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何佳璐(Jasmine He)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正拧着头发,肚子里满是刚刚煮完的面条和鸡蛋。洗发水在手上有一点淡淡的芳香,空气里是银耳汤和红枣的味道。
并不是不想去食堂吃饭,只是向这么久以来见到的最大的一场雨投了降。周四早上,晨风很有些肃杀的意味,穿着印有学校logo的红色卫衣走在路边,不自知地紧了紧衣领。不知为什么,有末日来临的预感。
今天只有两节课。从Statler Hall的玻璃门里望出去,三三两两的同学戴上了卫衣帽子,两只手插在兜里,“咻”的一声——奔跑的速度,也是嘴里毫无意识的叹息。我终于养成了每天早上查看Weather App的好习惯,游刃有余地从书包里拿出塑料袋,撑开雨伞,走出去——特意穿了双不会漏水的鞋子,橡胶底踩在路面上噼里啪啦,打了个滑。
两节课之间的间隔,有足足一个多小时。快走到Olin Library的时候,耳边的声响突然被放大,啪,啪,整个世界从四面挤压着我,雨水在红色伞面上连成一条线,珍珠串儿似的,从微微突出的伞骨上滑下来。那瞬间的烂漫让我笑起来,有点不合时宜地,迈开的步子更大了。
图书馆里的Café永远是我们的第一选择。我站在队伍最末端,一个个饮料的名字在眼前蹿动:是照旧点抹茶星冰乐呢,还是不久前尝试的pink drink?给自己兜头一棒的iced coffee,又或者是适合此刻天气的热可可?

窗外的雨声为我做了决定。外头那样肆虐的,呼啸的,不顾一切的雨声,在图书馆里听起来却格外清爽,甚至安静。突然很想喝巧克力,让那指尖相触时沉默的暖意到我心底,一点点融化掉九月最后的焦虑。
当然会有焦虑。作为一个未来的English major,每时每刻都沉浸在这样那样的reading中。除了一门经济,我选的课程全部都和英语文学有关,连fws(first-year writing seminar),都是薄伽丘的《十日谈》。这样的选课就注定了我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实质上的作业并不多,然而所有的阅读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作业,不放在assignment里,但作为老师的期望而存在着。

一开始以为只有我,或者,学文学的人是这样。然而环顾四周,带着降噪耳机埋头学习的人比比皆是。从Olin图书馆的1层到6层,总能看到各种各样“学习的盛景”。
昨天下了课,在图书馆一直待到了晚上8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时间的流逝。总是那么美,绿茵茵的草坪和树,毛茸茸的,团团揉在一块儿,簇拥着红墙灰瓦的古老建筑,在雨声里安静地伫立。有时候从文字间抬起头,便看到那朵朵的云,深灰的色调,一层铺在一层上面,雨珠在窗玻璃上流动,有着清晰的轨迹。
那一个瞬间,突然觉得无比幸福。好像我曾经想象的那么多快乐,都一点一点呈现在我眼前。因为指间翻书时的清脆,巧克力热气腾腾的香味,软软的卫衣,沉静的空间,窗外的雨。因为在了解我所热爱的一切,它神秘的变化,浓厚的历史。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小小的、满足的声音,等着窗外的世界,由薄荷色变为沉郁的蓝。
那真是一个美丽的世界。我正喜欢着的世界,有着我所有的期待和自由。
一天的时间将要过去,雨声迫近,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个回忆里巧克力香味的夜晚,带着它独特的暖意与温柔,或许可以陪伴我很久很久。
何佳璐
Jasmine He
上海七宝德怀特高级中学2021届毕业生,现就读于美国康奈尔大学,专业方向为英语语言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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