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我们邀约跨专业的机构与人士,就社区、公益、服务学习、叙事、影像纪录与传播等话题畅谈心得,并辑成《大家谈》栏目。本栏目所载观点仅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组委会立场。
叙事即权利:真实表达与社区生长|大家谈
邱嘉秋

公共社会的演进,始终伴随着表达权的重构与叙事力的迭代。
对在地文化与公共空间的思辨,到内生动力对发展路径的定义,再到全球与本土的研究,一个共识愈发清晰 —— 真实、有效的叙事,既是个体与社区的权利,也是公共福祉与社会向善的底层动力。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在多项亚太人类发展评估中观察到:亚洲的可持续进步,离不开本土社群的自主表达;外部公益帮扶若脱离在地叙事,往往难以持续,公共价值也难以沉淀。
而根据《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Stanford Social Innovation Review)关于“叙事变革(Narrative Change)框架”的研究报告提到:叙事不仅是讲故事,更是改变公众认知和系统性资源分配的核心工具。那些能够清晰讲述自身需求、困境与价值的社会创新与公益项目,在重塑社会观念、赢得公众信任和撬动长效资源方面的成效显著,其项目的长期存活率与社会影响力辐射范围往往远超普通项目。
数字时代的公益表达,正经历一场深刻转型。媒介传播学关于“去中介化(Disintermediation)”的研究表明,在数字原住民时代,公众对公益行动和向善项目的信任机制已发生改变。

受众越来越排斥传统的“精英代言”或“第三方说教”式叙事,其信任的建立高度依赖于由受助者或基层行动者发出的个体直白呈现。“第一人称的真实表达”,正在成为社交媒体时代里公益项目重建公众信任的核心。
而信息传播的权利公众化,降低了发声门槛,某种意义上消解了话语垄断,却也让关乎民生、基层实践与在地福祉的真实声音,容易被淹没、曲解、标签化。
对此,传播学与政治学研究长期警示:当一个社会的深层诉求和在地真实被娱乐化浪潮遮蔽,公众丧失了严肃对话的空间,社会共同体就会逐渐失去感知系统性风险与自我修正的能力。
显然,机会和风险已同时到来。
关注和从事公益的机构或个体、服务对象或利益相关方,如为了公益目标达成以及防范风险的共识,则可能在今天的传播时代里需要承担更多叙事的责任。
作者带领团队深入巴布亚新几内亚丛林的原始部落社区,与当地原住民代表、社会组织及法律团队合作,追踪上万公里木材贸易,进行深度调查新闻纪录片《被砍断的地球肺 The Chain》报道,揭露全球供应链中的非法源头,面向世界发声。该报道在德国汉堡首次亮相即引发关注,后先后获得有“亚洲普利策”之称的SOPA和意大利DIG等奖项。
在巴新,奥古斯丁•蒙杜是我们第一位见到的原住民,他是东塞皮克省卡马索村的部落领袖。卡马索村常年被原始森林覆盖,但近年来,村子却遭遇到了很严重的滥砍乱伐。奥古斯丁从小在这里长大,面对当下的环境很想做些什么。尽管与村长意见不一,奥古斯丁仍带领村民自发成立了特鲁布生态林业论坛。
数可视,公众号:真实影像被砍断的地球之肺--跨国木材贸易报道
然而,在当今高度媒介化的数字时代,这种内生性的主体动力常常因缺乏叙事基础设施而处于窒息状态。基层与弱势社群面临的根本困境,并非缺乏表达的欲望与素材,而是遭遇了所谓“诠释性不公”(Hermeneutical Injustice)——
由于被排斥在主流的话语生产系统之外,他们经历着最深刻的生存体验和社区变迁,却被剥夺了让主流社会听懂、理解并产生共理心的媒介工具,从而在制度性对话中沦为“失语者”。
为了打破这种系统性的失语,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为我们提供了关键解法:现代社会共识的形成,必须依赖公共空间内的理性沟通。这意味着,让那些被遮蔽的在地经验“重新被看见、被听见、被理性讨论”,是数字时代重建社会信任、让向善产生持续力量的先决条件。

杭州九堡社区

作者带领团队在西藏牧区居住点进行纪录片创作
基于这一行业共识与长期田野观察,聚焦社区、赋能表达、连接亚洲的公益叙事赋能实践或许可以有所作为。希望跨界力量的联合,可以助力在地社群梳理经验、沉淀价值、传递力量,让关乎民生、基层实践与公益价值的真实声音,被充分表达。
社会的进步,从来不是单一力量的独奏,而是个体、社区、公益组织、学术机构、创作人、媒体与国际平台,彼此尊重、理性沟通、协同生长的结果。
一场关乎权利、真实与生长的实践,静待开启。(完)
作者系真实影像创始人、CSEI策划人之一邱嘉秋
责任编辑:Zhao Chuan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