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筹推进未来产业梯度培育与协同发展
申海燕 杨娜
全面识别未来产业的基本特征
从发展历程来看,未来产业深度植根于前沿科技突破,展现出重塑未来经济发展的重大潜力,是科技和产业融合发展过程中产生的新型经济形态,具有七个方面的主要特征。一是前沿性。未来产业是前沿引领技术突破驱动的先导产业。前沿技术,不是已有技术的升级迭代,是有别于现行技术体系、技术路线的新理论、新技术、新路线。二是战略性。未来产业是世界各国的战略必争领域,发展未来产业对于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保障和维护国家安全、决胜大国博弈都具有重要作用。三是颠覆性。未来产业始于改变原有技术轨道和引领重大变革的颠覆式技术创新,能够替代传统技术路线,革新创新范式,提升产业能级。当前,以数字技术、生物技术和新能源技术突破和协同为代表的新一轮技术革命,将极大拓宽网络空间、生命空间、生存空间,进而开辟新的发展空间。四是带动性。未来产业技术含量高、变革性强、增长潜力大,一旦技术成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会形成显著的经济社会效益与溢出带动效应,对经济社会发展起到引领支撑作用。五是融合性。与传统产业演进路径不同,未来产业在时序发展、空间聚集等方面,呈现出跨界融合、科技与产业融合、数字与实体融合、制造与服务融合,以及集群化、链条化、生态化的发展趋势。六是不确定性。前沿技术的研发转化具有极大不确定性,面临较高失败概率,要跨越魔鬼之河、死亡之谷、达尔文之海。基础研究确定的技术方向、技术路线,要经过多轮概念验证、实验室验证、小试中试工程化,应用中也会面临配套不足、场景缺乏、经济性不够等问题,导致先进技术难以转化形成新质生产力。七是动态转化性。未来产业、战新产业、传统产业都是技术与产业的组合,三者在技术先进性、成熟度、主驱动力、产业阶段、战略价值等方面又存在差异。传统产业向战新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动态演进和转化发展过程,也决定了一个国家产业结构高级化、产业体系现代化的主要演进路径。
持续关注未来产业的重点发展方向
当前,全球正处于一个由技术驱动的深刻变革期,前沿技术、颠覆性技术不断突破。在数字通信、生物、空天、材料等领域,不断涌现出类脑智能、量子信息、未来网络、区块链、元宇宙等颠覆性技术,以及基因诊疗、干细胞治疗、免疫细胞治疗、生物育种、脑科学等新技术,持续孵化新产品、新模式、新业态,加快孕育新的未来产业。世界各国研究机构聚焦细分未来产业进行了预研预测。一是元宇宙领域,作为新一代信息技术的集大成应用,具有广阔发展空间和巨大潜力。Precedence Research预测,2032年全球元宇宙市场规模将超过3万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44.5%。二是人工智能领域,《人工智能发展白皮书》预计,2030年我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将超过1万亿元,带动相关产业规模超过10万亿元,推动劳动生产率提高20%以上。IDC《全球人工智能支出指南》提出,2025年全球人工智能市场规模将达到2218.7亿美元,我国占全球比重为8.3%,位列第二。三是人形机器人领域,由于集成了人工智能、高端制造、新材料等先进技术,人形机器人有望成为继计算机、智能手机、新能源汽车后的颠覆性产品。MarketsandMarkets预测,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将从2023年的18亿美元增长至2028年的138亿美元。高盛预测,2035年市场规模有望达到1540亿美元。四是量子信息领域,ICV TAnK发布报告显示,全球量子通信市场规模2030年将达到421亿美元,量子计算行业规模将达到1197亿美元。五是脑机接口技术领域,2025年市场规模已达数十亿美元。麦肯锡预测,脑机接口未来将逐步在仿生学、医疗诊断与干预、消费电子等领域展开应用,全球脑机接口医疗应用的潜在市场规模有望在2030年达到400亿美元。六是数字孪生领域,中国移动研究院《数字孪生技术应用白皮书》显示,2026年全球数字孪生市场规模将达482亿美元,带动产业链上下游发展空间加速释放。
科学构建未来产业的识别评价体系
未来产业的识别评价体系要基于未来产业的基本特点、发展规律等来构建。纵观未来产业识别理论的演进脉络,呈现了四个阶段的范式跃迁:第一阶段是技术成熟度导向(TRL)。评价核心为“技术是否已准备就绪”,但TRL假定技术沿线性路径成熟,忽略了市场与生态的相互作用。第二阶段是产业化潜力导向。将技术置于“技术-应用-生态”(TAE)系统中审视,评价维度从技术扩展到产业转化能力、政策环境与市场重塑潜力,认识到未来产业的成功是多要素协同演化的结果。第三阶段是系统耦合与韧性导向。在全球供应链波动与大国博弈背景下,重点关注产业面临外部冲击时能否保持稳定,引入了脆弱性、替代性等安全指标。第四阶段是战略使命导向。在地缘政治剧变背景下,评价重心从“哪些产业具有商业前景”向“哪些产业对国家生存发展不可或缺须超前布局”转变。这标志着评价逻辑从“基于可能性”转向“基于必要性”,为安全逻辑与战略必要性赋予更高权重,实现技术-经济-安全的统筹。
当前,要结合未来产业识别要素导向的变化,基于战略需要,把握发展规律,立足发展基础,构建适合我国国情的未来产业评价体系,具体包括几个方面内容:一是战略必要性。统筹被动跟跑与主动运筹、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安全,将弥补技术短板与矫正市场失灵相结合,从服务国家战略要求、保障国家安全、发展新质生产力、抢占竞争制高点的角度,全面评价未来产业的战略价值与必要性。二是技术成熟性。一方面要有基础研究、前沿技术成果,研发水平要位居国际一流水准,代表先进生产力方向,评价从科学-技术的策源能力;另一方面,技术要具备较高的成熟度(TRL),处于工程化、产业化前夜,具备快速转化条件,评价从技术-工程的技术就绪度。三是经济可行性。评价技术产业化后的潜在市场规模、质量效益、发展潜力、国际竞争力,评价从工程-产业的放大效应和商业化可行性,确保具有创新力和竞争力。可参考引入商业准备度(BRL)评价体系,从市场需求、商业模式、政策法规、用户接受度等多维度评价商业可行性。四是生态完善性。产业成熟的标志是产业生态结构的质变,要评价产业上下游完整度、配套能力、战略主体能力、政产学研用金协同效率、产业链韧性、生态脆弱度、制度完备性,是否具备快速助推发展的生态环境和政策体系。五是基础保障性。结合不同产业的资源禀赋、技术基础、人才保障、平台设施等基础条件,判断国家或地区是否具备发展相关产业的比较优势。六是风险可控性。全面识别未来发展面临的技术路线风险、资金筹措风险、政策变化风险、地缘政治风险,综合判断风险类型、影响程度,制定风险预警及应对措施。设置伦理安全、数据安全、生物安全等“一票否决”项。最后,进行统筹设计,形成评价体系,明确评价维度权重、表征指标及基准标杆。特别是要把战略价值摆在重要位置,当战略必要性与技术成熟性、经济可行性出现矛盾时,评估体系必须以国家意志统合技术逻辑和经济逻辑,实现从“风险规避”向“战略占位”的逻辑转型。
同时应当看到,未来产业评价覆盖从原始创新到商业验证、产业培育、生态构建的多个环节,面临六个方面困难。一是源头供给判定难。对原始创新缺乏评价标准,难以精准判断在服务国家战略、加强技术突破、维护两链安全、支撑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中的综合战略价值。二是落地转化考量难。未来产业应用场景高度特异化,技术对国民经济的实际渗透效能难以用传统产业指标量化评估。三是商业价值评估难。未来产业萌芽期市场规模小,后期发展受到有效需求、产业配套、政策环境等多因素影响,传统产业预测指标失效,支撑前瞻性决策的评价体系尚未建立。四是要素投入识别难。资本投入方面,传统信贷融资难以支撑长周期研发,新型资本投入数据分散、获取渠道有限;基础设施共享方面,大科学装置、大科学工程等投入规模与共享情况不明晰。五是安全风险预判难。合成生物学的生物安全、脑机接口等领域的隐私伦理、人工智能的算法偏见等非技术性风险难以预判。六是生态体系测算难。法治保障方面,自动驾驶事故认定、生成式AI版权归属、数据跨境流动合规性等领域存在法律空白,部分领域处于制度构建初期,这些都增加了评估难度。

统筹谋划未来产业的体系路径
“十五五”期间,前沿和颠覆性技术迭代持续加速,技术创新到产业落地窗口期不断收窄。要持续跟踪全球前沿技术动向和演进趋势,着力在赛道识别、技术创新、产品研发、产业落地、生态支撑等方面系统施策,完善动态发现、精准培育、快速应用的未来产业机制,构筑先发竞争优势。
二是加强技术识别预测。前沿技术不断发展演进,需要及时开展技术识别预测。打造未来产业瞭望站,跟踪重点领域科技发展动向,梳理前沿技术清单,出台产业发展指引;通过人工智能、先进计算等技术精准识别具备高水平技术突破能力、高潜能产业化前景的技术方向,形成新一轮未来产业发展储备,有进有退,动态优化未来产业发展蓝图。
三是平衡不同开发时序。坚持梯度培育、因地制宜原则,构建优势互补、错位协同的发展格局。从发展时序看,近期重点发展一批具备战略价值、经济效益好、核心竞争力强的标杆型产业;中期加强产业集群建设,实现全面发展;远期聚焦前沿科技,加强源头供给,打造前沿技术策源地。从空间布局看,北京、上海、深圳等创新资源丰富地区要超前部署颠覆性技术,打造未来产业策源地;东部产业基础雄厚地区要加快科技成果应用迭代和产业化,打造世界级未来产业集群;中西部和东北地区要着力推动未来技术与传统产业融合发展,形成特色鲜明的发展模式。
四是持续完善产业体系。当前未来产业还处于孕育萌发阶段,亟须加强产业培育,壮大市场主体,完善产业链条,加强产业配套,健全产业生态。重点谋划部署一批重大科技创新载体,加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夯实产业基础条件;加快高水平科技人才引育用留,保障顶尖人才供应,超常规推进重点领域创新发展;设立未来产业基金,支持战略必争领域的基础研究。发挥长期资本、战略资本引导作用,增强风险投资分散风险、激励创新、培育产业功能;营造尊重知识、崇尚创新的社会氛围,培育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文化环境。
六是有效防范风险挑战。针对未来产业发展过程中存在的不确定性,特别是在规制边界确定、技术方向变化、技术路线选择、商业模式变革、产业形态创新、国际发展环境重塑等方面的风险挑战,做好综合研判与有效应对。围绕数据、人工智能等前沿发展态势,加强伦理规范、数据合规和风险管理,有效防范前沿技术应用风险,助推未来产业行稳致远。
注:原文载自《国资报告》杂志2026年第10期。
作者简介
申海燕
■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业务发展部副主任,国有经济咨询评估中心主任,研究员/正高级经济师,咨询工程师(投资),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为国家发改委学术委员会评审专家,中国产业基础能力发展战略研究院特约专家,国资央企首批“名师工程”人才,长期深耕国有经济、科技创新、产业创新领域。
■ 完成中央及部委研究课题百余项,主持参与京津冀、雄安新区、东北老工业基地等重大区域战略研究及五年规划课题几十项,完成国资布局、科技创新、制度改革等重大咨询任务近百项。主参编《投资政策研究咨询专业指南》《工程项目环境影响评价理论方法及应用》《中国的经济转型与社会保障》《重大工程档案》等20部书籍。在《宏观经济管理》等核心期刊、《新华财经》等主流媒体发表文章20余篇。
■ 先后获国务院办公厅信息工作先进个人称号1次、国资委信息报送先进个人称号2次、国资委突出贡献奖1次、国资委十大优秀成果奖3次。研究成果也获公司优秀成果奖40余项,智库建设重大贡献奖4次,优秀咨询团队奖4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