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关税“B计划”……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重返白宫后，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并通过行政命令实施“芬太尼关税”以及“对等关税”。这一系列措施几乎覆盖了美国对外贸易的主要进口来源。

在美国国内，这两项关税措施被认为逾越总统职权、侵害专属于国会的征税权力，引发争议。2025年4月，美国多家企业和多个州分别就此对联邦政府发起诉讼，案件被提交至美国国际贸易法院（Court of International Trade，CIT）。

2025年5月28日，CIT认定总统特朗普依IEEPA实施的“芬太尼关税”和“对等关税”均属违法，超出了国会授予的法定权限。针对“芬太尼关税”，CIT认为IEEPA要求行使紧急权力必须“处理（deal with）特定异常威胁”，不得用于其他目的。特朗普加征关税意在对他国施压以控制芬太尼来源，这种“杠杆”手段并非直接“处理”毒品危机本身，不符合IEEPA授权条件。CIT强调，“异常威胁”的限定并非“象征性的点缀”，而是对总统权力的实质约束。因此，此类关税未满足IEEPA要求，属于越权行为。针对“对等关税”，CIT指出特朗普借IEEPA应对贸易逆差亦缺乏法律依据。美国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已针对国际收支不平衡提供了特定关税措施的授权和程序（例如可在150天内征收不超过15%的关税）。总统不能绕过该法严格的程序和国会监督要求，转而诉诸IEEPA无限期加征高关税。IEEPA本身未提及关税，更非授予总统平衡贸易逆差的任意关税权限。因此，对等关税同样超出IEEPA授权范围。

CIT一方面判决有关行政令“因违法而无效”，另一方面裁定撤销涉案关税令并永久禁止其执行，并要求政府在十日内采取必要措施落实该禁令，包括向海关和相关部门发出指令，停止继续执行涉案关税措施。

特朗普政府不服CIT裁决，上诉至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U.S.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Federal Circuit，CAFC）。2025年8月29日，CAFC合议庭以7:4票数就此案作出判决。CAFC对CIT有关特朗普关税措施违法越权的认定进行了确认，特朗普的关税行政令“因违法而无效”。同时，CAFC撤销了CIT发布的全国性永久禁令。

特朗普政府向美国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提起上诉。2025年9月9日，美国最高法院正式受理此案，并于11月3日举行口头辩论。

2026年2月20日，美最高法院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根据报道，在20日的判决中，美国最高法院的9名大法官以6:3通过，维持了联邦上诉法院的二审判决。认为美国宪法第1条第8款明确将“征收税款和关税”的权力赋予国会。制宪者从未将任何征税权赋予行政机关，因此总统在和平时期没有固有的关税征收权，必须仰赖国会的明确授权。

最高法院认为，根据重大问题原则争议，若国会欲将此等“高度后果性的核心权力”委任给行政机关，必须给予“明确的国会授权（clear congressional authorization）”，而 IEEPA不能作为扩权的依据。法院同时拒绝将“紧急状态”或“外交事务”作为豁免适用此原则的理由。

特朗普20日就此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最高法院关于关税的裁决令人深感失望，我为法院的某些成员感到羞耻，绝对的羞耻，因为他们没有勇气为我们国家做出正确的事情。”

在此，我们也对美国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作一个简要介绍。

《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 50 U.S.C. §1701-1708，IEEPA）是美国于1977年由国会通过、时任总统卡特签署生效的一部联邦法律，它被编入《美国法典》第50编第35章第1701－1708 节。

该法案全文共8节（§ 1701-1708），具体规定了紧急状态的宣布、总统权力范围、执行机制、与国会的关系以及终止条件等内容。

其核心授权在于：当美国总统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后，可以动用该法来管控和规范国际经济和商业交易，以应对来自美国境外的“异常状况或特殊威胁”。简而言之，它是美国总统在 “非常时期”应对“外部威胁” 的经济权力工具。

1979年，时任美国总统卡特援引IEEPA因应伊朗人质危机，对伊朗实施了迄今时间最长的经济制裁；2001年的911空袭事件之后，美国国会大幅扩张IEEPA，同时制裁阿富汗。

然而，近年来，IEEPA的应用范围不断被拓展，尤其在贸易领域，逐渐演变为一种快速施加贸易压力的手段。

2019年5月15日，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美国首次援引IEEPA，对中国公司实施制裁，特朗普发布“保护通讯技术及服务供应链”的行政令（Executive Order on Securing the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 and Services Supply Chain），并于次日将华为及其遍布26国的68家子公司列入《出口管制规则》（Export Administration Regulations, EAR）的管制名单。在今年的1月9日，特朗普再次援引IEEPA，以“保护”委内瑞拉存放在美国的石油收入。

在美国最高法院做出裁决几小时后，特朗普就签署了《征收临时进口附加费以解决根本性的国际支付问题》（Imposing a Temporary Import Surcharge to Address Fundamental International Payments Problems）的行政令，援引《1974 年贸易法》第 122 条，对全球进口商品设置 10% 统一关税。21日，特朗普把税率提高到15%。特朗普也成为美国首位以 第122 条加征关税的美国总统。

特朗普在行政令中声称，“Given the gravity of fundamental international payments problems and the importance of import restrictions as economic, national security, and foreign policy tools, Federal law, including section 122 of the Trade Act of 1974 (19 U.S.C. 2132) (section 122), empowers the President to take action through surcharges and other special import restrictions to address fundamental international payments problems.”

白宫发布的简报声称，特朗普总统援引了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赋予他的权力，该条款授权总统通过附加费和其他特殊进口限制来解决某些根本性的国际支付问题。

简报称，通过采取这项措施，美国可以阻止美元流向外国生产商，并激励国内生产回流。通过提高国内产量，美国可以纠正其国际收支逆差，同时创造高薪就业机会，并降低消费者的成本。

简报称，临时进口关税将于美国东部时间2月24日凌晨12点01分生效。

根据白宫网站的简报，由于美国经济的需要，同时为了确保该关税能够更有效地解决美国面临的根本性国际支付问题，某些商品将不受临时进口关税的约束，其中包括：

(a) 某些关键矿物；

(b) 用于货币和金银条块的金属；

(c) 能源和能源产品；

(d) 无法在美国种植、开采或以其他方式生产的自然资源和化肥，或无法以足够数量种植、开采或以其他方式生产以满足国内需求的自然资源和化肥；

(e) 某些农产品，包括牛肉、西红柿和橙子；

(f) 药品和药品成分；

(g) 某些电子产品；

(h) 乘用车、某些轻型卡车、某些中型和重型车辆、公共汽车以及乘用车、轻型卡车、中型和重型车辆和公共汽车的某些零部件；

(i) 某些航空航天产品；

(j) 宣传材料、捐赠品和随身行李；

(k) 所有目前或将来根据经修订的 1962 年《贸易扩展法》第 232 条（19 USC 1862）（第 232 条）施加的额外进口限制的物品和物品部件；

(l) 根据美国协调关税表（HTSUS）总注 11 的条款，作为加拿大或墨西哥货物免税进口的物品，包括 HTSUS 第 98 章第 XXIII 节和第 99 章第 XXII 节中规定的与美利坚合众国、墨西哥合众国和加拿大之间的协定相关的任何待遇；以及

(m) 根据多米尼加共和国-中美洲自由贸易协定，作为哥斯达黎加、多米尼加共和国、萨尔瓦多、危地马拉、洪都拉斯或尼加拉瓜货物免税进口的纺织品和服装。

在另外一项行政命令中，特朗普还重申并继续暂停对低价值货物（包括通过国际邮政系统运输的货物）实行免税最低限度待遇，这些货物也将根据第 122 条规定征收临时进口关税。

根据美国《1974 年贸易法》第 122 条赋予美国总统对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权限：关税税率最高为15%，最多只能实施150天。如果超过150天要继续执行，必须获得国会批准。从目前情况看，美国国会是否批准存在高度不确定性。

事实上，第122 条在150 天到期后，特朗普或将继续利用《1974年贸易法》第201条、301条、《1962年贸易法》第232条，甚至《1930年贸易法》第338条。

根据白宫20日的声明，特朗普政府已指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利用其第 301 条款的授权，发起普遍调查。（In addition to today’s actions, the President has directed the 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Trade Representative to use its section 301 authority to investigate certain unreasonable and discriminatory acts, policies, and practices that burden or restrict U.S. commerce.）

此外，据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正在考虑动用《1962年贸易法》第232条，该条款旨在调整以威胁国家安全的数量或方式进入美国的进口商品。商务部长需在国防部长的协助下进行调查，以确定是否存在此类情况。

第三项特朗普可能采用的关税法或为《1930年贸易法》第338条，该法授权美国总统对那些不仅歧视美国产品，而且偏袒美国外国竞争对手商品的国家采取行动。如果现在认定符合这些条件，该条款可能成为一项强有力的贸易武器，授权对歧视行为持续存在的国家征收高达50%的关税，并实施禁运。

同时，特朗普政府也可能动用双反、国会新立法等工具继续加征关税。

总体看，依据特朗普的个性，7月24日150天临时期限之后，特朗普刮起的关税风暴不会平息，只会换道继续。未来特朗普的关税战将进入合规化、长期化与精准化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