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星一 图 | 来源于网络

最近,一部没有流量大咖、没有爆款话题的电视剧悄悄冲上了豆瓣9分线,收官时甚至拿下了9.4的成绩,成为今年目前为止评分最高的国产剧。
它就是以张桂梅老师和她一手创办的华坪女高为故事原型的《山花烂漫时》。
在云南丽江华坪县,张桂梅老师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通过四处“化缘”创办起了全免费的女子高中,只为了让当地的女孩子摆脱早早嫁人或是外出打工的命运,真正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可能。
但也正是这个被人们看作“活菩萨”的张老师,同样遭来了很多非议,比如她推行的“反人性”的教育方式,以及她对“全职太太”的抨击等。
而只需要看看《山花烂漫时》的开头几集,我们能很快找到张老师“偏执”“严苛”背后的原因:
对于这些“大山里的女孩”而言,挣脱“辍学-嫁人-生子”的怪圈,在头脑上清除愚昧、在经济上实现独立就是最紧迫的任务。
所以,能够为学习而吃苦,已经是她们能获得的最宝贵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透过这些超级能吃苦的女孩们的经历,我却想到了城里年轻一代的孩子:他们常常被人诟病“不能吃苦”“只想躺平”,这背后或许有更多值得被看到的真相。
01
人生的苦是“分级”的
老一辈总在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但我们也许没有意识到,其实人生的苦是“分级”的。
对于大山农村里的孩子来说,“被抛入世”就是苦:女孩被当作货物买卖,男孩也只是辛劳贫寒宛如牛马。无论是货物或牛马,他们的苦,来自于为人的基本需求与尊严的缺失。
华坪县的那些女孩,十几岁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生孩子,被无穷无尽的家务和绝望压垮身体。所以在她们看来,进入高中后凌晨起来跑步锻炼身体、走廊上挑灯夜战读书复习,甚至一字一句死背教材,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于城市里的底层家庭来说,虽然勉强可以生存,但总要为鸡毛蒜皮的事精打细算,一点困难(比如生病或失业)可能就会带来灭顶之灾。他们的苦,来自于安全感的缺失。
而对于中产及以上的家庭而言,他们已经拥有了相对富足的生活,但也有了更大的欲望和更多的焦虑。于是中产家庭的孩子们往往面临一种新的困境、新的“苦”,那就是内心意义感的缺失。
也就是说,如果物质已经足够丰裕,超越物质层面我们还应该追求什么?如果这一点不清楚的话就会陷入空虚、荒谬和无意义的状态,从而导致“躺平”。
从大山里的贫困家庭、到城市底层、再到中产和富裕家庭,可以说是众生皆有苦、却苦得各不相同。在我看来,阶层和收入越往上,人们对当下状态的接受度越高,新一代的奋斗动力也会相应地越来越弱,越来越安于现状。
山里的孩子们埋头苦学,最终考上大学,毕业后找一份谋生的工作,这就像是在人生的大考中及了格;
中产的孩子们从小上各种补习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砸钱铺出一条通往藤校的大道、日后成为闪亮的精英,这就像是赢得人生大考的高分。
那些出生在富足家庭的孩子,从小衣食无忧,面对一个五光十色充满诱惑力的世界,他们如何能找到学习的动力?毕竟学习是需要吃苦的,但学习又为了什么?
家长说的“为了找份好工作、过上体面的生活”,他们已经拥有了;老师说的“为了成就自我、创造价值”对于他们来说又太空泛了。
他们自然会质疑:这苦,是非吃不可吗?
02
为“吃苦”找到自驱力
我身边有很多家长总在抱怨:
我的孩子一点也不能吃苦,稍微有点难的事就不愿意做了,整天不思进取,就知道玩……
所以他们会把孩子带到农村去“体验生活”,和孩子一起看《山花烂漫时》、学习那些女孩吃苦耐劳的拼搏精神,但收效甚微。
不排除孩子们确实会受到触动,但那样的生活离他们太远了。如果不是时时刻刻处于困境之下,孩子们很难有足够的动力去驱动自己学习和奋斗。
而事实上,当这一代看似娇气、不能吃苦的孩子一下子陷入困难境地时,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坚韧和强大起来。
比如新闻报道过一些孩子在出国留学后遭遇家庭变故,父母不能再为他提供足够的生活费或学费,他们也会很懂事地开始节衣缩食、努力学习,争取搏一个好前程,减轻父母的负担。
由此可见,孩子们不是不能吃苦,而是不想“没苦硬吃”;不是一味畏难,而是找不到迎难而上的动力。
这让我联想到《念念远山》一书中谈到的人类登山史:登山这件又辛苦、又有危险的事,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被中产和精英阶层追逐和迷恋的。
ABOUT
的开端和结束
山是所有风景
《念念远山》
在17世纪以前,人们心目中的山地还是荒芜的、凄凉的、可怕的。但随着地质学的发展,人们发现山脉山峰中埋藏着难以想象的时空,以及关于地球生命过去与未来的奥秘。这让山不再只是荒地,而具有了丰富的探索价值。
不仅如此,以登山为代表的一系列户外活动,因为具有一定的难度和风险,而更能激发某种愉悦感。在登山史的研究者们看来,这是一种因为“希望和恐惧交替出现”而出现的愉悦,一种挑战了某种神圣、巨大的事物而获得的崇高感。
登山固然是苦的,顶峰冒雨、步履艰辛、常常在生死边缘徘徊;但因为登山具有的意义以及乐趣,这些“苦”就变得不足为道了。
同样的,学习固然是苦的,但只要孩子能找到吃苦学习带来的意义和乐趣,他们也就不觉得苦了,或者至少觉得这苦是吃得下去的。
意义和乐趣,激发出自驱力。自驱力作用下的主动吃苦,才能转苦为甜。
03
从点滴进步中锁定意义
我们身边的大多数孩子,都不曾有华坪女高那些学生们的境遇,很难为了“改变命运”去刻苦学习;而过于空泛的激励目标,也很难促使他们在当下坚持奋斗。
因此作为家长,我们要做的不是轻易为他们贴标签、下结论,认为这一代孩子不思进取、不能吃苦;而是帮助孩子找到每天的学习生活中,那些具体而微的意义和乐趣,从而一点点构建起自驱力。
比如:
当孩子学到某一个新知识,可以分享给家人,或是想想它可以应用到哪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收获一个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小进步,不妨简单庆祝一下,通过仪式感强化成就感;
又或者,想通了一道难题、修复了和某个同学的关系、获得了一次表扬,家长都可以带着孩子去“复盘”、用力发掘和感受其中的点滴意义。
每一件事都有意义,无论大小;每一个过程都有乐趣,无论成败。关键在于我们的关注点是否落在事情本身,而不是事情的结果上。
“学习”注定是辛苦而困难的事,但当我们把目光从分数、名次上挪开,而聚焦在好奇心、自信心、成就感等更人性化的要素上,就可能找到学习对于我们能力提升、视野拓展、人格塑造的积极作用。
说到底,“吃苦”不是人生幸福的必要条件,但“愿意吃苦”的态度能赋予我们面对困境的战斗力与强大决心,这才是华坪女高的学生们带给我们最重要的启示。
星一
人文教育研究者,课程策划专家。推崇人文教育与日常生活的深度结合,相信教育的目标是让孩子有能力追寻爱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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