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电子表格是管理者的语言,那么故事就是领导者激励人内心的语言。故事可以激活我们内心深处最美好的自我。在所有的领导工具中,故事无疑是最具变革性的工具之一。强有力的叙事可以将领导者真实、本质的深度与战略、文化、价值观和使命建立起复杂广泛的联系。最好的故事就像是浓缩的、有力的箴言,能激发我们共通的人性和集体的愿望。
然而,尽管人们普遍认识到故事所具备的鼓舞人心的影响力,我们却很少研究和掌握故事在领导力发展中的有效运用。如果领导者将故事作为领导力发展的一种手段,往往也只是出于“讲故事”这一技能的表面原因。
我们很少做到对故事的深刻理解和把故事与我们服务他人的自我觉察联系起来。本章内容的主基调是深入人心。
人类是讲故事的生物。从洞穴壁画和口述历史到小说、电影、舞蹈和数字媒体,我们都在创作、分享和吸收故事。作家厄休拉·勒吉恩(UrsulaK. Le Guin)说:“曾有伟大的社会不使用轮子,但从未有一个社会不讲故事。”然而,身处我们当今这个过度活跃的世界,我们已经远离了讲故事的传统。我们很少花时间“围炉”而坐,一起讲述白天发生的那些极具价值的故事,并一起展望未来。
已故的著名哲学家和圣人约瑟夫·坎贝尔(Joseph Campbell),曾著有《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一书,该书阐述了“英雄之旅”的基本结构,这是所有关于成为领导者的鼓舞人心故事的基础。
坎贝尔也许会说,我们已经失去了“神话的力量”——不是神话的虚构面,而是流淌在我们日常生活脉络中的、支持意义和目的最深层的原型,它滋养着永恒、重要且独特的人性。精神导师兼作家安东尼·德梅洛(Anthony de Mello)很精辟地写道:“人类与真理之间最短的距离就是一个故事。”同样,领导者与集体智慧的激发之间最短的距离也是一个发端于心的故事。
做人就是要有故事可讲。——伊萨克·迪内森
我喜欢纪录片的煽动力和唤醒力——真实的故事、真实的剧情、真实的情感、真实的问题和真实的困境。纪录片不仅是作为一种讲故事的媒介,还是一种展示领导力的艺术形式,它们阐明了什么是重要的。备受赞誉的电影制作人肯·伯恩斯(Ken Burns)说:“人们会聚集在那些出色的故事周围。”出色的纪录片会提升我们独特的人性和英雄气概。菲利普·普尔曼(Philip Pullman)创作了史诗级奇幻冒险三部曲《黑暗物质》(His Dark Materials),他抓住了故事的本质,他说:“故事是继食物、住所和伴侣之后,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需要的东西。”
从传递信息到激发共情
故事能激发人的理智和情感,让我们超越现实去实现新的可能。过程咨询顾问安妮特·西蒙斯(Annette Simmons)理解了这一动力机制,她写道:“人们不需要信息,他们已经被信息淹没了。人们需要的是信任——对自己、目标、成功和讲述故事的信任。”科学已经证明,故事,特别是以叙事和一定张力吸引我们注意力的故事,具有独特的力量,能够同时在理智和情感上打动我们。
2014 年,一篇题为《你的大脑为什么喜欢好故事》的文章发表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其作者科学家保罗·扎克解释说,他的实验室十多年前就发现,神经递质催产素对人类感到安全是必要的。扎克说:“它通过增强同理心来实现这一点。”每次我们体验到善意和信任时,我们的大脑就会产生更多催产素。
扎克的实验室最近研究探索的是如何利用人们大脑中的催产素来激励他们参与合作。研究人员通过检测人们在观看叙事视频前后血液中催产素的含量发现,以人物为主线的故事能产生更多的催产素,而血液中催产素越多,就越能预测人们帮助他人的意愿,例如,向与他们看到的故事有关的慈善机构捐款。专攻神经经济学的扎克总结说,我们可以利用故事让员工对客户的困境感同身受,并为自己在解决方案中所发挥的作用而感到高兴。他的研究表明,我们会被人们克服挑战、拓展新能力的故事所吸引,就像约瑟夫·坎贝尔描述的典型的英雄之旅一样。
我们都生活在悬念中,日复一日,每时每刻。换句话说,我们都是自己故事中的英雄。——玛丽·麦卡锡
扎克还建议组织要经常讲述创办之初的故事,让人们与他所说的“ 超 凡 使 命 ”(transcendent purpose)联系起来——吸引人们参与企业创办之初的热情。他写道:“这些故事一遍遍重复,成为组织 DNA 的核心。它们为日常决策提供指导,也为人们提供动力,让人们坚信组织的工作必须继续下去,每个人都需要全力参与,才能改变人们的生活。”
我在欧洲与拜耳作物科学公司首席执行官利亚姆·康 登(Liam Condon)一起给他的 100 位领导者做主旨演讲时,见证了这一鼓舞人心的原则。在这次活动中,利亚姆讲述了多个精神内涵一致的职业故事,这些故事充分阐释了拜耳的使命——“科技让生活更美好”。利亚姆讲述的故事的真实性和相关性让全场为之一振。这充分说明,关于使命的故事能激发催产素并引发鼓舞人心的力量。
两位首席执行官的故事
不久前,我曾为两位首席执行官做教练,他们分别管理着两家不同的全球性企业。其中一位磨炼出了鼓舞人心的领导技能,另一位则更善于分析,是那种“只关注事实”的人。两位首席执行官都准备推出最近更新的一套组织价值观,以支持实现战略目标所需的文化和领导力转型。
这位以事实为导向的领导者走上主席台,站在了3000 多名员工的面前。员工满怀期待想听到一个新议程,他们渴望变革,准备聆听新鲜的、与众不同的、引人入胜的想法。但这位首席执行官还没有准备好满足他们内心深处的期望和渴求。他认为自己的工作只是传达信息,于是,他的演讲只是干巴巴地、理性地、准确地列举出了 5 个关键的价值观:价值观 1、价值观 2、价值观 3、价值观 4、价值观 5。他所表述的内容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都有精心制作的幻灯片同步播放。员工震惊了,一种抵触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员工从座椅边缘向后倾斜,失望地、认命地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充满了疑虑。员工本该产生的兴奋、活力和参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彼此间的隔阂和希望的幻灭。台下员工议论的叽叽喳喳声清晰可辨。“这就是你要说的吗?你真的在乎这些所谓的价值观吗?或者你只是在重复人力资源部编制的空话?这些听起来就像我在上一家没有灵魂的公司的空洞价值观!我真的想把我的职业生涯和创造力交给这个领导者……交给这个组织吗?”
这位首席执行官感受到了大家对他的演讲反响平平,他试图振作起来,说:“好吧,让我再阐释一遍这些价值观。”然后,他又一次逐一地、准确地对每一个价值观进行了分析阐释。结果可想而知,台下员工哪怕连一丝一毫的激情和参与感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冷嘲热讽,大多数人感到绝望和沮丧。(很可能那天晚上许多人更新了自己在领英上的个人资料。)
而另一位首席执行官,也就是那位更善于用故事打动人心的领导者,则采取了不同的方法。是的,他也要阐释五个核心价值观,他借助身后屏幕上的幻灯片向大家列举出了这些价值观。没错,其中一些价值观与前面那位首席执行官阐释的价值观如出一辙。不过,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花时间为每一个价值观讲述了一个真实的、现实生活中的故事。随着他的讲述,PPT 逐渐消失在背景中,每一条核心价值观都栩栩如生了起来。
在介绍第一个价值观时,他讲述了自己青春期的儿子遭遇健康危机的感人故事,以及这一艰难历程给他带来的创伤是如何让他践行这一价值观的。关于第二个价值观,他分享了职业生涯初期他经历的一次失败,以及这段经历是如何令他至今都保持谦逊、关爱和乐于学习的。为了阐释第三个价值观,他分享了一位导师型上司的故事,这位前辈在他还没有真正准备好接受一个角色并应对挑战时就给了他一个机会,这提醒他,我们需要在别人意识到自己的潜力之前就给他们创造机会。
你可以想象,听众坐在椅子边缘,被这位首席执行官传达的真实、与价值观相关、鼓舞人心的信息所吸引。他们不仅聆听了首席执行官的演讲,感受到了他阐释的价值观的真实性,这些故事也唤醒了听众自己。这位首席执行官挖掘了组织的集体智慧和集体心灵,这种联结在房间内产生了共鸣。整个团队都在分泌催产素!深度的真实与紧密的相关性交会在一起,通过故事的力量带来了共享的启示。科思创公司(Covestro)是被拜耳公司成功分拆上市的一家公司,它的首席执行官帕特里克·托马斯(Patrick Thomas)是故事力量的忠实信徒。
讲故事这一事实暗示了人类根本的焦虑,暗示了人类的不完美。完美的地方没有故事可讲。——本·奥克瑞
帕特里克最近分享道:“故事具有吸引个人的心灵与思想的独特力量,并使人们作为一个集体从平凡走向非凡。”故事让我们从理性地传递信息的层面上升到感性地激发超越的层面。
团队的故事高绩效团队善于分享和讲述鼓舞人心的故事。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帮助团队成员分享他们最有意义的个人和职业生涯的故事,以此加速个人、团队和战略绩效的融合。在凝聚为一个真正的业务团队之前,大多数团队需要先看见每一个活生生的团队成员,团队需要建立更深层的联结。业务背景至关重要,但团队也需要个人的背景信息来建立实现有意义绩效所需的信任。
在2016 年《哈佛商业评论》的一篇文章《分享个人故事的团队更有效》中,作者哈佛商学院教授、行为科学家弗朗西斯卡·吉诺(Francesca Gino)写道,研究结果证明了个人叙事的力量。吉诺和她的合作研究者,伦敦商学院的丹·凯布尔(Dan Cable)、密歇根大学的朱莉娅·李(Julia Lee)和北卡罗来纳大学的布拉德·斯塔茨(Brad Staats)发现,通过叙述和分享“关于自我肯定”的故事可以提高团队成员的贡献与团队成果。通过故事,团队成员可以更清晰地体验自己的优势,并能更深刻地欣赏团队中其他人的贡献。这些研究成果值得我们反思。当你和团队在寻求提升绩效时,不妨思考以下这些问题:
●是什么让你加入这个团队,又是什么让你留在这个团队?
●你最热爱什么,你如何在这个团队中更多地展现自己的热爱?
●谁对你的领导力影响最大?你如何能更好地将这种影响带到这个团队中来?
●这个团队可以与其他组织分享哪些成功或失败的故事,以彰显其价值观和战略重点?
管理者通过陈述数字来讲述过去的业绩,领导者则通过讲述使命故事来展望新的未来。
并非所有的故事都一样
有些故事能激发人心,而有的故事可能适得其反。这是为什么呢?那些最佳的、最能鼓舞人心的故事都是兼具真实性和相关性的。图2-1 的四象限模型阐释了这一动态变化:
请花点时间反思一下,你的故事什么时候能够打动人心、什么时候不能。你是否还记得,当一个故事达到引人入胜的黄金点时,那种与他人的联结感、真实性与相关性是怎样的?当故事显得平淡无奇时,是缺乏真实性的深度还是缺乏与他人的相关性使你陷入了困境呢?
“精通故事”与领导力发展的所有方面一样,是艺术与科学的结合,它可以通过学习、发展和实践而习得。从由内而外地寻找我们自己的故事开始。这开启了一场蝶变式的体验,对他人产生变革性影响的真正潜力在于将人们和理念与更宏大、更重要、更有终极使命的事物关联起来。这同时激活了由内而外以及由外而内的反馈回路。
鼓舞人心是我们真实自我最灿烂、最生动的表达。——伊莱娜·玛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