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朋友私信问我关于带娃的奖励与惩罚的问题:
“孩子干点家务,就奖励多少钱,爬山,奖励多少钱,少看电视奖励多少钱,但没有奖励了,孩子就不干了,请问怎么看?”
我认为:
>>01. 奖励与惩罚是有效果的,但是,效果是迅即的、短期的。
如果我们处在一个需要孩子立刻马上规范自己行为的情境中,奖励惩罚是立竿见影,尤其,如果赏罚历来不是一个常规手段时,那在非常场合直接拿出来用,是很管用的。
但正如问题所提的那样,它不可能长久,因为孩子改变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外部刺激,趋利避害、迎合权威。
而且,赏罚都会产生耐受,这次管用的,到下次就得加倍才管用。
再者,孩子很快会认识到,你用赏罚来建立他的行为,那是你的需求,而不是他的需求,你利用赏罚来控制他,他同样也会利用你的赏罚来控制你——咱都做过小孩儿,业务都熟。
>>02. 这种效果仅仅是针对行为的,在孩子的心理过程上则毫无建树,长期来看,可以说是摧毁性的。
想的跟做的不能是一回事儿,孩子就会发展“蔫坏”的适应策略。
赏罚可能在短期,和一定程度上让孩子产生积极的“超我认同”,就是说,从心底服从、认同超我,并为成为权威榜样角色而奋起努力,但这种压力如果超过孩子的承受能力,就肯定会对孩子的内在造成长期的消极影响。

更为根本的是:行赏罚,说明大人拥有权力、占有资源,大人与孩子之间不是平等人格的关系,孩子本身的性情、孩子内在的自然而然的生长、孩子自身的意志,都没有被看见。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带来的长远影响是极其糟糕的。
心理疾病的根源,几乎都在于内在不满、内生动力不足,同时外在压力过强,主体借由外部评议形成外显人格的板结、缠缚、牢笼,但这一层人格是虚胖的、浮肿的,与内在相分离的。
这种情形长期、深度的发展,甚至可能出现完全的空心,就是说,人在生存的压力之下,自己对自己进行了完全的欺骗,用外在评议完全覆盖了内在的生命力、主动性,并且对这整个过程已经毫无记忆。
因为没有内在、没有生命力、主动性,整个人常态地处于焦虑、冷漠、无感、无聊、欲求不满、无名的烦恼、模糊地不安之中,与世界的关系的基本态势处于敌意与攻击性之中,在日常关系中习惯性的自我呈现之下,逃避亲密,又或者在偶然感觉到安全的亲密关系中无意识地释放以上匮乏自我的种种消极情感。
在尚未进入逼迫性的日常亲密空间时,自以为是的“爱”,表现为引诱;进入逼迫性的亲密空间之后,自以为是的“爱”便立刻暴露出“匮乏-索取”“控制-强迫”的本来面目,根源就在于自己多年来未曾被充分看见、主体多年来未曾由内而外自然而然地成长,因此,人无法超越自我的匮乏感去真正感受别人的需求。因此,享受亲密关系,成为不可能。
这也就是今日习见的“爱无能”症候,现代人的群像。
当父母心理完全健康、心理成熟的程度真正匹配自身作为父母的角色时,当父母有着笃实的内在,不受以上综述的这些自身心理幼态症候的驱策时,父母能真正看到孩子,父母是真正的爱孩子:
这种爱不是出于自身被决定的那种“非如此不可”,而是出于自身清明省觉的主动。
此时,对孩子的“无条件的爱与接纳”并不需要额外的学习,也不会受到任何外部信息动荡的挑战——无论习俗传统、社会规范、专家学者、更高的权威说什么孩子应该怎么样、孩子要长成什么样、家长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孩子长成一种“理想”的模样,这都不会影响父母心中的笃定,孩子,作为它自然而然的存在,仅仅因其存在就有着被爱的价值。
这时,赏罚本身,一定并不成其为问题。

回到开篇的问题。做家务、爬山、看电视,等等,这都是孩子自己的课题。通过课题分离的原则,与协商议定的规则,有凭有据地解决就好了。
通过这两条原则,事情都可以自然而然地解决,事实上,我们家,弯弯和大人之间几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比如爬山,完全是孩子自己的课题,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如果是爸爸妈妈觉得,“你应该要去爬山”,那这首先就是课题混淆。我们真的不会这样。
你不想爬山就不爬呗,不爬山他还会喜欢其他运动呀。如果实在是有这种不能自持的内在强迫,“我就想让你去爬山”(你要不觉得这是强迫那我可真是无话可说了)。
退一步,我们可以动脑子想想办法,激起孩子内生的兴趣,让他真正想去爬山,比如让他的朋友来约他、放下身段来求他陪你……但这都是退一步说了。
最有问题的一步,就是在,“你替他觉得他应该去爬山”这种高高在上、且蛮横无理的心态上。
看电视,是一个父母与孩子交叉的课题。孩子觉得看电视是享受、父母担心孩子的眼睛。双方在这个课题内都有合理的需求,那么,用规则的原则,协商解决呀。规则的细则,双方想、双方谈,谈定之后,照规则执行。
做家务,是每个人自己的课题自然延伸向公共空间之后的课题交叉。自己管理好自己的内务,这首先是每个人的义务,在父母、在孩子,都是如此。这跟赏罚无关。
然后,公共家务,也是大家居住在共同空间内要共同承担的义务,这也跟赏罚无关。自然而然的,内务,自己必须解决好,公务,大家协商规则,照规则执行。对于更小的孩子来说,有课题自理和遵守规则的意识,比内务、家务完全能自己独立做好,更重要。
就是说,我们可以帮孩子做他的事,但是,你先搞清楚,这是你的事情,你找我来帮我才帮,我是来帮你的,你仍然做决定、你仍然担责任,我只是来辅助你而已。
所以,至少就问题所提的这些内容来看,没看到哪里需要动用赏罚来解决。事实上,从弯弯进幼儿园,我学习了课题分离和规则意识的应用之后,至今快四年了,几乎就没有需要动用赏罚的情况。
最后总结一句吧: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家长关于孩子的所有问题,几乎都是家长自己的问题,这些问题大都是因为家长不知道如何自处、不了解自己孩子的独特性、不信任孩子自然而然的内在动力而来的。
也就是说,因为自己内心不满,不自信,慌张、焦虑,再加上被各种碎片信息洗脑,心里想象着一种“完美小孩”的模型,又眼看着别人家孩子怎么样怎么样了,看自己家孩子就全是问题。
想象出来的问题太多了,孩子的真需求,比如需要有效陪伴、需要社交、需要情绪释放,父母就看不见了。而且,父母就着这些伪问题做着臆断的、过度的准备,孩子反而被折腾坏了,还真就出问题了。
希望大家都放松些,过好自己的生活,自然而然地跟孩子相处——有时候拿孩子当植物、当室友,都不是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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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偃
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外交学专业,因为不喜欢大城市的氛围,也一直有出去浪的梦想,在北京做了两年杂志记者后,和媳妇儿先到丽江生活,做过酒吧歌手,2012年至今住在大理,2013年女儿弯弯出生,变身专业奶爸。目前很享受在家中应用和实践一系列育儿理念,并开了公众号“师偃茶事”(ID:shiyanchashi)记录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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