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章如《云南大象在日本火了,日本连续多日跟踪报道给中国保护野生动物点个赞》提到:“日本媒体的一路报道,也顺带着给中国云南的风土人情做了一波客观宣传“,“日本媒体这次算是比较公开、客观地报道了中国的动物保护策略,把自然保护区、动物保护法等等给日本人做了个普及,还有对昆明年轻人的采访,大家回答地有趣又很有爱心,也是让日本主持人很感慨,新一代的中国人确实不一样”,被总结为象群是中国的国际传播新名片。
What?能让野象顶着高风险和高财产损失走这么久,难度可以理解,但变为夸赞是否不妥?况且,问题也不止于此。
不论这些,只要象还在走,无数媒体、自媒体、网红就会围观输出内容,有些属于媒体责任,而有些则不然:地方当局在野象行走的路线上放置了玉米、菠萝,计划引大象回家或到森林深处。演习期间,大象并未吃掉所有菠萝;但几位拥有众多粉丝直播追踪大象群过程的网络主播,则拿起这些菠萝吃掉,并让他们的粉丝纷纷点赞。网友对此回应毁誉参半,有人担心这会导致狂犬病的传播。专家们驳斥了此担忧,但也指出可能存在传播其他疾病的风险。
2016年梨视频纪录片《亚洲象三十年隐秘记录——争夺原始森林,人象相杀30年》,通过云南西双版纳森林公安民警常宗波镜头记录,重现濒危物种亚洲象30年来在中国的生存变化。一段12分钟时长的短片,如一部人象冲突和保护的血泪救助史。
片中提到的野象意外伤人以外,2006年3月,云南西双版纳州森林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在勐满村村头橡胶地附近有一农妇遇害,农妇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烂,脸部、头部和身上多处出现伤痕。民警判断杀死农妇的凶手是一头成年象。经调查,警方发现,从前就在这同一地点,有一次有象群路过,其中一只小象闯入家中橡胶地,农妇的丈夫发现后大声吼叫,但无法驱赶,眼看辛苦一年的橡胶地就要被毁,情急之下开枪射杀小象。这次的悲剧被视为野象的复仇。
“栖息地承载力下降也是重要原因......随着保护力度不断加大,森林郁闭度大幅度提高,亚洲象的可食植物反而减少,不少象群逐步活动到保护区外取食.....
此外,亚洲象种群扩大后习性发生转变。监测显示,随着亚洲象种群数量增长(30年保护,云南野生亚洲象由193头发展到约300头。),其分布范围不断扩大,常年活动于村寨、农田周围,并根据不同农作物、经济作物成熟时节,往返于森林和农田,主要取食农户种植的水稻、玉米等作物,在食物匮乏时节,还会取食农户存储的食盐、玉米等,出现“伴人”活动觅食现象。” 如是,便形成了典型的家养牲畜和野生动物的高密接触环境以及人畜高风险接触场景,躲不及,你还去吃他们吃剩的菠萝?
离开栖息地的野生动物,天然就有携带病毒的风险,这在今天仍在全球肆虐的COVID-19新冠病毒大流行和人类历史上无数次传染病灾难中都得到过证实。
世界卫生组织所提出西非埃博拉疫情的指示病例是住在几内亚美良杜村的一名两岁男童Emile Ouamouno。 林业专家霄迪引用的数据表示,偏远的美良杜村周边森林区域大多已因外国采矿业和林业作业遭到破坏,森林损失约超过80%,并使可能受到感染的野生动物以及被认作病毒天然宿主的蝠类动物更加靠近人类的居住区域。在男童出现症状前,有人曾看到他在后院玩耍,临近的一棵空心树内栖息有大量蝙蝠。

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原始森林被非法砍伐,改种棕榈等经济作物《被砍断的地球肺——跨国木材贸易调查》 邱嘉秋 摄
吃野味的一线还是在原始森林的边界,世代居住的人们用最原始的生产方式来满足生存需要。边界的生物构成屏障群,真正出错的地方在哪里?既不是蝙蝠也不是穿山甲,而是业已破损的森林边缘。 热带雨林是全世界最深的物种储备池,包含了地球上的大多数动植物,几乎所有活物都携带病毒,因此雨林也是最大的活性病毒储备池。而森林的缓冲地带,被人类不断毁坏、侵占或侵扰。原来的野生动物,例如蝙蝠,不得不离开千万年来的栖息地,在雨林的边缘区域,被动地与新世界近距离接触。自然,病毒也跟着一起亲近人间。对病毒而言,新世界如此广阔,没有理由不在毒性最强的时候尽力传播。于是前文我们提到的种种可能的惊变故事,开始竞相上演。
观察者网近期专访“绿孔雀保护行动”发起者之一、曾在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工作了近6年的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顾伯健时,顾博士认为,大象北迁,与原生栖息地的丧失不无关系。而这又关系到砂仁、橡胶林等经济作物对西双版纳天然林的侵占,以及水电站的建设淹没象群迁徙通道等问题。
顾伯健说:西双版纳很多有热带雨林的地方,从空中从卫星上看可能还保持着一个热带雨林的外貌,但它里面实际上是一个空壳子。因为当地为了种砂仁,把林下的幼树草本这些植物全部都清除掉了,因为不清除掉这些植物它们就会跟砂仁竞争阳光和养料。种了这些砂仁之后,就导致热带雨林没办法更新,也导致了栖息地质量的变化。另一个就是森林覆盖率增加但天然林覆盖率减少。过去几十年,西双版纳大面积地砍伐热带雨林,甚至是季风常绿阔叶林,用来种植橡胶树,造成了大片热带植被的消失。基本上很多海拔900米以下的丘陵缓坡,这些亚洲象比较适宜生存的区域,包括一些轮歇地,全部都被种成了橡胶林。所以不光是亚洲象栖息地减少,实际上热带雨林面积也锐减。因为这几年茶叶价格涨得特别厉害,像海拔1000多米的常绿阔叶林被砍了种茶树,这个也是相当多的。2007年起,因为澜沧江上建澜沧景洪水电站,水位上升,导致象群的迁徙通道被淹没,它们原来的生活区域被阻隔,只能在西双版纳州勐海县与普洱市澜沧县境内活动,从此被命名为“澜沧勐海象群”。
“我在版纳呆了那么些年,我看着西双版纳的生态一天天在恶化,保护区里面动物越来越少,真的是十分悲观”
对陈明勇教授的看法,顾伯建说:“我这几天主要关注到,现在提到亚洲象有一种论调,说是保护区保护得好了,很多年的保护成效,森林恢复了,然后大象吃的少了才跑出来的。但是这个说法,既没有考虑砂仁、橡胶林这些经济作物侵占西双版纳天然林的问题,也没有考虑水电站的建设淹没了亚洲象迁徙通道这个事情。”
2018年第4期《中国国家地理》以封面报道+28页专题篇幅,聚焦云南西双版纳回龙山电站工程对于澜沧江支流罗梭江热带雨林和鱼类生态等破坏问题。
“2007年起,因为澜沧江上建澜沧景洪水电站,水位上升,导致象群的迁徙通道被淹没,它们

原来的生活区域被阻隔,只能在西双版纳州勐海县与普洱市澜沧县境内活动,从此被命名为“澜沧勐海象群”。另外,西双版纳保护区是一个综合的保护区,它的保护对象是热带雨林、山地雨林、季风常绿阔叶林等诸多热带亚热带森林生态系统和诸多珍稀濒危野生动物,不是专门保护亚洲象的保护区。当地的动物还包括了亚洲象、绿孔雀、长臂猿等等。到后面要开展保护工作,也要注意考虑多种动物的需求”,顾伯建说。
中国国家地理内容总监刘晶说:刚面世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封面报道叙述的是离我们比较远的地方发生的一件事,这件事与一条江有关、与江两岸生长的原始热带雨林有关、与江里游动的大鱼有关、与江岸上穿梭的亚洲象有关……当然,人在这个故事里的角色,不太光彩,封面照片里像被“剃了头”一样的江岸,是一座在建小水电的“清库”行动留下的痕迹。我们为什么选择了这张照片作为封面?为什么选择这个故事作为封面报道?是因为,现在还有机会请求这座水电站工程建设者放弃这个工程,还有机会留下这条对于中国而言弥足珍贵的原始热带雨林河谷。为了发出这个报道,专家、作者、摄影师、杂志社的领导、编辑部的伙伴们、以及所有关心西双版纳罗梭江命运的人们,都默默地贡献着自己的所能。我们这样做,就是想替不能发声的大自然发言。在这个报道中,我们能读到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老园长许在富老人的肯切意见、范晓老师对全国水电严重过剩的揭露、张伯驹亲历的三条河流上已建小水电的奇怪现象、青年科学家顾伯建对遭毁的热带雨林的深切哀悼。我的同事王宁为了拍摄罗梭江原始河谷之美历经磨难。作者小毛驴(本名刘团玺)用富于感性的文字描述了他亲历的罗梭江漂流,读他的文字,我们感同身受般领略到罗梭江的美好和水电建设对美好的摧毁。吴迪先生对伐木现场的直击照片,以及那三张如同“肺癌患者癌细胞扩散阶段照”般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工橡胶林分布多年变化示意图”,让我们心塞和心痛。2005年拍摄的那张从罗梭江捕到大鱼的照片,弥足珍贵,要知道,在这座在建小水电工程开工之前,罗梭江是澜沧江下游一级支流中惟一没有建水电站的,因此它是澜沧江中下游惟一仅存的洄游鱼类产卵地。。。我们杂志在封面上向国人提出了一个问题,真心希望每个人都思考它——不要以为这条江离我们很远,它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和我们息息相通。
《亚洲象三十年隐秘记录——争夺原始森林,人象相杀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