人在廊坊过。这不刚从超市买了些吃的，路过这里看见灯亮着，没想到你俩也在呢。”李倩茹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面有果蔬、零食、饮料、速冻水饺等。
“呀，李老师也一个人过年啊，那咱们正好一起呢！”张灿灿更开心了，本来她以为她今晚要一个人守大别墅。
张灿灿又看向陈甫：“大叔，要不你也晚些再回家吧，咱们仨人先凑一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