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 进 印 尼
----探觅印尼的历史与未来----
2024-9-17--22
网今科技 金山
第一次听到“雅加达”,是小时候父辈们收到当时没法直邮、转自雅加达的台湾来信,像“信达雅”一样,就感觉“雅加达”这名字十分的高大上。那时怎么也想不到日后能亲临此地、一睹芳容。
公司外贸常年参加香港环球资源展会,多种原因效果递减,发现有环球资源印尼雅加达展会,随之联系将拟在香港参加的展会转移到印尼,试水印尼市场。趁此机会,我也计划到雅加达实地看看,找几个在雅加达投资的中国朋友聊聊印尼的市场现状。
大计拟定,急忙联系曾经在雅加达的朋友,结果大多已经回国,只得在朋友圈、好友群广发“英雄帖”,最后收到了令人惊喜的效果,素昧平生的王总古道热肠,凭着他当年在华为海外工作的经历与资源,一口气将我拉进了累计过千人的四个印尼群,还“密授”机宜,从兑换外汇时的注意事项到遭遇“艳遇”时的经验教训,和盘托予,王总够朋友,无酒难以言谢!
印尼版图 图片来自网络
由于地处热带,作物一年三熟,农业也十分发达,虽然目前只有2.7亿人,粮食自给的情况下有承载8亿人的潜力,但印尼人口分布不均,不算大的爪哇岛集中了印尼过半人口,首都雅加达人口已过千万,大雅加达区域更是超过3000万人。
首都雅加达作为东盟秘书处所在地,印尼实际成了东盟国家的领头羊,其GDP总量高居首位,是唯一过万亿美元的东盟国家,人均GDP过5000美元,而且GDP增速超过5%,实力不可小嘘。
印尼作为千岛之国,旅游资源十分丰富,巴厘岛更是名冠全球,首都雅加达也是海滨城市,海边度假不输三亚。
雅加达度假海滩
雅加达海滨度假胜地一景
富商海景豪宅
徜徉雅加达市区,可见荷兰殖民时期的大量建筑得以完整保留和完好保护,欧陆风情,古朴典雅;
荷兰殖民时期的建筑
苏加诺时期举国之力兴建的伊斯蒂克拉尔清真寺、国家纪念碑等,昂扬挺拔,大气恢宏。
伊斯蒂克拉尔清真寺 图片来自网络
独立纪念碑
苏哈托时期建设的“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法国建筑师设计,极具特色,1995年获得颇具影响力的阿卡汗建筑奖,因此还有旅游公司专门推出了机场一日游项目。
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 图片来自网络
与苏加诺偏左亲苏,苏哈托偏右亲美不同,近几届领导人采用实用主义策略,和东方、西方的关系都不错,大量来自中国的投资,为印尼的经济发展添油助力。
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发展势头相当于我国2010年左右,道路改造、楼盘建设,到处是工地,大量高楼平地而起,CBD不输国内二线城市。
高端大气的奢侈品商场
大型商超几乎与国内业态同步,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奢侈品价格昂贵;
电子市场与深圳华强北的赛格广场极其相似,大量铺位空置,实体店同样受电商冲击而难以为继。
网络经济的发展,中国复制美国的模式先行一步,敏锐的中国人再将国内这套行之有效的模式推广到印尼、非洲等地,相同的商业模式,相似的套路打法,本地化运营,成功率极高。
雅加达街景
雅加达一角
给人印象深刻的是雅加达的博物馆非常多,大大小小可能有几十家,我们去了三家博物馆,馆藏及成列不算高大上。令人遗憾的是印尼国家博物馆不开放,原因是去年九月火灾,博物馆损失惨重,大量文物被烧毁,至今还在修复中。
花枝招展的印尼女孩
在博物馆遇到一批中学生,特别是其中花枝招展的女生,令我对穆斯林国家的印象美好,那种清纯清澈、青春阳光、热情奔放,是头巾永远也包不住的。
哥俩好
我所接触的印尼百姓,都非常友好,从贫民窟的童叟妇孺,到大街小巷的贩夫走卒,还有的士司机,餐馆侍应,如果我提出合影,他们微笑致意、欣然接受,绝不给印尼人民“丢面”,简单的英语单词加上手机翻译软件,也能和他们热情攀谈。
凌晨四点的诵经声让人此生难忘
在印尼几天,有一点不太习惯,那就是各个清真寺所安装的高音喇叭,360度无死角,一天诵经5次,白天由于夹杂着环境噪音,诵经给人的感觉不太明显,但凌晨4点的那一次,万籁俱静,连哼带唱的诵经声划破长空,穿越几公里,加上清真寺的密度很高,我估摸再好的酒店也难以隔音避开。
这有点像再回农村,“半夜鸡叫”确实影响睡眠,“一唱雄鸡天下白”,那只是诗人的豪放,真正从“一唱”到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农耕时代没有夜生活,晚上七八点就睡觉了,鸡叫时分可能真有人起来干活了。现代社会,夜生活到12点,鸡叫才上床睡觉。
不知道西方基督教国家有没有穆斯林清真寺的高音喇叭诵经,又如何协调、如何管理。
二、何来印尼
古代没有印尼,各个岛屿上只有土著,到了7世纪苏门腊达岛上有室利佛逝王国,爪哇岛上有玛瓦贝西亚王国、新柯沙里王国,之后和马来半岛上的王国争斗不断,十四世纪后被麻喏巴歇征服,麻喏巴歇王国横跨印尼、马来诸岛,这也是苏加诺当年不惜退出联合国主张马来西亚主权的“历史缘由”,十六世纪荷兰人来了,殖民350年,到了19世纪末,德国学者启用地名“印度尼西亚”,当地“进步青年”为谋求民族独立,启用“印度利西亚”这个国名。
印尼历史大致分三段:被阿拉伯国家伊斯兰化的阶段;被荷兰殖民统治的阶段;民族独立与建设的阶段。
纵观世界历史,基本上就是几个帝国征战史,国力强盛就会扩张,西方帝国本来有机会对这个世界“格式化”,亚历山大帝国、罗马帝国等,具有强大的宗教、文化、艺术影响力,古希腊哲学,古罗马法典等奠定了文明的基础,经济强盛,军力强大,一统欧洲,剑指东方,但由于东西罗马分裂,欧洲内乱不止,其影响力止于中东;而后伊斯兰教的横空出世,以及阿拉伯帝国的崛起,从此世界三分天下:回缩欧洲的基督教国家(包括东正教的拜占庭),横跨亚、非、欧的伊斯兰国家,自傲东方的儒教国家(那时还没有非洲、美洲、大洋洲什么事儿)。
伊斯兰大国阿拉伯帝国版图 图片来自网络
阿拉伯帝国横亘在欧亚大陆之间,向西经北非最远远征到西班牙,向东接近中国大唐边境,商路向南,经海路抵达印度、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安营扎寨,戳力传教,强势贸易,伊斯兰教逐渐在东方传播发展,随着贸易所带来的好处,尚未开化的岛上居民,其原始宗教根本没有抵抗力,在印尼诸岛上还算有点影响的佛教、印度教也几乎全线沦陷,甚至还有说法,当年我国明朝著名的穆斯林郑和,在下西洋的过程中(1411-1416),对伊斯兰教在印尼的传播也“功不可没”。
蒙古帝国的崛起,横扫欧亚大陆,阿拉伯帝国随之灭亡,伊斯兰在世界的传播得到遏制,但随着蒙古帝国的分裂、衰落,奥斯曼帝国的崛起,拜占庭帝国的灭亡,伊斯兰世界回光再现,突厥人占住西亚、北非,围绕地中海与欧洲人分庭抗礼。
伊斯兰大国奥斯曼帝国版图 图片来自网络
欧洲国家几个世纪在自个儿的地盘上“励精图治”,文艺复兴所带来的科技、文化、艺术的进步,使得资本主义得到了飞速发展,迫切需要向外扩张市场、寻求资源,但陆路由于阿拉伯帝国以及蒙古帝国的“恣意横行”,向东方的通路中断了几个世纪,海路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大航海时代来临!
大航海带来了地理大发现,这个世界由此得以放大,而欧洲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凭借各自的实力,拼命抢占地盘,先到先得,对全球版图进行“二次分配”,这正是荷兰殖民印尼350年的时代背景。
后来东方日本自明治维新后“羽翼渐丰”,一看家门口的地盘都快被抢完,他也下场子一顿猛抢,想吃下整个东亚、南亚,战线自朝鲜,中国,东南亚,几内亚,印尼等地和当地的人民以及欧洲殖民者一顿混战,随着美国的两弹抵定,二战结束,就地划线,世界的版图随之相对固定下来。
印尼现在的版图基本上是荷兰殖民者当年所占领土,东帝汶原为葡萄牙占领区,葡萄牙退出后,苏哈托迅速出兵占领,由于没有“荷属殖民地”的法理基础,且东帝汶独立声浪不断,印尼最终还是退了出来;而西几内亚原属于荷兰殖民地,1961年荷兰退出后并入印尼(这期间的故事也不少),西几内亚多年来一直有分离倾向,但印尼有接管荷属殖民地的法理基础,铁腕管控,始终坚持它是印尼“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印尼国家的核心利益,所以西几内亚省的分离倾向得以遏制。
居住在如此众多的岛上古代土著民族,基本上按照各自习俗、习惯生活在自己的“独立王国”中,各有原始宗教,各说各的方言,后来的语言、文字、信仰三者统一,对印尼最终能建立一个统一的大国居功至伟。
古代诸岛上的原居民大多讲马来语,文字借用印度文字,及中古时代,阿拉伯人为通商来到要塞马六甲海峡后,伊斯兰教得以在马来、印尼等地的岛上传播,文字弃印度文字改用阿拉伯文字;到十九世纪中页,荷兰殖民者又对印尼文字进行了一次颠覆性改革,弃阿拉伯文字改用拉丁文字,至此,印尼语和马来语渐有分野,而各岛土语也基本上统一到基于拉丁文字的印尼语这种“普通话”上来。这次文字改革,简单易学的拉丁文字极大地降低了印尼人民的学习成本,提高了印尼各民族交流、交往的效率,为最终能建立一个统一的大国奠定了文化基础。
三、绝代双雄
A、苏加诺(任期1945-1965)
以苏加诺、哈达为首的民族独立主义者,高举“一个国家,一个宗教,一个民族”的大旗,经过长期的征战与努力,终于将“散装”的印尼,建成为一个独立、统一的大国。
1945年,占领印尼的日本人投降,苏加诺宣布印尼独立,这时荷兰人还占有地盘,他们的“解放战争”又进行了4年,和我们一样,1949年才真正建国。
时年48岁的苏加诺,终于问鼎大位,夙愿初偿,春风得意,顾盼自雄!
放眼望去,苏加诺面临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作为一个随心所欲的浪漫主义政治家,和二战后其他新成立国家的君王一样,“打乱一个旧世界”,可以借势打势、纵横捭阖、“论持久战”——在行,但“建设一个新世界”,还得土地改革、族群和解、市场经济——就不一定玩得转。
二战以后那一拨前殖民地国家的领导人基本相似。印尼苏加诺,越南胡志明,印度尼赫鲁,埃及纳赛尔等,他们秉持“反对殖民主义”就要“反对资本主义”的原则,天然地靠近苏联社会主义阵营,认为只要国家有“计划”,经济就能发展,结果付出了巨大的社会成本而换来的是经济龟速前行。
社会的进步全赖精英推动,在螺旋式发展过程中,既有文明战胜野蛮,也有野蛮战胜文明。几千年来,这个世界人才辈出,但牛人的到来似乎遵从“泊松分布”,一波一波的来:
古希腊有哲人柏拉图、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毕达哥拉斯等,在遥远的东方有孔子、孟子、墨子、庄子,这些人差不多同时代(春秋战国),他们给人类文明“奠基”;
欧洲的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哥白尼、伽利略等,这一波牛人推动了后来的资本主义大发展,同时期的大航海开辟了第一波“全球化”之路,那时东方大国正处明朝,雄才大略的朱棣,派郑和下西洋,也算是那一拨全球化的积极参与者;
十八、十九世纪来了一大波科学家,拉格朗日、麦克斯韦、法拉利、富兰克林等为人类进入电气化时代奠定了理论基础;
政治家基本也是一波一波的来,二战时的希特勒、东条英机,丘吉尔、罗斯福、斯大林等,经过一番大战的较量,终战之时,世界格局抵定;
二战后的斯大林、毛泽东、胡志明、波尔布特,昂山,卡斯特罗,以及形右实左的尼赫鲁、苏加诺、纳赛尔等,他们认为资本主义必将没落;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里根、邓小平、戈尔巴乔夫,同登世界历史舞台,结束冷战,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奉还香港,德国总理科尔力推两德统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江泽民、克林顿、叶利钦的“和平共处”,特别是中国加入WTO,为第二波全球化提供了坚实的保证,正是这一波全球化,世界经济整体上了一个新台阶;
特朗普的“横空出世”,又赶上一波刚毅劲猛的“雄主”,普京、内塔尼亚胡、金正恩、莫迪、等等、等等,他们意志坚定,斗志昂扬,而又棋逢对手:
“谈什么谈,不服就干!”
当今世界进入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苏加诺赶上了属于他的那个时代,和荷兰干了那么多年,对资本主义的痛恨可想而知,其治国策略是他的“建国五基”(即神道、人道主义、社会公正、民主、国家统一)、纳沙贡(N ASA K O M,“印尼文”民族主义、宗教和共产主义三个词的词头),也搞“联俄联共、扶助工农”,土地改革和蒋在台湾的做法类似,采用国家赎回制度,再分给农民,但执行不够彻底,苏哈托时代又进行过土改,由于人地矛盾不突出,而且人少地多,鼓励农民开荒,开荒所得土地即归自己,和印度左倾的尼赫鲁沿用殖民者英国的制度一样,苏加诺虽有社会主义的左倾情节,但终究还是沿用了荷兰人时期的土地等财产私有制。
苏加诺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气节,同时也具有“解放全人类”的崇高理想,推崇大印度尼西亚主义,欲把马来西亚、文莱、巴布亚新几内亚,甚至菲律宾拉入版图。组织、主办了万隆会议,使得他在反殖民的社会主义阵营中名声显赫,当年和毛近乎“称兄道弟”,可见其地位之隆。
同志加兄弟 图片来自网络
苏加诺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像许多政治家一样,多次入狱、流放,但百折不挠。同时也是实用主义者,1942年日本入侵印尼,为赶走荷兰人,他不惜与日本人“暗通款曲”,当然,苏加诺非常清楚,如果日本人久留印尼,无异于赶走虎豹,引来豺狼,所以他又和日本人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革命的浪漫主义精神,也让他的私生活丰富多彩,第一任妻子(可能前面还有一位)比他大12岁(波尔布特的妻子也比波尔布特大8岁),苏加诺荣登大位后,妻子觉得自己年龄大了随侍左右于国形象不利,主动提出离婚并将其年轻的养女介绍过来,这便是前总统梅加瓦蒂的母亲,要是从此白头到老,岂不有损于“革命的浪漫主义”?中间的故事多到费笔,最后收官是58岁出访日本时看上了年仅19岁的美貌服务员,明媒正娶纳为第四任夫人,“梨花海棠”,艳闻世界。
苏加诺的日本夫人 图片来自网络
苏加诺在位20年,党派林立,最多时有46个党派,加上“印尼共”秉持“共产主义”理想,也想“改天换地”,各有各的宗旨,各有各的诉求,其结果必然是问题多多,矛盾重重,使得印尼社会经济发展十分缓慢,到他退位时的1965年,印尼人均GDP在90美元左右,由此所积累的社会矛盾日渐加剧,“930运动”成了压垮“苏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加诺被迫黯然下台,一个时代就此谢幕。
B、苏哈托 (任期1965-1998)
受过大学教育、演讲激情四射、风流倜傥的苏加诺具有天然的领袖气质,与之对比,小学毕业、军人出生的苏哈托则是另外一个类型,不善演讲,亲民勤政,低调严谨,但遇事深谋远虑,行事手段霹雳,排除异己,杀伐果断,威权治国,执掌印尼32年。
苏哈托赖以上位的“930运动”发生在1965年9月30日,当时有7位将军和一位上校被绑架杀害,事件前后苏哈托在其《苏哈托自传》中有较详细的描述,但各方解读不一,流行的说法有三种:
1、“印尼共”单方面所为,欲掌控军队,苏哈托的自传中持这种观点,但他倾向于苏加诺可能事前知晓此事;
2、苏加诺怀疑军方政变指挥“印尼共”抢先下手;
3、苏哈托是幕后总策划,原因是这七位将军是苏哈托也置身其中的“将军委员会”成员,按理说苏哈托应该是主要被绑架的目标,但他确安然躲过(自传上说他自己那天刚好去看望生病住院的女儿)。
其结果对苏哈托来说是一石三鸟:A、客观上清除了潜在的竞争对手,军中大权独揽;B、苏加诺的容共政策让“印尼共”坐大从而酿成此事,铸成大错,大位不保;C、为其铁腕清除“印尼共”提供了极佳的借口与时机。
残酷的抓捕、杀害、流放开始,无辜波及者不计其数,特别是华人深受其害,苏哈托也借此于1967年与中国中断往来,至1990年才得以复交。
为了政坛的“风清气正”,他删繁就简,将苏加诺时代的40多个政党合并为4个,每五年一次的换届选举,也因“声望日隆”而屡得提名,就这样他“不负人民的重托”、“勉为其难”地一干32年。
苏哈托治理朝政的前20年,印尼经济得到了快速发展,GDP增长在6%左右,从他执政初期的人均GDP 90美元,增长到1985年的人均GDP658美元(这一年中国的人均GDP是293美元),20年里GDP增长了七倍,使印尼初步摆脱了贫穷落后的面貌。
苏哈托作为虔诚的穆斯林,与苏加诺的“花名远播”截然不同,身居大位32年,寥无绯闻,作为尊敬长辈的“儿子”、从一而终的“丈夫”、以及六个子女的“父亲”更是无可挑剔。
苏哈托铁腕治国,虽政治稳定,经济繁荣,但很多深层问题得以掩盖,到其执政后期,官员贪腐成行,特别是其纵容子女经商,个中腐败更是引起民怨,最终导致其步苏加诺之后尘,黯然下台。
在印尼人民的不断抗争与国际国内的民主声浪的推动下,“二苏”(苏加诺、苏哈托)执掌印尼超半个世纪的“威权时代”从此落幕。
四、群英荟萃
印尼政坛和台湾有点相似,二蒋对二苏,之后也是轮盘滚转,热闹非凡,但民主化程度越来越高,选前各派造势声势浩大,选时情势胶着你叹我狂,当选后也不能高枕无忧,其中还真有总统瓦希德被罢免下台。
自苏哈托之后,经过哈比比(任期1998-1999,苏哈托的副总统递补)、瓦希德(任期1999-2001)、梅加瓦蒂(任期2001-2004,瓦希德的副总统递补)、苏西诺四位总统(任期2004-2014),2014年,终于轮到了“世不我出”佐科.维多多----被世人誉为“印尼的奥巴马”。
A、佐科(任期2014-2024)
平民出身的佐科,大学毕业后经营家具生意,白手起家,到2005年,累计资产数千万人民币,在家具行业影响颇大,随之领衔“家具协会”会长,未料人望更甚,旋即从政,做到市长、省长,最后梅加瓦蒂慧眼识珠,推举其为总统候选人,于2014年问鼎宝座,之后连任执掌印尼十年。
佐科执政的这十年,印尼发展迅速,经济增速在5——6%,他非常清楚,印尼要跻身世界强国,必须工业先行,加上有2.7亿的国民人口,为工业化之路提供了长期发展的人力保证,而基础设施建设是工业化的前置条件,基础设施不是想建就建的,故此,长袖善舞佐科,积极活跃在国际舞台上,大量引进外资,改善投资环境,诸多的电力、公路、铁路、机场、码头、航道等项目上马,利用其油气、矿藏等资源,以资源换技术的方式,引进了不少外资企业。与此同时,为了印尼的千年大计,经过长达三年的论证,制订了宏大的迁都计划,这一系列庞大的基础投资已初见成效,而且还会成为印尼快速发展的强劲发动机。
目前,雅加达大约40%的地区已经低于海平面,加之地下水的超采,更令雅加达的地面下沉问题日趋严重,预计到2050年,北雅加达95%区域将被海水淹没,新址加里曼丹岛是印尼最大的岛屿,位于印尼中部,对国家来说更具有战略意义,新首都既可以拉动加里曼丹岛的经济发展,又可以兼顾东西,辐射诸岛。佐科的这个重大决策如果能达到预计的目标,对他来说可谓竖起了一座历史的丰碑。
中国援建的新首都在建工地 图片来自网络
新首都位于加里曼丹岛 图片来自网络
佐科出身平民,作风朴素,形象亲民,目光远大而又手段细腻,几乎每周都下基层体察民情,沿用苏西诺的惠民政策,推行全民医保,小学初中全免入学,以及部分省市的高中免费教育,在印尼的民众支持率很高,佐科本可因“形象崇高”而垂史印尼,但为了让儿子们早日上位,“用力过猛”而“晚节不保”。
总的来说,印尼的政治生态在不断改善,虽然前两位总统都是被迫下台,而且苏哈托更是面临人权和贪腐的指控,但最后二位都得以善终。特别是后来总统也可被罢免,平民能赢得大选,让印尼人民充满希望,但是佐科二子的“违规操作”,表明印尼的民主进程也并非一帆风顺。
印尼宪法规定,正副总统要年满40周岁,而佐科36岁的长子吉布兰,“一番操作”而当选副总统;印尼宪法的另一规定是地方选举的参选人必须符合提名时年满30岁的最低年龄,这次欲“再次操作”好让不够年龄(差几个月)的小儿子卡桑参选今年11月举行的中爪哇省省长,此起彼伏的抗议浪潮,终让卡桑省长无望。
佐科所为,未免让老谋深算且儿子顺利就位的柬埔寨魁首洪森笑话,“兄弟,这点屁事弄得满城风雨”!
佐科显然操之过急,儿子们还年轻,凭他在印尼政坛的影响力,儿子们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后本可前途无量,更何况南亚国家有着家族政治的传统。
成熟的民主国家虽也有“父子总统”,如老布什和小布什,岸信介和安倍晋三等,但少有余荫,基本靠真材实料。而政治、经济落后的国家,即使实行民主体制,民众总有呼唤“救世主”的心态,使得家族政治大行其道,尤以东南亚、南亚次大陆为甚。
印度尼赫鲁家族,女儿英迪拉甘地,外孙拉吉夫甘地,而拉吉夫甘地的夫人索尼娅·甘地,儿子拉胡尔甘地先后执掌印度国大党,在印尼政坛举足轻重;
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哥哥巴基斯坦前总理纳瓦兹·谢里夫。
孟加拉国穆吉布·拉赫曼(孟加拉国开过总统)父女谢赫哈希娜(刚下台的女总统)
韩国朴正熙和朴槿惠父女;
缅甸昂山和昂山素季父女;
泰国总理他信、妹妹英拉(总理)、女儿佩通坦(38岁任总理);
柬埔寨首相洪森、洪玛奈(首相)父子;
菲律宾阿基诺、阿基诺夫人(前总统)、阿基诺三世(前总统);马科斯父子(前总统、现任总统);杜特尔特父女(前总统、现任副总统);
新加坡李光耀李显龙父子;
斯里兰卡戈塔巴雅、马欣达、查马尔三兄弟,最近被新总统阿努拉·迪萨纳亚克替代;
印度尼西亚苏加诺、梅加瓦蒂父女,佐科、吉布兰父子。
这些都是民主国家,兄弟联手、子承父荫,难逃家族政治、门阀政治的窠臼。
佐科起于草芥,为政十年,政绩卓著,支持率一直居高不下,几近“完人”但终究未能免俗。
B、普拉博沃(新任总统)
普拉博沃,贵族家庭出生,妥妥的“官二代”,父亲米托洛·佐约哈迪古苏马当过印尼财政部长,贸易部长,国家资产部长。爷爷是印尼国家银行(BNI)的创始人。如此显赫的家族背景,已被美国名校录取的他选择了国内的军校,四年毕业后从军,由于其身先士卒,精进勇猛,一路升迁,从少尉到将军。
1998年,随着苏哈托的下台,他也退出军中,转而经商,其商业版图涉及造纸,矿业,煤炭,棕榈等,在商界取得了不小的成功。
但雄心勃勃的普拉博沃对政治始终心有所系,积极参加各种社会组织,接触社会各界人士,最后于2008年成功组党,目前他领导的“大印尼行动党”,已跻身印尼第三大党。
随着国际社会对苏哈托执政时期排华、以及东帝汶所造成的灾难的指责,国际人权组织呼吁调查追究苏哈托及其相关人员的责任,作为铁腕领导下的铁血将军,多年来他坚持否认外界对他的指控,多次参加竞选,而又多次铩羽折戟,但他愈挫愈奋,百折不挠,终于在2024年问鼎大位。
普拉博沃的成功不是偶然,他具有常人难以具备的品质,他是一个战略家,目光远大,执行力强,由于多年追随苏哈托,不可避免的树敌太多,随着苏哈托的下台,原有的优势资源通通变成了他的负资产,不得不以退为进。经过多年蛰伏与思考,学习与运作,最后胜面不断扩大,在这个过程中,他“身段柔软”,手段细腻,审时度势,特别是“化敌为友”的超强能力在这次竞选中发挥得淋漓尽致,昔日的对手纷纷变成了他的盟友。
“吕端大事不糊涂”,普拉博沃每临大事拎得清、看得准。1998年5月,发生了针对苏哈托政权的骚乱,大学生控制了国会大厦,陆军战略预备队指挥官普拉博沃,作为苏哈托的女婿,被叫到总统苏哈托的官邸,苏的子女指责他的部队没有采取行动,普拉博沃直截了当的给出了两个选项:A、总统辞职;B、总统做出一些妥协,进行改革。显然普拉博沃判断精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即使勉为其难艰难支撑,也难免覆巢之祸,不如顺应大势,以避玉石俱焚,静观后势,再做它图。
据说正是普拉博沃在作为总统的岳父面临倒台的关键时刻,没有出面“力挽狂澜”,从而导致其婚姻破裂,从1998年到问鼎大位,单身26年,弄得印尼民众忧心忡忡,这个国家怎么能没有“第一夫人”,看来这个“王老五”又会让不少“野心勃勃”的女性生活在对“皇后”位置之期盼与“宫廷”生活的迷幻憧憬之中。
就任后的普拉博沃大概率会继续佐科的治国方略,特别是民族主义的经济政策,同样清醒地认识到引进外资对印尼经济的重要性,当选后还没就位即首访北京,为不让西方国家有选边站队的疑惑,旋即又直接去了日本,舒舒袖,亮亮相,从今往后,其“柔软的身段”还会在国际舞台上翩翩起舞。
五、文化文明
印尼自己只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大的穆斯林国家,86%的人口信仰伊斯兰教,而非伊斯兰国家,因为他们的社会制度是民主的共和国,与一些中东国家有所不同,不按伊斯兰法律治国.
远离中东,印尼何以伊斯兰化,值得探趣。
穆斯林大国 图片来自网络
说到宗教,总之会落到文化与文明的范畴内,二者的外延不同,内涵似有交集,“如伊斯兰文化”、“伊斯兰文明”,似乎通用,其实有不小差别,“文化”没有好坏之分,它没有反义词,谈到“文化”,无关雅俗,只说“特色”,强调特殊性,不分高下;而“文明”则不同,正邪经纬分明,高下立等可判,其反义词是“野蛮”,文明具有普世性。
宗教的起源本来是某个区域、某个群体的文化,某个地域的群体希望能找到共同的心灵寄托,无所谓好坏高低,各具特色,各安其好就行,它本可以“文明”地相互友好交流,扶弱济贫,舍己为人;但一旦被某些人以教会的名义所掌控,宗教也可能“野蛮”地产生教派冲突,你争我夺,兵戎相见。
一部世界史,一半是王权争夺史,一半是教派争斗史。
基督教重视传教,但和风细雨,讲究氛围,信徒都是上帝的子民,强调“自我批评”;教堂建在闹市中心,既“方便群众”,又能“密切联系群众”,所以即使这个宗教分裂出多个教派(天主教,新教,东正教),但信众还是最多;
伊斯兰教信众都是“主内兄弟”,传教在某些时候带有强制性,如对异教徒征收“人丁税”,当年奥斯曼帝国征服巴尔干半岛,信仰东正教且祖居山区的阿尔巴尼亚人故土难离,为免交人丁税只得改宗,目前阿尔巴尼亚(全国300万人口中,59%是穆斯林)、科索沃(全国200万人口中,90%是穆斯林)算是欧洲的穆斯林国家和地区。
清真寺也都建在闹市区,信众聚集、宗教活动的场所,有的还兼备学校的功能,和“群众的联系更加密切”。
东方大国的佛教和道教,主要讲究自我修练,独自开悟,寺庙和道观都建在崇山峻岭,密林深处,“严重脱离群众”,倒成了失势士大夫以及落魄文人“出家算了”的“收容所”,如果真有虔诚信徒上山拜佛,那时又没有缆车、“滑杆”,爬到腿断、累得半死直呼“菩萨如此虐我”,“信,还是不信”?这是个问题。
印尼的伊斯兰教的传入与传播不是通过战争,而是通过贸易。
阿拉伯人高举伊斯兰旗帜,极大的团结了各路信众,使得国力强盛,领地广阔,所到之处,斥资大建清真寺,印尼所处岛国,原始土著主要从事农业,见到“有钱人”自然容易顶礼膜拜,“他们信这个能变成富人”,示范效应不可小嘘,所以伊斯兰教的传播相对容易。
那么,为何荷兰殖民350年,印尼没有成为基督教国家(东部的巴布亚省信仰新教),而伊斯兰教反而得以“发扬光大”?
这个故事还得从西班牙说起。
阿拉伯帝国随伊斯兰教崛起,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最远沿着北非打到了西班牙,到后来的倭玛亚王朝,前后统治西班牙大部长达七八百年,但欧洲各王国有联姻的传统,最后基督徒们团结起来收复失地,赶走了穆斯林,于十五世纪建立了西班牙王国,从此穆斯林基本上远离了西班牙,留下的不多,现在西班牙的一两百万穆斯林大多从其前殖民地移民过来。
正是统治与反统治的长期争夺与斗争,西班牙对穆斯林就没那么容易接受“我中有你”,以至于西班牙殖民菲律宾时,基本上将其变成为一个基督教国家(80%的人口皈依天主教),之前不在少数的穆斯林被边缘化到菲律宾南部的一小块儿地方。
如今荷兰本土那块地儿,早年属于西班牙王室,是紧挨德国的尼德兰地区,当时凭借联姻关系于15世纪末从勃艮第公国手中继承过来的,地儿虽小,但对西班牙的贡献很大,他们觉得“划不来”就想单干,所以独立倾向一直很强,最后他们撇开西班牙的天主教皈依新教,经过近80年的“尼德兰独立运动”,1648年,成功建立了新的国家----荷兰!
国土狭小,临近海洋的特点,荷兰的海洋贸易十分发达,人口有限的“海上马车夫”,商业组织能力强,他们的殖民不同其他西方大国主要依靠军队带着坚船利炮征服弱国,而是采用“公司化”管理,在殖民印尼的350年中(在荷兰独立前就已开始),前200年一直是荷兰的“东印度公司”管理,由于国内人口少(17世纪荷兰人口规模大约在160万左右),没法对印尼派去更多的传教人员,更别谈移民了,加之新教的教会组织通常相对分散,强调地方教会的自治,没有像天主教那样有中央集权的教廷或教皇,所以他们只是侧重攫取财富,而没有考虑对印尼进行“文化殖民”。
地方管理也依赖于各地的穆斯林王公贵族以及部分华人,所以荷兰没有像西班牙那样,所到之处,宗教、语言一并“入模”,以至于西班牙语成了世界上“第三大语言”。
无论哪块殖民地,都会产生民族独立运动的领袖,印尼这块土地上的民族主义精英,高举“一个宗教,一个国家”的大旗,和荷兰殖民者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在这个过程中,更加强化了散居各岛的信众的宗教认同,使独立后的印尼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穆斯林国家。
目前的某些伊斯兰国家,封闭保守,特别是妇女的地位亟待提高,如果碰上一个领袖“领悟教义很深”,他很有可能按下“RESET”键,使整个国家“系统还原”,如伊朗在上世纪的七十年代的巴列维王朝,世俗化程度很高,政府开明,民众开化,也基本上挤进了发达国家的行列,可惜霍梅尼一上来就按了“RESET”,如今的阿富汗也让国际社会引起了同样的担忧。
宽大为怀的基督徒大量接收穆斯林难民,使欧洲的穆斯林人口在不断增加,加上穆斯林人口的出生率都很高(印尼达到了2.5,有人甚至说到了2.9),而经济发达的国家和地区的出生率持续走低,不久的将来,他们都担心自己会变成少数民族,欧洲前途堪忧(代表性的文章:《欧洲的穆斯林化与西方的衰落》),长此以往,世界人口的结构也将发生变化,所以有人感叹,这个世界将来属于穆斯林,人类文明前途莫测,前景堪忧。
其实大可不必,出生率高的最重要因素是养育孩子的绝对成本很低,穷人家多生个孩子也就多一双筷子,至于教育更是漠不关心。随着穆斯林国家的经济发展和人民受教育程度的越来越高,他们的出生率也会相应下降;再者,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这个世界也会越来越靠智力竞争,早已走出来“人多力量大”的时代,即使“危言”成真,欧洲某个国家因为某个族群人口的急剧增长,最后成为多数人群体,若想利用“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搞“倒行逆施”,社会精英们也会找出代表人类社会文明发展方向的新的社会规则,以应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挑战。
六、印尼华人
印尼是海外华人最多的国家,在2.7亿人口中,有2500万左右华人,这些华人大多来自明清两代的南部沿海省份,那时的“下南洋”声势浩大,“海外淘金”为梦想者提供乐土,大量的华人聚集也为华人冒险家提供了舞台,时至今日,有夸张的说法,印尼70%的财富掌握在华人手中,可见华人在印尼社会经济中的作用举足轻重。
如果说这些华人集中在一个大岛上成为一个国家的话,目前可以在全球近200个国家中排名50位左右,而且实力强劲。
18世纪的印尼,还真有这种华人国家的故事。
1776年,效仿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来自广东梅县的罗芳伯在加里曼丹岛成立了“兰芳公司”,1777年建立的兰芳共和国,辖区人口过百万,国土面积45万平方公里,存续了110年,“罗总统”自知没有靠山就没有武器等战略资源的保障,如何面对荷兰、葡萄牙等列强?于是想觐见乾隆皇上“称藩”以求保护,乾隆帝没有荷兰国王“高瞻远瞩”,“区区海盗,祸我友邦,岂有此理!”,“罗总统”只得自力更生,励精图治,居然还前后成就了15任“国家元首”。
漂洋过海的印尼华人,大多具有冒险精神,头脑灵活,勤劳肯干,深得荷兰人的欣赏,很多重要工作委托华人管理,成了荷兰人和原居民之间的中间层。
但荷兰人与华人也是“相爱相杀”,合作中有斗争,斗争中互依存,几百年来,荷兰人、华人和当地原居民三方博弈,在争斗中寻求平衡。
印尼华人的经济头脑以及相对优越的经济地位,和欧洲的犹太人一样,遭到了本地居民的“羡慕嫉妒恨”,加之华人社会没有虔诚的宗教信仰,即使有也是崇尚“实用主义”的多神教,笃信各路大神各有“专业化分工”,“财神菩萨”、“送子观音”各管一块,那就缺什么拜什么,和真主无上的穆斯林自然格格不入,这就更加加深了两个族群的融合难度,埋在心里的彼此排斥在所难免。
印尼历次的排华事件,非一朝一夕酿成,有其深层的历史原因,上世纪五十年代发生在印尼的排华事件,印尼华人深受其害,那时的华人大多没有入籍,持民国护照,使得两边的“领事”管理都力不从心,特别是苏哈托主政后,“印尼共”被团灭,与中国“闹得不愉快”,限制华人的一系列严厉政策等等,印尼华人的生存环境以及生活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我这次在雅加达特意雇请了一位黄姓华人司机,黄生十分友好,1967年出生,十五年前,还是一个不小的老板,那时他开印刷厂,客户基本上是日本、韩国等外企,其资产差不多有700万人民币左右,在当时的印尼也算一个“先富起来的人”,不幸遇到2008年金融危机,客户或者撤回或者倒闭,大量货款灰飞烟灭,弄得他也随之破产,卖房还债。但黄生内心十分强大,从头再来,勤学苦干,靠看港产片学会中文,能听说但不会读写,在车上问我瓶装水在中国怎么说,我说叫“矿泉水”,一天之中他就反复比划重复,“老板请喝矿泉水”,就这样在所带团友中不断地请教学习,中文水平已经可以熟练交流,同时经济收入也不错。
就印尼的社会治安和当年的排华事件等热点,我和他有不少交流,他认为当前印尼的社会治安是不错的,印尼政府管控很严,一旦遇到流氓、混混,铁腕惩治。我问他对排华事件的看法,他是亲历者,有足够的发言权,他认为这都是政治家挑动的事件,印尼人死伤更多,都是受害者。我问他1998年那次你敢出门么,他说照常出门,没有感觉到特别的危险。
谈到佐科,他说印尼人民对佐科的评价很高,但他认为佐科借债太多让印尼背上来沉重的债务,以后不知道如何还(我对他说,家里有“矿”不用怕),再者,不应该为了儿子破坏规矩。
印尼华人分两个层次:
A、掌控印尼经济命脉的成功企业家,以及处于中上层的知识精英群体。
他们扎根印尼,心无旁骛,涉足的领域十分广阔,经过几代人的打拼,积累了雄厚的实力,是印尼的经济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
如祖籍福建漳州的郭再忠、郭再源兄弟,是印尼第二代华人,目光远大,出手不凡。麾下的安达集团是印尼名列前茅的房地产巨头,他们填海造地,在 PIK 新区的黄金地块重金打造新唐人街,规划上宽阔气派,整体风格由中国大陆著名的电影美术指导主持设计,独居匠心地将中国元素融入大气恢宏的建筑群中,让印尼人民品味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一改国外唐人街“老旧破”的印象,徜徉其中,仿佛置身深圳前海、上海浦东。
PIK新区 图片来自网络
新唐人街一景 图片来自网络
新唐人街一景 图片来自网络
新唐人街一景 图片来自网络
这个群体牛人不少,如企业家彭云鹏,刘德光,黄惠忠,黄亦忠,还有曾任雅加达特区省长钟万学(因种族纷争去职)等。
B、唐人街华人
这是早年“淘金者”沉淀下来的社会底层,不像华人精英积极开放地融入当地社会,他们的生活方式历经数代都不曾改变,即使如纽约这样的世界大都市,法拉盛犹如“国中之国”,不懂英文可常年生活于此,他们乐业于华人的小圈子,封闭保守,国内潮汕、福建一家人经营小门面的杂货铺方式,仍然是雅加达老唐人街的主要业态,如此低效、低价、低质的商业模式,面对网络时代的摧枯拉朽已是风雨飘摇,如果没有当地政府基于旅游的需要给予补贴性保护,即使家传数代的传统生意,也会在“秋风萧瑟中零落成泥”,这些华人将会生计无着,而他们囿于固有的“小生意养大家庭”的祖训,大多不重视教育,其后代更将无班可接,前景堪忧!
走在雅加达的老唐人街,仿佛置身于内地小县城,什么都有:卖印尼“冥币”,舞狮、唱歌求打赏,扑挂算命,保健品盯上老年人等等,慵懒的年轻人屐着拖鞋悠闲地守自己的小本零摊,漂洋过海几百年,祖先的基因如此顽强地传承下来了。
紧跟时代,因应变化,才是无论生处何地的华人所应该具有的积极态度。
正在向华人老太太推销保健品的雅加达唐人街现场
印尼“来生货币”生意
唐人街一角
没准是《麻衣相法》印尼版
这次去印尼没能下农村,缺乏对印尼农村华人的了解,有待下次弥补。
七、投资印尼
苏哈托之后,印尼进入了民主化时代,“二苏”时代的诸多错误得以纠正,华人的处境越来越好,特别是佐科执政后,更是中国一带一路战略的支持者和受益者,因此中国成了印尼继新加坡后的第二大投资来源国,大量中字头企业,以及涉足矿业的大型民企(大多是上市公司)在印尼大举投资;VIVO手机在印尼深耕细作,几乎家喻户晓,后来VIVO印尼团队从印尼起家,2015年创立“极兔”公司,目前已是和顺丰一决高下且在香港上市的物流新贵。
佐科执行“工业立国”的战略,推行“印尼制造”,关税和认证加高了外国商品的准入门槛,鼓励外资到本土建厂生产,有中国敢闯敢干的先行者创建工业园区,再行面向国内招商。
有浙江人建的园区距离雅加达160公里,这里的土地成本已经到了每亩40万人民币左右,工业厂房的月租金大约20元人民币,工人工资在2000—3300人民币之间,随着中美博弈所带来的制造业外溢,印尼作为人口大国以及东盟的带头大哥,吸引着大量的中国企业投奔印尼,随之而来的这些生产要素成本将会不断走高。
我在印尼拜访了两位来自国内,年轻有为、勇闯印尼的佼佼者。
经前面提到的王总介绍,认识了山东好汉张总,感谢张总的热情邀约,到他位于雅加达CBD的办公室叙谈,印尼的招商政策、投资环境,以及他的海外创业故事,经他娓娓道来,明了清晰又情趣盎然。
张总1978年出生,干练聪明,执行力强,商业眼光以及商业逻辑极其通透,曾经在华为的海外公司工作多年,非洲六年,伊朗一年,之后创业,同样立足海外,先在柬埔寨工作3年,主要为中企的建筑公司供货,两年前转战印尼,从事装修装饰行业,从国内招了一位设计师,其他设计、施工人员本地化,只接中企和中国人的业务,一年的合同额大概一个亿人民币左右,目前忙不过来,正准备增加人手,明年的业务量大概能增长到2亿元人民币。
中国一带一路的海外战略,援建、投资的项目不少,供应链物理距离极长,如果有本地化服务,承担他们部分“品种多”、“数量小”的原材料供应以及小额工程,确实是皆大欢喜的双赢布局。聪明且精明者捷足先登,都是中国人,相同的文化,类似的行事风格,一切都在“你懂的”愉快的氛围中高效运行,利国利民,何乐不为?!
另外一位佼佼者是1992出生的福建小伙傅总,自称其职场是从深圳华强北电子市场小推车送货开始,2015年和另一搭档勇闯印尼,从事本地电商生意,经历了艰难的三年疫情,目前印尼电商团队有40人的规模,其中来自中国大陆的员工8人,其它均为本地员工,在广州和雅加达均有仓库,所做品类200多种,年营业额大概在八千万至一个亿人民币左右。
据傅总介绍,立足中国大陆的跨境电商在印尼基本没有机会,这也是他来到印尼的原因,我在“潘佐兰”中国城晚餐时也印证了傅总的说法,邻桌几位相谈甚欢的中国姑娘、小伙,他们交流着各自的见闻与经验,我也主动加入,热情攀谈,有做食品的、物流的、新能源的等等,他们是在各自领域“走出去,本地化”典型代表,个个朝气蓬勃,昂扬向上,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八、未来挑战
多彩的印尼,同样“祸福相依”,巨量的海底油气伴随着地震海啸,发生在2004年的苏门腊岛地震引发的海啸,造成22万死亡;丰富的矿藏,岛上开采也面临着环境污染治理难题;“千岛之国”,没法规划全国性的陆路交通网络,只得依赖成本高昂的航空运输和时效低下的海上船舶。经济、人口等难免过度集中,虽然迁都大岛,但未来能否达到人口相对疏散以及经济均衡发展的初衷还是个未知数。
印尼的未来还面临着不少挑战。
和印度一样,贫富悬殊在印尼也同样严重,富者如华人富豪,富可敌国,贫者如贫民窟赤贫贫民,无家无产,我这次去拜访的一个贫民窟在一条高架桥下面随意搭建,绵延几公里,比之孟买的贫民窟更是让人看到了什么是“人类生存的底线”。

高架桥下的贫民窟
“均贫富”是许多“革命者”的崇高理想,但采取何种手段、实施何种策略,却挑战着人类的智慧。贫富差距的不断拉大,一方面说明这个国家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而且可代际传承,尊重人性中追求财富、荫庇后代的本能需求,在雅加达可看到了高楼大厦与当街的贫民陋舍(不能强拆)并存,而当地官民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另一方面解决这个问题又是对当政者执政能力的巨大考验:是像二战后的一些国家那样对地主、资本家的财产完全剥夺、没收?还是像北欧国家那样高税收、高福利?这两种极端方式都是对人类创造性和原始动力的巨大扼制。像北欧国家那样,既然能躺赚,那还努力干嘛?!对人性没有持续的激励和刺激,长此以往,这些民族的整体竞争力将会下降。
高楼与临街私产
消灭贫困是当今世界的主题,无论富国、穷国。普拉博沃也在着手解决,对赤贫人口提供米、油,每年花费270亿美元给学生提供免费午餐等。
腐败问题是南亚国家共同面对的问题,而印尼有过之而无不及,苏哈托家族当年涉嫌腐败被指控金额近400亿美金,最后因苏哈托身体每况愈下,不了了之。
佐科前任、苏西诺总统在位十年以清廉著称,也痛恨腐败,但就在其任内,路透社记者皮萨尼遍访印尼,所记之后成书,书中透露,偶遇一位县长嫁女,大部分花费(约35000美金)公款支付,宾客盈门,从省长、省警察局长(相当于公安厅长)、省军事最高指挥官(相当于省军区司令员),到临近县的几位县长,以及附近的多位矿老板等达官贵人、商界巨贾悉数莅临捧场,历时数天,宾客总人数达到7000余人(相当于内地大办700桌),名声之显赫,排场之浩大,令西方记者叹为观止。
新任总统普拉博沃任务艰巨,除了贫困问题,腐败问题外,还有民族问题(不同的小岛上生活着不同的原居民)、种族问题、宗教问题以及亚齐省和巴布亚省的分离主义倾向等等,哪一件都不可掉以轻心。
更应该警惕的是恐怖主义,伊斯兰极端势力在穆斯林国家有其“大隐隐于市”的土壤, 2002年,与“基地组织”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伊斯兰祈祷团”就制造了的巴厘岛爆炸案,造成220人死亡。中东局势不太平,是否会波及印尼,但愿军人出生、曾任“国防部长”的普拉博沃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印尼正走在发展的快车道上,只要今后轮番上阵的当政者不要像某些穆斯林国家那样,一上来就按“RESET”键,使整个国家“系统还原”,那么印尼的未来可期!
祝福印尼各族人民不分种族和信仰,和睦相处,共建幸福家园,同谋美好明天!
作者:60后,IT人,关心时政与时尚,醉心历史与人文,喜访古探幽,更好奇于民俗民风,偶尔提笔行文,求诸方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