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砍断的地球之肺--跨国木材贸易报道

编者按：

今天，新冠肺炎席卷全球，人类全力对抗疫情之际，各国研究团队正不遗余力在寻找零号病人，寻找传染病的最初成因。近期，包括华南农业大学、管轶等作者在内的多篇论文，均怀疑了如穿山甲等野生动物可能是人畜共患病的中间宿主，而源宿主可能就是蝙蝠。

被认为是 SARS、埃博拉、马尔堡等头号传染病源头的蝙蝠，身上携带的病毒人类已知就有近两百种。世界卫生组织曾分析，西非埃博拉疫情的指示病例是住在几内亚美良杜村（Meliandou）的一名两岁男童Emile Ouamouno。 在男童出现症状前，有人曾看到他在后院玩耍，临近的一棵空心树内栖息有大量蝙蝠。

而林业专家霄迪引用的数据表示，地处偏远的美良杜村周边森林区域大多已因外国采矿业和林业作业遭到破坏，森林损失约超过 80%，使可能受到感染的野生动物以及被认作病毒天然宿主的蝠类动物更加靠近人类的居住区域。

众所周知，热带雨林是全世界最深的物种储备池，包含了地球上的大多数动植物，几乎所有活物都携带病毒，因此雨林也是最大的活性病毒储备池。而森林的缓冲地带，被人类不断毁坏、侵占或侵扰。原来的野生动物，不得不离开千万年来的栖息地，在雨林的边缘区域，被动地与新世界近距离接触。自然，病毒也跟着野生动物们一起亲近人间。真正出错的地方在哪里？或许既不是蝙蝠也不是穿山甲，而是业已破损的森林边缘。

英国地质学家科林·沃特斯曾说，“塑造地球的主要地质力量 —— 它不再是河流、冰或风了，而是人类”。

巴布亚新几内亚（下文简称“巴新”）拥有亚太地区尚存最大热带雨林的，是最大的热带木材出口国之一，报道团队的足迹始于森林腹地，追踪上万公里木材贸易供应链。

Papua New Guinea has the largest remaining tropical rainforest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but much of the timber illegally logging from this region are shipped to China. Our investigative journalists have tracked timber trade supply chains across two continents, and documenting the dire situation of the earth's lungs and the irony of the trading chain.

The Chain

被砍断的地球之肺

对比2011年至2016年巴新东新不列颠省的卫星图可以看到，森林面积明显减少，被砍伐的雨林面积达到了219平方公里，约等于两个澳门那么大。

 

谷歌地球卫星图

 

在巴新的东塞皮克省，有一片雨林全部被砍伐，种上了油棕榈。当记者询问这片土地的主人，改种油棕榈是否经过了他的同意时，主人摇了摇头。

自2009年以来，约630万立方米、价值超过10亿美元的雨林原木已根据被称为农业和商业特别租赁许可（SABL 简称：特租许可）的土地租约，从巴新出口。

在巴新，奥古斯丁•蒙杜是我们第一位见到的原住民，他是东塞皮克省卡马索村的部落领袖。卡马索村常年被原始森林覆盖，但近年来，村子却遭遇到了很严重的滥砍乱伐。奥古斯丁从小在这里长大，面对当下的环境很想做些什么。尽管与村长意见不一，奥古斯丁仍带领村民自发成立了特鲁布生态林业论坛。

奥古斯丁带我们来到卡马索村民的属地森林。沿途，大批存在合法性砍伐争议的树木横放在路边，无人看管。近期木材滞销，森林砍伐也暂时停工。

巴新是一个属于土地所有者的国家。该国宪法保障人民对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和使用的土地、及其生长的森林拥有法律所有权。但到了2011年，这些土地中有12%以上被政府作为大型农业租借地—— 以被称为农业和商业特别租赁许可（SABL 简称：特租许可）——发给伐木公司。根据这些租约，大量马来西亚人控制的伐木公司开始砍伐和清除数量巨大的热带雨林，并出口木材。

据全球见证等机构的报告显示，2016年8月，一份主要的特租许可因侵犯原住民的传统土地权利，被裁定为非法，这项裁定出自巴新上诉（最高）法院，具有里程碑意义。这一判决后，仍有大量原木根据特租许可被出口。自2011年至2017年底，这项业务已出口了超过66万立方、总值超过6500万美元的原木，其中约九成以上流向东亚地区。

到底是谁在砍伐？

SABL理论上讲在巴新已经寿终正寝，但在特鲁布地区，砍伐活动并没有停止。那到底是谁在进行砍伐呢？奥古斯丁和村民们告诉记者，当地的马来西亚公司以种植棕榈为由，对该地区的森林进行了砍伐并进行出售。我们根据奥古斯丁的线索一路追查到这家马来西亚农业公司，在当地的总经理接受了我们的匿名采访。

他说：“这个国家的土地都是属于人民的，我们必须要跟地主协商，要得到他们的同意。这些地都是属于一个乡村或一个部落，他们都必须要讨论并同意过后，我们找他们的一个代表，类似租他们的地来做发展。”

 

作为土地所有者，奥古斯丁说自己从来没有签署过任何同意砍伐的文件。谁签署了这份文件已经成为一个谜，而木材会被运到哪里了呢？

木材去了哪里？

之前这种廉价的巴新木材非常受欢迎，它们主要被运往东亚地区进行加工，然后加工成了面板再售往国外。据国际木材解剖学家协会中国分会常务委员、木材鉴定专家霄迪介绍，一些单板被出口到南亚国家，甚至出口到了欧美。

一位中国本土商人承认，只要我们愿意要那边的木材，那边（巴新）就会采购，但如果需求变少，木材就会一直堆积。

而2008年，《欧盟木材法规》认为，任何未能按照生产国法律生产的木材和木材产品都是非法的。另外，美国农业部也重新修订了《雷斯法案》，要求进口的木材提供合法的来源说明。我们采访到了一位全球见证组织的成员，她说：“巴新的原木被认为是一个高风险来源。”也因此，东亚地区加工后的巴新木材出口到国外受到了限制，只能转为内销。

但与此同时，据一位愿意接受采访的中国木材商人，随着近来国家对环保的不断重视，越来越多的小木材加工厂具体被取缔，市场需求不断下降，越来越多的木材堆积在仓库，卖不掉只好贱卖。

拿什么来拯救地球之肺？

一家位于苏州的酒店，将可持续木材的理念应用于建筑设计，变“废”为宝。

 

巴新政府希望发展当地的旅游业，因为他们知道光靠卖资源，总有卖完的一天。他们想花5年的时间，将巴新打造成第二个巴厘岛。新上任的总理访问中国后，对中国开放了所有的电子签证和旅游签证。

在2019年12月28日新修订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第六十五条规定，不得收购明知是盗伐、滥伐等非法来源的林木。关于该法条提法的执行情况和影响，尚需结合实际案例来观察，但该法条的提出，也反映了我国对林业可持续发展以实现生物多样性的积极态度。

2020年，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COP15）将在中国举办，并将审议“2020年后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确定2030新目标，这将是《公约》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会议之一。中国正承担更负责任的全球角色，以完成建设“生态文明”和引领全球气候治理的目标。

报道团队简介

作为国内首个跨国深度视频调查报道，采编团队通过数据收集与分析、多方交叉取证、现场取样及采访等方式，还原了完整的木材跨国贸易供应链。并与国内优秀的数据可视化团队——数可视进行合作，应用数据可视化手段，完成了该系列创新融媒体报道。

总策划/特约记者  邱嘉秋

 

记者  雷雨高雨潇永野涼音赵敏黄薇（实习）谭佳乐（实习）

摄像记者杨祖睿 

 

编导  雷雨 

编译  杨宏明谭佳乐（实习）卢嘉琳 李莹莹 张翀昊 黄瑞（实习）

后期  雷雨杨祖睿张翀昊

 

统筹  卢嘉琳 谭佳乐（实习）马海宁

采编协助  黄瑞（实习）钱雅洁（实习）江雯（实习）钟坤（实习）

 

信息可视化设计视觉  陈皓

信息/数据可视化设计  何笠

运营主管  兰飞   运营  王咏雅

主任编辑  永野涼音

制片人  雷雨

联合制片人卢嘉琳 

媒体监制  龙雪晴  媒体总监制  华威

界面新闻·观见视频独家媒体首发

数据可视化支持及联合制作方：

北京数可视科技有限公司 

Beijing Data Visualisation Technology Ltd.

国际版纪录片联合出品方真实影像传媒

纪录片联合出品人左文娟

 

本报道包含不限于感谢中国绿发会、自然之友、良食基金、保尔森基金会、TNC、世界经济论坛热带雨林与生态文明项目、全球见证、森林趋势、特鲁布生态林业论坛、澎湃新闻、红星新闻、佛蒙特法学院、巴布亚新几内亚国家电视台等机构及多位个人给予本片的支持。

Special Correspondents/Chief Producer: Qiu Jiaqiu

Reporter: Qin Leiyu, Gao Yuxiao, Nagana Suzune,  Zhao Min, Huang Wei, Tan Jiale, Yang Zurui

Director: Qin Leiyu

Translation: Yang Hongming, Tan Jiale, Lu Jialin, Li Yingying, Zhang Chonghao, Huang Rui

Editing: Qin Leiyu,  Yang Zurui, Zhang Chonghao

Co-Ordinator: Tan Jiale, Lu Jialin, Ma Haining

Assistant Reporter: Huang Rui, Qian Yajie, Jiang Wen, Zhong Kun

Data Visual Designer  Chen Hao

Information Designer  He Li

Operation  Lan Fei  

Editor:  Nagana Suzune

Co-Producer : Leiyu, Lu Jialin

Producer of Media: Long Xueqing, Hua Wei

Producer of Documentary: Zuo Wenjuan

Data Visualization Developer :

Beijing Data Visualisation Technology Ltd.

Co-producer:

REAL IMAGE MEDIA(china),Jiemian media,

Beijing Data Visualisation Technology Ltd.

Thanks for BCGDF, Friends of Nature, The Good Food Fund, Paulson Institute, TNC, WEF, Global Witness, Forest Trends, Turubu Ecoforestry Forum, The Paper, Hongxing News, PNG National TV and Vermont Law Scho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