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节在每个华人心中都是一个特别的节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那些常年旅居在马来西亚的中国家庭,对于过年又有着怎样的体验和感受呢?为此,菁kids驻马来西亚特约记者Julie采访了三个移居马来西亚的家庭,请他们来聊聊马来西亚不一样的“年味儿”。
文 | Julie,菁kids驻马来西亚特约记者
编 | Cici 图 | 作者、受访者提供

年味儿十足的马来西亚
长居马来西亚,一成不变的气候常常会让我忘记自己身处何年何月。然而阳历新年一过,之前的圣诞装饰不见了,大大小小的商场店铺俨然被中国红全面覆盖,到处都在张灯结彩,恭喜发财之类典型的拜年歌曲响彻大街小巷,各种卖年货的摊位伴随着选购的人群挤满了商场的过道,各个社区的年货集市此起彼伏……所有这一切无不提醒着我,要过年了!
▲ 马来西亚节日期间的商场
说起来,马来西亚是中国(含港澳台地区)之外,保留中华文化和教育最完整的国家,各式中华传统节日的庆祝活动以及习俗都完整地保留,并一代接一代地延续了下来。
当然,这里的华人祖籍多在福建、广东一带,他们所传承下来的文化习俗也以这两个地区的为主。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甚至鬼节等等,华人社区都会一丝不苟地按照传统礼仪认真对待,华人最重要的农历新年就更不用说了。
▲ 节日期间的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政府公布的农历新年假期只有两天,但大多数商铺、私营业主都会歇业休息更长的时间,和咱们一样,很多游子会回老家团聚或者祭祖。
这里过年的庆祝仪式和活动都充满了人情味和凝聚力,对于曾经经历过文化断层的我们这一代来说,有很多年俗甚至在来大马之前闻所未闻或者说很少经历,比如捞生、高桩舞狮、24节令鼓表演,还有一些大型的庆祝活动,比如新山从大年二十开始连续4天的柔佛古庙众神巡游,这个典型潮州风格的年庆民俗迄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每年都会吸引超过30万人参加,几乎万人空巷,场面甚为壮观。
▲ 柔佛古庙众神巡游现场
说来惭愧,我们这些中国过来的家庭,很多时候,对于过年的认知,无非就是聚餐走亲戚发大红包,而在这里过年,却让我们找到了久违的年味。
我接触到的中国家庭,大部分选择在马来西亚过年。一个原因是学校假期比较短,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再就是这里暖和,而最重要的共同原因竟然是这里过年的气氛要浓厚得多。曾经的我们,过年简直就是一年中唯一的期盼,只有过年才可以大鱼大肉随便吃,才会有难得一见的新衣服和零花钱,而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了对丰盛食物和新衣服的期待,我们的年味也越来越淡了。
▲ 马来西亚节日时的寺庙
就像我这次采访到的3个家庭,说起以前在国内过年,几乎都是没什么感觉,就是年三十晚上吃顿团圆饭,然后就没有特别的了,要么串串亲戚,要么出远门旅游,无非就是个长假而已。一旦谈到在这里过年,却又都是异口同声地说,他们比我们要传统多了。
国内过年 VS. 大马过年
来自上海的包筱菁一家三代五口,自2013年起,每年的农历新年都是在马来西亚过的,她的感受也最深。她说:“很多华人为了迎接新年,很早就会将房屋粉刷一新,挂上大灯笼,贴上对联、窗花,讲究一些的还会用彩灯彩旗装饰房屋。这里过年每一天有什么仪式,其实都蛮有讲究的,可惜我们国内过来的不太了解,通常都是到了那天,如果需要就跟着他们的仪式做就好了。 ”
▲ 马路上挂灯笼
但是大年三十晚上,我们一家在餐厅吃过预定的年夜饭后,是一定会去东禅寺的。这里有著名的灯会,还有当地华人社团举办的各种免费活动,一家人轻松地逛逛灯会、看看书展画展、看看歌舞演讲等演出,甚至还可以到禅室抄写经文。等到了午夜十二点,再随着寺庙的组织跟所有人一起敲钟烧香祈福,感觉大年夜过得充实有意义。”
包筱菁信佛,她说:“原来在国内过年,也会去庙里烧香,但基本就是单纯的烧香,别的什么也没有。而马来西亚的大型庙宇过年时都会举办类似的仪式和活动,只不过我们一家选择了东禅寺,然后就年年去成习惯了。”
▲ 排队在寺庙祈福的人们
同样来自上海的Cherie去年6月才随外派的先生带着儿子搬来马来西亚,因此今年是他们一家第一次在这里过年,但很显然,这里的过年氛围之浓已令她十分惊讶。
她说:“我之前真没想到,这里的商场早早就装饰布置得红红火火的,满满的过年味道,到处都在卖年货和中国传统服装,上海也会有,但肯定没有这么集中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了。“她年幼的儿子也受到了这种气氛的感染,要求大人跟着他一起把家里装饰得像过年的样子,尤其要贴对联。
▲ 花店也为迎接新年准备“年花”
不一样的过年习俗
来自北京的蕾蕾则是资深的陪读家长,她带着女儿过来读书已有几个年头,是我们所在国际学校中国家长群的群主。她说:“这里华人年前有逛花市买年花的传统,尤其重要的是一定得有一棵桔子树,就跟圣诞树要挂上各种各样的小饰物一样,桔子树也要挂满红包,这样就意味着大吉大利(大概取了粤语谐音, ‘桔’亦即’吉’)。还有过年一定得有‘年饼’,都是些华人传统的糕点,比如凤梨酥什么的,手艺好的家庭会多做一些分享给邻居朋友,或者仅在过年期间出售,仿佛是春节限量版。 ”
▲ 象征着“大吉大利”的桔子树
“在马来西亚过年还非常省钱,”包筱菁感慨道,“我们在这边很好的一个粤菜餐厅订的六人份顶级年夜饭,只需要1168马币,合人民币不到2000,而早在2010年我在上海订年夜饭,就得4、5千人民币了。 ”这一点,蕾蕾也是感同身受。“这里的红包也就包个5到10块马币就够了,就是图个吉利,我刚来的时候听说这个都惊呆了!第一次被邀请到本地华人家里去过年,我去打听要带上什么样的礼品合适,结果人家都说,就带几个桔子或者凤梨就可以了。真的是‘礼轻情意重’!”

那么,在这里过年会想念国内的亲人吗?
“想肯定会想的,不过还好啦。” 三位妈妈都这样说。现代科技的进步早已经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想念谁的时候都可以直接视频了。大年三十晚上,包筱菁会特意让女儿穿上汉服,录一段祝福的视频发给亲朋好友,而亲朋好友们的祝福也会通过微信等各种现代通讯手段及时传来,所以在哪里过年都不会觉得孤单。
更何况,在这里的中国家庭都形成了自己的圈子,时常会聚在一起,过年在一起聚餐更是必须的。 而且这些中国家庭都是因为孩子在一起读书而相识相交的,所以每次聚会,大人们都颇有共同语言,孩子们更是能玩到一块儿,非常尽兴。
▲ 孩子们在学校的节日晚会上
孩子们喜欢过年吗?
“当然! ” 我又收到了三位妈妈众口一词的回答。三个孩子虽然都在不同的国际学校,但学校都是要庆祝农历新年的,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上学日,全校师生都要穿上中国服装,还会请专业表演团体来舞狮。高年级的学生会在Assembly时表演一些节目,向其他国家的孩子介绍中国新年的来历和传统习俗。
Cherie的儿子在花园国际学校(Garden International School)上学,那里的中国家庭更是厉害,他们今年自行策划组织了一台春晚,还邀请学校其他国家的师生家庭来观看,向他们展示了中华民族文化的丰富多彩,同时也让他们体验到了春晚非同寻常的魅力。
▲ 孩子们在学校的节日晚会上
从Cherie给我发来的照片可以看到,整台演出的服装舞美灯光等等都堪称专业,相当成功。“过年时,孩子们不仅有好吃的好玩的,欢乐祥和的气氛和满满的仪式感也是孩子们喜欢过年的重要原因。”包筱菁这样总结道。
过年可以和邻居们一起放鞭炮烟花,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动。除此之外,包筱菁全家每年都会去商场观看舞狮表演,全程虽然只有半小时,但精彩的表演、热闹而不嘈杂的气氛通常会让现场的大小观众如痴如醉,尽管很多人早已看了多年。
▲ 商场的舞狮表演
她的女儿从幼儿园起就在这里生活,每年都在这里过年,农历新年对她来说是非常具体的一个概念,对小小年纪的她来说,春节是欢乐的、值得期盼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写到这里,我的内心充满了羡慕。实际上,在过年这件事上,我们一家是有缺失的。往年我们都是选择出游过节,以至于在儿子心目中,农历新年无非就是一个比较长的假期,从节日的意义上来说,甚至还不如圣诞节对他的吸引力大,这一点想想,我还是很遗憾的。
在马来西亚,农历新年不仅仅是华人的节日,其他族裔,马来人、印度裔都会跟着一起欢度新年。据说大年初一这天,华人会待在家里恭候其他族裔上门拜年。 教堂过年期间也开放,供华人教徒做弥撒,还允许华人舞狮队来教堂表演。
▲ 华人邀请来家里的舞狮表演
民族大融合的节日文化是马来西亚非常独特而有魅力的一面,这里三大民族的重要节日,都会按照传统认真庆祝,甚至西方人的圣诞节也照样过。马来人的开斋节,无论哪个族裔都可以到特意开放的总理府免费吃喝。印度裔的光明节,同样是早早就到处张灯结彩,一派节日景象。
去年的光明节,Cherie一家还被邀请到印度朋友家里和他们一起庆祝。她说,除了一些简单的吃喝自助之外,大家在一起几乎跳了一晚上的印度舞!所有的客人,不管是哪个民族的,都在一起跳,开心欢乐极了。 在Cherie看来,马来西亚这种节日氛围让孩子从小就接触到了不同的文化,对于孩子接受多元的价值观非常有帮助。
▲ Cherie一家和印度朋友齐跳印度舞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几天前,一位去年8月刚刚过来的英国老师特意等我在家委会卖饼干时来找我,原来她们一家被当地华人邀请去做客共度新年,她专门来跟我请教应该穿什么样的服装,带什么样的礼物,有哪些特别的礼仪和禁忌需要注意等等。看着她满脸的认真,我感受到的是她对其他民族文化的敬畏和尊重。
幸亏为写这篇文章我提前做了些功课,不然我真是要愧对中国人的身份。由此,我想到了我们中华文化的传承问题。想到多年前去慕尼黑公司总部出差,正赶上圣诞前夕,周围所有的同事,无论男女老少,都跟我说,你一定要去这里的圣诞集市看看,每个人说到自己家乡的圣诞集市都是掩饰不住的自豪和骄傲。
▲ 舞狮队在学校
于是,有一天下班后,我被这些同事带着去了附近的圣诞集市,乍一看去,和中国的庙会在形式上没有任何不同,就是各种各样应景的小摊,但那种氛围,却是祥和平静自然,三五成群的人们个个都看着轻松自在友好,或逛逛小摊,或人手一杯热红酒站路边喝着聊着,大冬天看着却觉得心里好暖。
▲ 马来西亚的年货集市
现在想想,这里的年货集市和其他集市也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氛围,没什么特别的,但大家都很喜欢,脸上的表情也都很放松。再反观咱们自己的庙会,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没意思不想去呢?跟我们的文化断代自然有关系,这些年虽然在慢慢恢复,但庙会的喧闹拥挤杂乱以及让人诟病的食物商品却往往令人望而却步。
节日文化其实是体现文化传统的重要一面,依我看,那些主张通过让孩子学习所谓的国学、弟子规甚至女德来继承中华传统文化的,不如认真过好传统的中国节日。在家里,甚至可以和周围的邻居、亲朋好友在整个社区,营造良好的节日氛围和仪式感,让下一代通过节日了解并爱上我们的文化,这才是正道。


马来西亚作为海外华人社区之一,其国际教育、社会文化和生活方式都有着和国内相似却又不同的地方,对于期望孩子接受国际化教育的家庭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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