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每1块钱抽走2毛1,付了十几亿的居间费还是烂尾了

每1块钱抽走2毛1,付了十几亿的居间费还是烂尾了 惯性出海
2026-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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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位置:封面图——南非荒原铁路编组站内成排闲置生锈的货运电力机车与断裂接触网暮色航拍图】
​在南非最大城市约翰内斯堡绿树成荫的萨克森沃尔德(Saxonwold)富人区,有一座高墙深院的豪宅。庄园的主人,是从印度北方邦闯荡到南非的古普塔三兄弟(Ajay、Atul 和 Rajesh Gupta)。
​几年后,在南非最高法院大法官雷蒙德·宗多(Raymond Zondo)主持的“国家俘获调查委员会”听证席上,几位戴着墨镜的保镖揭开了一段让整个国家尊严扫地的往事:
​2011年到2015年间,执掌南非国家铁路与港口垄断巨头Transnet的集团总裁布莱恩·莫莱费(Brian Molefe)、首席财务官阿诺杰·辛格(Anoj Singh)以及货运铁路负责人伽马(Siyabonga Gama),隔三差五就会像听差一样驱车钻进这座庄园。等他们走出铁门时,每个人的肩膀上都会多出一只沉甸甸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面值200兰特(约合80元人民币)的现钞。
​国内做重型装备和基建总包的老法师都懂,当业主方的一把手和财务总监同时开始背着双肩包去掮客家里领零花钱,接下来发出来的招标书,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用来印钞的。

​可研报告大笔一挥,预算一夜暴涨64亿人民币

​2012年,Transnet抛出了号称南非现代史上最宏伟的“公转铁”装备升级计划——一次性招标采购1064台电力与内燃货运机车,打算在2019年前把南非打造成全球第五大铁路货运强国。
​按照Transnet工程技术部门最初提交给董事会的测算,买齐这1064台火车头的“全包预估总价(ETC)”是386亿兰特(按当前汇率约合154亿元人民币)。
​这个数字虽然庞大,但水分还远远不够塞满庄园里的双肩包。怎么把盘子合理合法地吹大?
​国内招投标圈最熟悉的那套组合拳出场了:先换掉懂行的老工程师,再请国际顶级咨询公司重写可研报告,往合同里塞进眼花缭乱的“价格调升公式”与“汇率对冲附加费”。
​点名捆绑“自己人”的咨询行:时任财务总监辛格直接向国际咨询巨头麦肯锡(McKinsey)递话,要求麦肯锡必须拉上一家名叫Regiments Capital的本地咨询公司作为“供应商发展伙伴”。而这家Regiments背后的隐形操盘手,正是古普塔家族的头号白手套——萨利姆·埃萨(Salim Essa)。
​凭空吹出64亿人民币回扣池:在Regiments董事埃里克·伍德(Eric Wood)的妙笔生花下,这1064台机车的商业可研报告被彻底重写,总预算从386亿兰特一路狂飙到545亿兰特(约合217亿元人民币),足足多出了近160亿兰特(约合64亿元人民币)的溢价空间。
​连一页纸都没写的3700万“过桥费”:更离谱的是,为了给买火车头筹集120亿兰特(约合48亿元人民币)银团贷款,埃萨和伍德控制下的另一家空壳公司Trillian,在没有做任何实质性工作的情况下,直接从Transnet账上划走了9300万兰特(约合3700万元人民币)的“融资顾问费”——而同一笔业务,Transnet此前已经付过Regiments一遍钱了。
​到了2024年底,当年配合演戏的麦肯锡为了了结美国司法部的刑事追责,乖乖掏出超过1.22亿美元(约合8.14亿元人民币)罚款认罪和解。但当年被那64亿人民币溢价吸引上钩的四大跨国机车制造商,却早已被死死绑在了战车上。
​【配图位置:插图 1——约翰内斯堡萨克森沃尔德富人区紫薇花掩映的高墙庄园与黑色越野车夜色纪实图】

​每1块钱抽走2毛1:香港信箱公司里的21亿“居间合同”

​2014年3月,约合217亿元人民币的世纪大单正式分锅:加拿大庞巴迪拿下240台电力机车,美国通用电气(GE)拿下233台内燃机车;而大头则落在了远道而来的两家同门机车大厂头上——“东号厂”斩获359台电力机车,“西号厂”拿走232台内燃机车。
​问题来了:业主高管帮你在总预算里多加了64亿人民币,这笔钱怎么从跨国大厂的合规账本上,吐回给萨克森沃尔德庄园里的印度三兄弟?
​干过海外成套设备出口的大区经理们对这套流程再熟悉不过了:绝不能直接给官员打钱,必须和一家注册在离岸金融中心的“第三方商务咨询公司”签一份正规的《市场开发与居间服务协议》。
​在南非调查记者中心amaBhungane与威克斯曼律师事务所(Werksmans)长达108页的秘密取证报告里,白手套萨利姆·埃萨展示了什么叫教科书级的“空手套白狼”:
​注册在香港的“信箱收银机”:埃萨在香港和迪拜注册了一批连半个工程师都没有的空壳公司,其中最核心的一家叫Tequesta Group Limited(泰奎斯塔集团)。
​精准切走21%的货款流水:根据被曝光的返点合同,拿下359台电力机车的“东号厂”承诺,每从Transnet收到1兰特货款,就按21%的比例(相当于每收1块钱抽走2毛1),以“商务发展咨询费(BDSA)”的名义打进香港Tequesta的账户;仅这一份协议锁定的回扣总额就高达53亿兰特(约合21亿元人民币),实际已汇出超过30亿兰特(约合12亿元人民币)。
​359万的活敢开2.58亿的票:同门师兄弟“西号厂”的账本同样精彩。威克斯曼律所查明,西号厂通过埃萨关联的另一名中间人,向Transnet报销了一笔高达6.47亿兰特(约合2.58亿元人民币)的设备搬迁与本地化附加费——而Transnet内部评估显示,这活的实际成本顶多只要900万兰特(约合359万元人民币),足足虚开了70倍!
​强改董事会备忘录塞单:早在2013年10月采购理查兹湾运煤专线100台急用机车时,Transnet原本计划向刚供过同款车型的日本三井直接续购以保证标准化;结果莫莱费和辛格等人硬生生篡改了董事会文件,把订单塞给了此前从未造过该车型的南号厂,且后期延迟交货分文未罚。
​国内不少设备厂老板总觉得,只要合同签在香港、名义写着“本地化B-BBEE技术咨询”,哪怕给出去21%的通道费,总部审计也挑不出毛病。
​但他们忘了,当一个国家的政权翻篇时,没有哪张离岸纸片能挡得住央行的铁锁。
​【配图位置:插图 2——南非夸祖鲁-纳塔尔省丘陵地带停摆的运煤重载专列与武装护路巡逻车实景图】

​16亿货款冻结与断供备件:一场没有赢家的十年绑架

​2017年6月,随着古普塔家族的内部邮件库(#GuptaLeaks)被黑客端上桌面,那份盖着章的“21%香港咨询费合同”在全南非炸开了锅。
​曝光仅仅七天后,南非储备银行(SARB,即南非央行)与税务局(SARS)罕见地联手出击,直接以涉嫌违反外汇管制与洗钱为由,冻结了合并后的机车大厂在南非银行账户里的逾40亿兰特(约合16亿元人民币)资金;随后南非特别调查局(SIU)更是一纸诉状递到高等法院,要求彻底废除这1064台机车的采购合同。
​接下来的九年,演变成了一场让两边都流血不止的“死亡螺旋”:
​你冻我货款,我断你备件:机车大厂在359台电力机车交付了249台后,眼看约16亿元人民币真金白银被锁在南非银行里拿不回来,还要面对天价税务罚单,索性采取了最硬核的反制——全面停止向南非供应机车备件与软件维护。
​半数新车趴窝,南非运煤大动脉失血:没有原厂配件,买回来的几百台先进机车一旦坏个零件就只能停在车库里拆东墙补西墙。据《Daily Maverick》与《Moneyweb》披露,这批机车直接扼守着占Transnet货运收入50%的三大矿业出口走廊,机车大面积趴窝叠加犯罪团伙疯狂盗割铜电缆,导致南非年货运量从目标的3.5亿吨惨跌至2.15亿吨;直到2026年2月,南非财政部还得紧急拨款161亿兰特(约合64亿元人民币)给亏损累累的Transnet输血,仅过去一年因机车故障就少运了570万吨矿石。
​背双肩包的高管2万块保释,主犯1400天未开庭: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法庭上。2025年4月,同案的美国通用电气继任者Wabtec掏出1.4亿兰特(约合5600万元人民币)现金与抵扣额率先和解脱身;而当年真正把南非国铁掏空的罪魁祸首——前总裁莫莱费、前财务总监辛格等人,在2025年7月出庭时每人只交了区区5万兰特(约合2万元人民币)保释金便扬长而去;操纵64亿人民币溢价的顾问伍德,从被捕到2026年4月拖了整整1400天,连正式庭审都还没开始。
​攒局的印度三兄弟和白手套埃萨早已带着几十亿人民币在迪拜买豪宅,批条子的高管交两万块钱保释金在约翰内斯堡晒太阳。
​唯独留在原地承受代价的,是南非矿山里堆积如山的黑煤,和东方制造大厂被锁在南非银行里整整九年的十几个亿血汗货款。
​干工程和卖设备的人常以为,给中间人塞21%的“香港咨询费”是花钱买路;直到账户被贴上封条的那一天才会彻悟:所有靠喂饱硕鼠拿下的天价合同,从签字那一刻起就已经埋好了引信。硕鼠吃饱了随时可以翻墙逃跑,而你运过去的重型铁疙瘩和留在当地银行里的尾款,却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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