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博主探访了某知名连锁书店,发现从进门开始一系列展台的显眼位置上,摆满了大量所谓“网络文学”作品。这些作品涵盖了恐怖、悬疑、言情、修仙甚至耽美这样的小众类型,几乎占据了书店C位的大半江山。
博主由此发出疑问:这样的书店还适合孩子逛吗?
视频的评论区也变成了大型批判现场:
有人批评出版商“不负责任”,认为这类书都是“隐藏的毒药”;
有人认为未成年人不宜过早接触这些作品,至少要等三观稳定以后;
更有家长哀叹“防不胜防”,自从孩子看了“凡人修仙传”,就再也不读鲁迅和老舍了……
的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看书”变成了“看文”,“阅读”被“刷文”取代,成为忙碌高压的现代生活中令人上头的娱乐方式。
其中一些书写同性亲密故事的小说更是堂而皇之进入书店、或者被孩子们带进校园,以至于小学生嘴里也开始出现“拉拉”“BL”这样的词;初高中学生甚至开始主动构建类似的亲密关系,同学们也都“嗑”得不亦乐乎……
那么,孩子们为什么会被网文“带偏”?读这类书籍真的“开卷有毒”吗?除了“围追堵截”,家长还可以做些什么?
文 | 星一 图 | 网络
01
莫言都难以抗拒,
“网文”为什么让人上头?
在文学研究领域,“网络文学”其实属于一个更大的类别——类型文学,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通俗文学”。
类型文学的特点就是有明确的类型标签(比如科幻、武侠、言情),有惯用的情节套路和审美风格(比如“霸总爱上我”、酸涩拉扯的情感),其创作目标简单说来就是:写出扣人心弦的情节,激发死去活来的感情。
相对于我们期望孩子读的“文学名著”,类型文学主要致力于娱乐消遣,而不是探索深刻主题;叙述方式偏直白和套路,而不是含蓄灵活。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们变得格外让人欲罢不能。就像网友总结的:“看这类小说智商-10000点,快乐+10000点。”
这其实是因为网文从内容到形式都精准戳中了人类心理上的“爽点”:
首先,明确的类型叙事让我们感到安全:“逆袭”就是爽、“误会”就是谈情,根本不需要动脑筋去猜;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悬念、解答、反转、高潮,让大脑不断获得快感奖励,从而欲罢不能,形成“成瘾性阅读”。
除此之外,类型文学还能提供恐惧、虐心、热血等高强度情绪,但却把这一切包裹在虚构框架里,让人感到既刺激又安心,既失控又可控。这也正是诸如网络短剧、部分商业电影等娱乐形式的核心机制。
难怪连作家莫言也承认自己对霸总小说和短剧“上头”,需要“强忍着”才能控制自己不沉溺其中。
02
热衷于“看文”的孩子,
到底在看什么?
处于成长发育期、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对“奖赏”的预期反应更强。也就是说,他们面对新鲜、刺激、不确定、高情绪唤起的内容,比成人更容易感到兴奋。
而在这个碎片化、数字化的时代,孩子们一出生就被各种电子屏幕包围。在快速切换画面、密集转换注意力的短视频、手游中长大,这使得他们对刺激的阈值也不断提高,阅读的口味也越来越“重”。
但是,追求刺激性强的“阅读”,这并不是今天这一代孩子独有的现象。在70、80、90后小时候,武侠与言情照样风靡。学生在课堂上偷偷看金庸琼瑶,和现在的孩子兴致勃勃聊南派三叔,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说成长期大脑的变化是孩子们热衷网文的心理基础,那么相对平淡的校园生活、总也减不下去的学业负担,就成了促使孩子寻求“无脑”阅读的直接动因。
精彩猎奇、更容易让人进入“心流”的网文,就像是一座有魔法的城堡,让他们在这里释放压力、放松心情、收获足够强烈的愉悦感。哪怕只是一时的。
不仅如此,对于青春期的孩子而言,自主探索意识的萌发、敏锐的情感需求,都让他们格外追捧类型文学中高度戏剧化的场景和情感。
他们既读,也写/画,渴望在字里行间幻想和脑补出一个更接近自己理想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在动漫和小说领域都出现了由很多青少年创作的“同人作品”(基于原作的人物和设定,重新创作不同的故事)。
从这个角度来看,类型文学带给孩子的不仅是解压和娱乐的途径,更有一种想象力和创作力的刺激和扩展。实际上,让不少中学生津津乐道的“嗑”(指深入感受、回味人物之间的关系和情感状态),本身也需要一定的阅读理解的能力和共情能力——但凡语文水平差一点,可能都“嗑”不起来。
而且必须承认的是,一些备受市场欢迎和肯定的类型文学作品,确实有其不可替代的阅读价值,某些作品就特定标准而言也可以被看作是严肃文学。
比如获得星云奖的科幻小说《小蘑菇》(也有人认为是耽美小说),其悲怆尖锐的末日命题、对人性矛盾的深度拷问,以及独树一帜的未来想象,都呈现出触动人心的严肃文学特质。
03
不想放任“刷文”代替“阅读”,
家长应该怎么办?
“青少年沉迷网文”,很多家长一听到这样的描述就立刻开始焦虑。但作为一个文学和教育的跨界研究者,也作为一个资深网文读者,我想说:
通俗文学有其存在的价值,大部分比较有名的作品在三观塑造、知识普及、想象拓展等方面都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但完全用无脑刷文代替深度阅读,对于青少年的思维塑造和精神成长而言依然是不利的。其中影响最深远的后果,就是降低孩子对严肃文学、经典文学作品的接受度与包容度,进而妨碍深度思考和抽象思辨的能力发展,让孩子“无法自控”地沉浸在生理性的阅读快感之中。
怎么办?对此我有几个针对不同情况的建议,供家长们参考:
对于小学中高年级、刚刚开始接触“网文”的孩子,家长不用如临大敌,反而可以用比较轻松的态度与孩子聊一聊:
你觉得这本书哪些地方好看?
哪些内容让你欲罢不能?
然后在认同孩子的基础上指出一些网文写作上的套路、制造“爽感”的机制。
这不是为了马上让孩子放下网文,而是让他明白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在被什么吸引、这些要素会如何塑造我们的大脑。通过这样的“激将法”,让渴望个性和自主的青少年产生想要夺回大脑“控制权”的念头,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
而对于已经对网文上头的孩子,不妨“借力打力”,借用对网络小说内容的讨论来提升孩子深度阅读的能力。
比如针对悬疑类小说,家长可以和孩子一起来猜猜后续的情节,分享这样猜测的理由,这其实就是对情节推理能力、逻辑思考能力的锻炼;
古风修仙类小说里经常会有涉及传统文化的内容,家长可以趁机推荐一些“拓展阅读”,像《山海经》《庄子》的白话版,以及一些相关诗词故事等,激发孩子对经典的兴趣;
科幻奇幻类作品则充满了想象力,不妨鼓励孩子画出插图、或者尝试用AI复现书中场景,这种富有创造性的方式更能促进孩子对细节的体会和把握。
有的孩子习惯了网文“好读”的模式,很难有耐心去读大部头名著。这时候不用急于一时,不妨带孩子先看看与之相关的电影、纪录片、各种解读性的相对易读的文章,通过这些途径“曲线救国”,目的还是激发孩子对名著的兴趣。
比如纪录片《文学的日常》,用实地走访的方式降低经典门槛,看起来不会太累;
《典籍里的中国》通过戏剧冲突强烈的方式来演绎古代经典,能让孩子直观感受“逆袭”“复仇”等网文常见主题,拉近与孩子的距离。
有些年龄稍大的孩子,其实从认知上已经明白深度阅读的重要性,但还是很难控制自己,总是忍不住想去刷网文,这就可以用上一种原始而有效的方法:物理隔绝。
比如在孩子的房间或者家中显眼的地方放上文学名著,而把通俗文学作品藏在书架深处或是放到家长的房间。每当孩子学习累了想翻翻教材以外的书,这些“触手可及”的文学经典就可能成为很好的“调剂”。
我女儿就曾半开玩笑地跟我说:“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我书桌上放了两个月了。每次我懒得去找书就会随手翻翻,没想到还挺好看!”
面对诱惑,当我们视觉上与之隔绝、而要触及也不够方便的时候,就会更容易控制自己。
总之,网文不是洪水猛兽,孩子也不是一举就能定型的“橡皮泥”。通过日常潜移默化的引导,给他们多一些耐心和空间,每一代孩子都能走出自己的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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