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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双语教育发展到今天,一个吊诡的现象是:越来越多双语学校的孩子,开始上“学而思”之类的体制内补习班了。
这些家庭都是怎么想的?是怀抱着“两条腿走路”的双轨制之梦吗?是受目前的顶尖双语高中报考制度所限、不得不准备好的中考成绩吗?还是出于中国家长对“学术基础”的执着要求?
为了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采访了三个家庭,孩子都在双语小学,然而都在上“体制内”的课:
>> 踢踢,4年级,1-3年级一直在体制内补习机构上数学、语文班,今年却全部放弃了。
>> Danny,3年级,在人人羡慕的双语名校就读,然而妈妈担心学校的“快乐教育”达不到学术要求,语数外补习班都在上。
>> 小薇,4年级,刚从一所号称可以“双轨”的小学转到纯国际化路径,妈妈却又给她报了个课外班,补的不是别的,居然是古文。
为何有的家庭放弃了,有的还在坚持?补习班达到目的了吗?我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希望能给众多身在双语学校的家长们一些启发。
踢踢妈和Danny妈最初会报体制内补习班,是出于同样的原因——给孩子留条“转回体制内“的后路。
“我家踢踢特别皮,据我身边一些朋友的说法,传统教育对这种‘坐不住’的男孩子压制还挺大的,就读了双语小学。但读着读着,世界局势不是有变化嘛,我们就开始考虑转回体制内了。“踢踢妈告诉我。
原来,踢踢英语一般,却对理工科兴趣极强,从小就各种研究科学实验、参加科学竞赛……而这些年美国对申理工科的学生不友好,中国理工科发展又很快,这么说起来在国内读大学好像也不错?
于是,踢踢妈就照着体制内小孩的“经典补习路径“,把数学、语文课外班都上了起来。
Danny妈则一直在摇摆:将来到底选体制内还是体制外?
她家孩子读的是一所双语名校,成绩很好,但她觉得学校还是以“快乐教育”为主,学业上抓得太松。“作业太少了!平时不练习,知识点怎么能巩固呢?”
于是,为了给孩子保留将来转回体制内的路径,她也给孩子上起了补习班。不过没有选择大的补习机构,而是自己找了风评不错的小班课。
小薇妈则和前面两位不同,孩子上的是号称“双轨制“的小学,但到3年级,觉得双轨制实在不靠谱。
她觉得,体制内要求知识点反复巩固,双轨小学做得不够,但另一方面因为要遵循体制内课程,英语和活动方面的资源也不丰富。到了4年级,就干脆彻底转向体制外了。
上古文课的动机,则和“补课”无关,是因为妈妈自己从古文当中获益良多,就希望女儿也能从古文中汲取人生观、价值观方面的营养。
“我觉得学习有两种。一种是学习“知识技能”,英语、数学、体育、乐器都属于这一种,这些东西是实用的,但在不确定的未来,它们未必还有用。还有一种是人生观、价值观的学习,比“知识技能”更持久。“小薇妈告诉我。
古文学习,就是从中国历史悠久的文化里学习人生观、价值观。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补习机构的课并不能满足她的需求,上来上去,踢踢的数学、语文成绩并没有提高。
“回过头看,我会报那些课,还是因为1、2年级没花时间研究,光跟风了。到了3年级我把踢踢的卷子拿来认真分析了一下,发现失分的都是基础问题——数学粗心大意,语文汉字默写不过关,英语单词记不住……这么基础的问题,课外机构都是顾及不到的,怪不得怎么补也没用。”
踢踢上的补习班在她看来还有其他问题,比如太花时间。
到了4年级,数学班每周加上作业要3小时,而踢踢平时要参加的活动很多,游泳、高尔夫、自己喜欢的爵士鼓和钢琴……妈妈把所有的活动列出来让他选择时,他就果断把数学班放弃了。
语文是寒、暑假上的,后来发现不讲课内知识,而是做拓展,达不到提高成绩的目的,于是也放弃了。
Danny妈也没有报大机构的课。“有的数学网课几百人一起上,人太多了。我现在给孩子报的网课一个班只有10来个人,老师和孩子彼此之间有互动,内容则是分成不同的主题来上,我觉得挺好。”
目前Danny3年级,每周数学网课1小时,这个时间还是可以接受的。
语文方面则找了一个体制内特级教师,每周到老师家练习阅读、写作,孩子还挺喜欢。由于Danny本身在学校里成绩就很好,上了补习班以后,课内成绩也没有明显提高,她觉得,能让孩子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很好了。
小薇妈会报古文班,其实是因为目前国家课程里的古文她并不满意。
“太简单了!只有一些‘拔苗助长’‘守株待兔’的故事,我认为在孩子这个年龄,古文方面完全有能力接受更深的内容。”
不过这个课严格来说并不是“补习班”,而是小薇妈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家长找到一个好的老师,一起团的课。7个水平相当的孩子一起上,体制内、外的孩子各一半。
目前的古文课上已经学到了《论语》,不仅会讲文言文的语法和遣词造句,还会把涉及到的文学常识体系、历史、哲理都讲清楚。
《论语》说教性的内容多,但老师在讲的时候,会把孔子和学生们的生活场景以及一些现代的东西融入进去,孩子们居然特别喜欢。
“每天数学练10分钟计算、语文练10分钟默写,下一步是背英语单词……这些时间投入下去立竿见影。”这次期中考试,踢踢的数学成绩就排到了全班前几名,被老师表扬了。
她还在继续找适合踢踢的课外机构,但打定主意再也不“跟风”,而是每堂课都自己先花功夫研究,确定课适合孩子再去上,比如前几天刚听了一个AMC课,就发现有点太应试,现在去上的话可能影响孩子对数学的兴趣。
至于将来留学的问题,她也已经“想开”了。美国不好申请的话,去英国、德国、新加坡、香港……都可以。
“我现在接受了一点:孩子、家长的时间和能力都有限,各尽所能就行了。至于孩子将来能取得多大的成就,那取决于他的内驱力有多大。目前来看,踢踢在自己感兴趣的STEAM领域,内驱力还是很强的。”
Danny妈其实冒过给孩子转学的念头,但孩子实在太喜欢现在的学校,只得作罢。她偏向于体制外道路,但准备把补习班坚持下去。
“以后,那些最好的国际化高中都要考数学、英语,保持优秀成绩还是需要的。语文方面,我和孩子爸都不擅长,现在又强调中文,就继续补吧。当然,现在政策千变万化,将来也不知道怎么样。“——Danny妈对补习班的坚持,可能是出于“以不变应万变”的心情。
小薇的古文班则上得不亦乐乎。“班里小朋友们之间会互相影响,有“peer pressure“,比如一个孩子看过《红楼梦》,另一个孩子就不甘落后也要去看。我觉得这是一件特别积极、正向的事。” 小薇妈开心地说。
最近,古文班的家长们又开始“搞事情”,想利用这个课给孩子们做一个PBL。
“最近课上在学《将相和》,我们就引导孩子们把它改编成戏剧,然后导演、表演、拍摄……都要学习,这样他们以后交各种作业拍视频之类都可以自己来,家长就省力了。”这个课已经被一帮家长们上成了贯彻自己教育理念的场所。
踢踢妈和Danny妈都告诉我,孩子所在的双语小学里,上体制内补习班的孩子还真不少。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不少家长给孩子报班其实也是像踢踢妈一样“跟风”,总的来说,像踢踢妈这样指望提升课内成绩的,大都渐渐放弃了,而如果是Danny妈这样希望“维持成绩”或者课内拓展的,则多半还在坚持。
而小薇妈有3年“双轨”经历,自然比别的家长多一分思考。“做‘墙头草’只会两边都不靠。”她开玩笑地说。中国文化的东西可能是许多双语学校都不够的,要自己加餐,但学术方面,她决定就跟着学校走了。
“我觉得体制外孩子要上的课外班和体制内不一样。体制内会更加偏重应试,但到了体制外,你就会更加注重教育本质的东西——让孩子有完善的人格和持续的学习能力,能应对不确定的未来。抓住这个本质,孩子的学业表现其实都是副产品了。”小薇妈对孩子的未来充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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