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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导演张同道:这部跟拍12年,记录蜕变的电影,如何治好父母的焦虑?

专访导演张同道:这部跟拍12年,记录蜕变的电影,如何治好父母的焦虑? 菁kids上海
2019-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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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封献给家长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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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孩子的成长经历十分特殊。一边是分数为重的教育体系,学习当道不容置疑,一边是愈加广泛的职业范围,个人特色又显得格外重要。为了记录他们的故事,北京师范大学传媒与艺术学院教授,纪录片学者和制片人张同道,对两名00后孩子进行了长达12年的拍摄。近期,这部作品《零零后》登上银幕,借此,外滩君与张同道聊了聊他所观察到的00后的成长经历,以及作为一名父亲,在拍摄过程中自己教育理念产生的一些变化。


文丨周滢滢    编丨Travis
本文授权转载自公众号“外滩教育”
ID:TBEducation




最近,一部聚焦00后的纪录片电影《零零后》上映,长达12年的跟踪拍摄,记录了两个孩子真实的“逆袭”故事。


虽然在纪录片市场还不够成熟的当下,它的院线排片率不高,但是,它却是一封让父母放长眼光,看到成长多种可能的“家书”。
《零零后》海报


这部跨越十多年的电影,聚焦两个小主人公,池亦洋和柔柔,从幼儿园到上大学,每个重要的成长阶段。


它仿佛打开了时间的魔盒,让我们看到,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孩子,如何从令人头疼的“孩子王”,和以自我为中心的“小公主”,成为今天笃定自信的优秀青年。


导演张同道表示:“希望大家能从这部电影中,看到一个孩子在他的成长中,哪些因素能让孩子成为这样,而不是那样。”


《零零后》主人公  柔柔


张同道,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北师大纪录片中心主任,也是一名纪录片导演。


从2006年开始,他的镜头就对准了一所名为“芭学园”的幼儿园里的孩子,拍摄了一系列真实记录零零后成长的影片,引发对当代教育方式、亲子关系的讨论。


他把自己拍摄的00后孩子,称作是这代人珍贵的样本。


纪录片中两个小主人公成长中的烦恼和困惑,也是很多家庭都会遇到的问题:独自出国、申请心仪学校被拒、被寄宿家庭排斥、以及早恋问题… …


外滩君专访了《零零后》的导演张同道,和他聊聊长达十二年的跟踪拍摄,他所观察到的00后这一代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作为一名父亲,他的教育理念和心态又有怎样的变化?


《零零后》导演 张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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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十二年的成长记录


“生活给的答案,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想”,这部聚焦成长的纪录片,让我们看到了生命的多种可能。


2006年夏天,张同道在北京一所名叫芭学园的幼儿园里,拍摄了18个孩子,因为自己的孩子也是00后,他特别好奇新一代儿童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和上一代人有什么不同?


芭学园的园长李跃儿,是张同道的朋友,也是最早在国内搞幼儿创新教育的教育专家。


张同道很快被这所与众不同的幼儿园所吸引:在这里,孩子可以自己选择,在哪玩、和谁玩、玩什么,这都是自由的。一个2岁半孩子会很坚定地说,“我有权利这样”。


童年池亦洋


纪录片里的主人公,“孩子王”池亦洋和“小公主”柔柔,正是其中两个性格鲜明的孩子。


“孩子王”池亦洋是十足的捣蛋鬼,欺负其他孩子,和老师犟嘴,但是他的身上却闪现着小男子汉的光芒,率领一帮孩子挖战壕、唱国歌,充满领导力;


“小公主”柔柔是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她会对着风景即兴吟诗,经常穿着美美的公主裙,却也常因为不参与其他小伙伴的游戏,而被孤立。


童年时光转瞬即逝,两个孩子到了小学阶段,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因为这时候,考试和分数,成了唯一的评判标准。

池亦洋成长的12年


在张同道的镜头里,池亦洋因为学习不好,作业完不成,整天被老师批评。曾经威武自信的“孩子王”,经常以泪洗面;


柔柔的父母将她送进了一所体制外的创新学校,但是她的学习之路也是布满荆棘,数学怎么都学不好,看到数学就像“森林里的毒蛇”;


没能跑赢在起跑线上的这两个娃,如何跑赢他们的人生?


然而,生命的魅力就在于,它并非一条简单粗暴“起跑线”。两个孩子迎来了生命中的转机。


初中的池亦洋,因为遇到了让他“怦然心动”的橄榄球,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自信。


在15岁的年纪,池亦洋就代表了中国队参加世界橄榄球锦标赛青年组赛事,穿上带国旗的衣服,站在世界瞩目的绿茵场上,庄严地唱国歌… …那个光芒自信的“孩子王”又回来了。


为了追随自己的橄榄球之梦,他申请上了美国一所橄榄球运动很棒的学校。接下来,他的目标是加入美国最顶尖的橄榄球队,回国后,将这项有魅力的运动推广给更多人。


赛场上的池亦洋(中)


远赴美国读高中的柔柔,遭遇了异国他乡的种种挑战,接连被寄宿家庭赶走、不适应美国文化… …


幸运的是,通过不断反省,柔柔走出了“以自我为中心”的困境,不仅各科全A,还收获了异国友谊和亲情。


今年,她收到了十所大学的offer,选择了美国排名前五十的普渡大学,攻读教育学,希望未来能够帮助更多的孩子。


在美国读书的柔柔


就这样,两个不被主流教育看好的孩子,却收获了属于自己的荣耀。


更令张同道感到欣慰的,是他们内在的坚韧和自省的能力。


15岁的池亦洋,已经可以像个男人一样,和张同道袒露自己的心声:“人生不光是买车买房娶媳妇,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一般正确的路,都是很难走的,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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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真实的人生,是最厉害的编剧,它写下的剧情既充满惊喜,又在意料之中。


池亦洋和柔柔之所以能完成世俗眼中的“逆袭”,还在于他们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幼年时期,池亦洋和柔柔在芭学园完成了他们的人格建构。园长李跃儿,这位被孩子们称呼为“大李”的老师,给予了他们最初的天性保护。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调皮的池亦洋经常弄哭小伙伴,遭遇其他家长的不满,要求请走他。“大李”老师顶住了压力,引导家长换个角度看,“池亦洋树立了男子汉的榜样”;


当柔柔遭到其他小伙伴的孤立,“大李”会和老师们开会,讨论该如何处理。因为孩子之间的“小团体”是很微妙的存在,不能粗暴地干涉,只能“智慧处理”。


芭学园园长 李跃儿


不过,芭学园在充分尊重孩子个性的同时,也给予了一定的引导,让他们明白规则和秩序的重要性。


如果一个孩子在童年时期,他的人格和生命底色得到了很好的建构,当未来遭遇坎坷时,他也能将困难化作能量,跋涉过人生的险滩。


张同道表示,这也是为什么,尽管池亦洋在小学学习吃力,自信遭到碾压,但是遇到适合他生命能量的橄榄球时,能再次走上荣光之路;


尽管柔柔连续两次被寄宿家庭拒绝,在异国他乡绝望孤独的时刻,也没有被击垮,而是勇敢“走出舒适区”,蜕变成长。


练舞的柔柔


如果说“大李”老师和芭学园,启蒙和呵护了孩子的天性,那么父母和家庭,则是每个孩子更长远人生道路上的“护航者”。


柔柔和池亦洋的父母,也是张同道眼中的“学习榜样”,这两个家庭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他们没有让孩子削尖脑袋,挤进“一切看分数”的大门,被迫在被所谓的“起跑线”上狂奔。


他们也并非不焦虑,而是努力控制自己的焦虑情绪,不让它变成“烫伤孩子的焦灼”。比如,经常开家庭会议,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


在柔柔小升初的关口,柔爸犹豫着要不要报个“蹲坑班”,先熬过这两年?柔妈坚定地表示:“你想培养什么样的孩子?咱们得以终为始,保护她的兴趣和学习的热情,不能为了一片树叶,丢失了一片森林....“


发现池亦洋在申学的节骨眼上早恋,池爸没有“棒打鸳鸯”怒斥一番,而是用自己当初因恋爱而荒废了足球的事例,和孩子展开一场关于如何对待爱情和橄榄球运动的理性探讨。


接受了孩子在学业上的落后,父母商量:“如果在某一条道路上走不通,我们要多给他几次机会,让他去体验。”


池亦洋父母


张同道感慨,如果不是父母对焦虑的克服,以及对孩子的支持和信任,池亦洋不一定能遇到改变人生的橄榄球,即使遇到了,也不一定能接得住,“毕竟,橄榄球是一种小众的运动,在很多父母看来,并不是一条很稳妥的路。”


在普遍应试的氛围下,给孩子更多自由宽松的氛围,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可正是这条尊重孩子天性的“少有人走的路”,托举孩子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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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每个孩子自己的DNA


“拍摄《零零后》,我的儿子,其实是最大的受益者。”


导演的身份之外,张同道也是一位00后的父亲。他坦言,对孩子们的观察和拍摄,也改变了自己的教育理念。


张同道最早萌生拍摄的想法,正是源于自己和4岁儿子之间的对话。


他给儿子洗手,儿子说水烫。张同道说这并不烫,儿子非常严肃地说:“那是你的感觉,我觉得很烫。”


张同道被这句话瞬间击中,他开始反思,“原来我也是一个‘中国式’的家长,觉得孩子什么都不懂。”


芭学园里的柔柔


为了走进00后这一代的内心世界,了解这一代人的特点,2006年的夏天,他来到芭学园,开始了对这个“小人国”的记录和观察。


张同道发现,“我们过去把孩子看得太简单了,他们不是只会吃喝哭闹玩,而是有自己的天性和内在的情感发育。只是我们却很少认真观察过孩子。”


在张同道的镜头下,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内心世界:


4岁的柔柔,会站在小土丘上,很享受地张开双臂,吟诵出生命的篇章,“风景风景,新的风景,我要呼吸一下风景”;


2岁半的女孩一一,不喜欢交朋友,永远是一个人安静地看书游戏,她认为自己“有权利这样”;


每天早早来到幼儿园的辰辰,不管春夏秋冬,都要站在院子里等到好朋友南德来了,才能进教室… …


“每个人孩子截然不同的性格,就好像他们与生俱来的DNA,决定了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长大后的一一,依然有着内向的性格,这位安静睿智的才女,将独处看作“一种沉淀和整理”;


习惯了等待的辰辰,则将这份耐心献给了野生动物摄影爱好,未来想成为一名野生动物摄影师。


(备注:一一和辰辰,出现在张同道拍摄的《零零后》系列电视记录片)

张同道 与 柔柔


零零后们的人生变化,使张同道越来越认识到,“每个孩子的天性各不相同,他们应该有不同的成材方式和成长经历。教育不是工厂铸件,没有一个通用的标准生产模式。”


在他的观察中,中国家长可能是全世界最爱孩子的家长,可很多家长不知道怎么爱孩子。


“我们以为孩子是个泥巴,怎么捏就是什么样,却忽略了他们有不同的DNA。如果不能尊重他的DNA和本性,只会扭曲了孩子,把他变成另一个人。找不到自我,他的一生都不会快乐。”


这就好像,一个玉米,无论如何发展,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的麦子;麦子再怎么努力也长不成高粱。我们得分清楚是玉米、高粱,还是小麦,按照不同的生长特性,去浇水、施肥和照料。


张同道、芭学园园长李跃儿、池亦洋


拍完《零零后》,张同道懂得了教育要顺势而为,也摸索到了自己与孩子的相处之道。


如今,他不会逼性格内向的儿子,变得外向;也不会要求儿子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兴趣和专业;甚至,他不会催促孩子尽早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16岁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很正常,我们不能把孩子当成天才。”


因为任何事都会和孩子商量,青春期的儿子,甚至没有叛逆过,父子关系十分和谐。


曾经有人问张同道,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过平庸的一生吗?


他想通了:“为什么不能?我就是很平庸的人,但我也没烦恼。这是我拍这部片子最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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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一代的自我实现


为什么“焦虑”,会成为当代中国社会很多为人父母的关键词?


在张同道看来,00后的父母,大多是70后和80后,他们往往自身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通过知识改变了命运,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也特别希望,下一代能通过教育,主宰自己的命运。


这也是为什么,中产阶级成了最焦虑的群体。


池亦洋


尽管如此,张同道对下一代的未来,却充满了自信。“这一代孩子,出生在一个新的时代,物质和精神的富足,使他们更关注个性上的发展,自我价值的实现。”
张同道坦言,什么时候,有更多中国人能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而不是活在别人的评判标准里,只知道赚钱、买房…  …中国就是发达国家了。


如今,他已然从00后身上看到了这样的苗头。


在00后们的世界里,追求人生意义的渠道,是多元化的。可以是打橄榄球、可以是跳舞绘画、可以是做社会公益… …最重要的是,发自内心地喜欢。


同时,中国大地上,更多像芭学园这样的创新教育,正在兴起,很多父母也开始思考,究竟什么样的教育,真正符合孩子的天性发展。


弹吉他的柔柔


《零零后》好像一部“时光机器”,拉长时间的维度,让我们窥探生命的秘密,提供了一种对教育的反思。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拍这么长时间,“因为每当孩子们到了新的成长阶段,上小学、中学、出国,我都会好奇,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而不是那样?”


镜头里,每个孩子从萌童,到青年的“蜕变”,都是不可复制的生命故事,也是一条不可回头的成长单行道。


正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和单向性,更增加了父母们的焦虑,唯恐走错了一步,踩漏了一个节拍。


张同道希望,《零零后》这一封用时光浇铸的真实“家书”,能让家长对教育,对成功,对生命的成长,有更多的体悟。


初到美国的柔柔


什么是“成功”?电影本身已经给出了答案:“每个孩子有不同的天性和资质,能自由发展、尽其所长,其实便是成功。”


至于拍到什么时候,才是这部“成长纪录片”的结尾?


张同道有个美好的设想:“我想一直拍到这些孩子也为人父母。最后的画面,就定格在他们送孩子去幼儿园。回眸间,完成了教育的轮回和代际的成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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