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从事游艇事业,在国内游艇跟帆船明显不一样,是吧?国外概念比较模糊。如果说中国企业只是用于一般商务接待这样的需求,可能选择动力艇的会多一些。不过以我个人而言,更倾向于鼓励企业从事帆船运动,如果我是一个大企业的老板,肯定会自己投钱建立一支帆船队,通过参赛,帮助企业建立起一个良好、健康的形象。
玩帆船主要是一个TEAM BUILDING,就是团队建设;玩大型动力艇是享受,自己不用怎么管,完全交给船员去打理。帆船真的是要自己动手动脚的,这是很让人激动、兴奋的一件事,不管是行内还是行外,一旦让他感受了帆船的魅力,几乎没有人可以抗拒,都会觉得热血沸腾,感受到一种鼓舞,可能这也是人与海洋间自古以来的一种天然联系:我就是要出去、就是要去征服,人跟大自然之间一方面有对抗,另一方面又和谐并存……无论从直白的商业角度或者深入的哲学视角去思考,你都会觉得非常有意思。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做游艇
我父母是香港人,他们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移民荷兰,我在荷兰出生、长大。我出生的地方就在一个世界著名的超级游艇厂旁边,从小看到各种各样的游艇。荷兰造游艇,全世界公认第一。荷兰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船,五六个家庭当中,肯定有一家是有船的,大大小小的,这个跟新西兰有点像。
小时候对这种情况有点熟视无睹,直到有一年父母带我回老家认祖归宗,我祖籍广东佛山,那时可能五六岁吧?虽然过去了三十多年,但细节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全家要到某个地方,中间隔着个大湖,走路或者骑车要绕很远,坐船到对岸,能省很多时间。船家有条小艇,坐上去后,给我们几个桶,因为边走水边进来,我们要舀水出去,快到岸边的时候,船舱里的水已经淹过膝盖……这个印象一直留在我的脑子里,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样不行,坐船就要坐好船。
我第一份工作就是从事跟船有关的工作。我的一个叔叔他有一艘游艇,我十七八岁读完高中,没有直接上大学,想花一年去游学,再选择下一站该去选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这样就要攒钱,因为出去到处跑要路费嘛,可是高中刚毕业你能赚什么钱?我那个叔叔就说,我有艘小游艇,你帮我打理吧,就是维护管理,我给你钱。结果边做边学,做了几个月,攒了一点钱,然后就出发了,第一站加拿大多伦多,再去美国,后来到亚洲,去中国香港、中国台湾,中国华南地区,一直到路费花的差不多了,又不想停止,于是回欧洲,到了法国南部,觉得地中海真漂亮,看到很多游艇,这整个过程,还没有让我产生将来要去从事游艇事业的想法,但是,那时候已经很深刻地认识到,以后要回亚洲、回中国建立自己的事业。
一年的游学结束,我回到荷兰读书,每年暑假就去赚钱,之前唯一的工作经验就是打理小游艇,荷兰有很多跟船舶、游艇有关的企业,大大小小都有,而且暑假的时候很多人要租船,就需要人手,活特别多,也是边做边学,开始我就比较注意游艇管理、游艇财务,因为每个月给船员发工资,要采购日用品、做账这些,慢慢慢慢开始培养出一些经验。
荷兰大学毕业后我选择到北大进修,我在荷兰读的是传播,还读了政治学,都跟后来的工作完全无关,在北大进修时期读的是国际关系。一直以来,我就喜欢跨国界、人文历史的东西,这可能跟生长在荷兰有关系,因为荷兰很小,什么东西都是国际化的,我就是着迷这些。后来有一个机会让我到北京工作,有一家投资公司因为做国际项目正好在找人,我就去了那儿,我还升的比较快,后来就成了集团下面一家公司的副总经理,直到2009年——这是一件比较关键性的事——我的一个亦师亦友的恩师去世,他就像是我“人生中的父亲”,去世的时候蛮年轻的,他只比我大十二岁。他是美籍意大利人,做事要么不做,一做就是专业级的。潜水,他是潜水教练;摄影,到可以开展览的程度。他十七八岁的时候,觉得有船多牛啊,就把自己的车卖掉,买个船壳,弄个动力,开始自己造船,慢慢就喜欢上了造船业。后来他从美国到欧洲,又从欧洲到中国,他对我有很大的影响。他曾经跟我说,人生是很短暂的,有什么PASSION(激情),不要去等,要等就晚了。
自从我们进入中国市场以来,市场的变化很大。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国内客户已经购买了比较大的超级游艇,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起步。因为当时——2009、2010年的时候,跟国内外的人聊,很多都会说,啊,中国要达到现在这种地步最起码也要十年吧,我那时候就说——毕竟我已在中国工作了好几年,如果你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认为某个事情中国需要十年,实际上往往只需要三年。中国的潜能没法估量,发展速度也没法真正去评估,中国今天的成就在别的国家、别的民族需要花几代人的时间才能取得,比如那时候有人说,中国沿海没有起码的码头设施,就算有人想买船也没有地方停靠,实际上现在游艇码头越来越多,也就是短短几年的功夫。
关于中国的游艇市场,或者说海洋生活方式在未来的三五年内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很具体的我不敢说,但是我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国客户开始倾向于定制产品,以前都是我要现船,就像买车一样。现在呢,慢慢有了变化,当然不是说所有人都变成这样,但是开始有一小部分人有了这样的想法:我要定制,市面上有的没法满足我,或者我不喜欢,我要一艘属于我自己的,哪怕是半定制的,或者干脆从零开始,你帮我设计,帮我建造。这种趋势好在哪里?从企业的角度讲,可能这个工作量更大,(定制)真的是一个项目,而不纯粹是一次交易,但是对游艇建造业来讲,这是好事,(这样的行为)让人很欣赏。首先,大家在这个相互交流的过程当中都会有所提高,甚至有一些境界的升华。交易肯定要谈价钱,这个无可厚非,但是一旦进入创作阶段,虽然你也要研究、控制预算,但更多的是一种艺术。
说到国内游艇文化、航海生活方式要如何健康发展,我觉得首先要鼓励孩子玩帆船、帆板,下一代是希望,永远是这样,看一帮小孩在那玩小帆船,多可爱啊,没有人会不喜欢,可能这跟我到了想要孩子的年龄阶段有关吧。小孩玩帆船还可以培养个人毅力还有团队精神,如果说踢足球,可以你们踢你们的,我在旁边打酱油,但是玩船打酱油是不行的,作为一个团队必须共同努力。
从某个角度看,中国的造船业很发达,世界上最大的货轮都是中国造的。中国的制造业是很了不起的,大众产品不用说了,就是精品也行,针对不同的市场需求,它都可以做得到。中国人是一个适应能力特别强的民族,道家讲“大善若水”,中国人就像水一样,可以很平静,什么情况都能适应,但是要去做什么事情,又能无孔不入,如果要一起对抗外力,甚至可以形成排山倒海的力量。很多人都说中国就是一个农业国家,是一个大陆国家,我不认同,中国人的本性就像海洋一样。我们的文化中有很多东西、很多词汇里面的思想跟海洋、跟水有密切的关系,比如说百川归海,龙游四海。蛟龙可以在九天之上也可以藏匿在海洋之间。还有中国人习惯讲风水,我认识一位喜欢研究航海的船主,他告诉我在南中国海航海的渔民,最了不起的不是依靠卫星导航,或者什么定位、天气预测那些,而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黄历通胜,还真准,哪天出海找出来看一看,而且这些东西几百年上千年没有断过。除了汉族,中华民族里面的蒙古族、藏族虽然离海洋很远,但是在他们的文化中,也觉得海洋是很神圣的。
中国目前还没有游艇全产业链
游艇是荷兰人发明的一个词,YACHTS在荷兰语里是“打猎”的意思。荷兰因为国家小,一直以国际贸易为主,投很多钱造船,然后运载货物出海,最怕什么?风浪、暴风雨,还有海盗!怎么对付海盗呢?就要造一些小一点的船,很快很灵活,能够保护货船,猎杀海盗。那个时候就把这种新船型命名为打猎,“YACHTS”。
1658年前后是荷兰的黄金时代,那时英国发生了“光荣革命”,国王被推翻、砍头,皇太子先是跑到法国,最后荷兰政府收留了他,这位皇太子在荷兰爱上了航海,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叫“打猎”的新船型,等到英国内乱平定以后,英国人民迎接这位王子回国即位,就是后来的查理二世。在查理二世归国之际,荷兰人特地为他造了两艘豪华游艇,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有记载的豪华游艇,不是用来做军事用途,而是用来享受的,查理二世开心地把两艘游艇带回英国,英国的王公贵族没有见过这样的船,觉得,哇,这个东西很棒,从此游艇成了欧洲贵族和皇室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不认为中国在这方面有多么不一样。不一样的是什么呢?在欧美国家,特别是在欧洲,地中海一带,因为游艇是荷兰人发明的,游艇文化的中心还是在地中海,所以很多游艇是根据地中海的气候来建造的,我们学地理知道,世界上的气候有海洋性气候、沙漠气候,这些都是以状态来命名的,唯独地中海气候是以一个地方来命名的,可见这种气候的独一无二。地中海其实像一个大湖,风浪特别小,它的气候包括湿润度啊种种种种都是正合适,所以很多意大利、法国、土耳其造的游艇,几乎就只适合地中海地区或者是很接近地中海气候的地方,不一定适合亚洲,比如新加坡或者是海南三亚这种天气很闷热的地方,这种情况直接影响到你的享受。
意大利有些船厂做的很好,他不是说只是根据附近的环境造这艘船,荷兰人当然更加不是,他们造船是为了全世界。这艘船你是要停在哪?如果你停在地中海那没问题;如果在东南亚,那我们要看一下这艘船的结构、技术,是否有需要改良的地方。另外,地中海是游艇文化的发源地,它是经过多少年,才形成的一个很完善的体系,大到可以维护超级游艇的船厂设备,小到给豪华游艇、超级游艇提供餐具的公司,他们就只干这个,只给豪华游艇、超级游艇提供餐巾纸,当然是印上你的游艇名字的餐巾纸,可能是家族生意,可能很小,就几个人,但是一代接一代,一直是干这个,所以从大到小已经很完善了,但是到了中国,可能在某些领域发展得很快很好,在另外一些领域就发展得比较缓慢,中国现在肯定是没有一条游艇全产业链,话说回来,我们也不要妄自菲薄,因为中国很大,把中国跟整个地中海区域来比,那人家肯定比我们完善得多,但如果单独看,光把欧洲某个国家拿出来它也不行,它也没那么完善。总的来讲,目前来看,这个不仅是中国的问题,它是整个亚洲的问题。需要我们持续不断地努力才能改变这样的状况。
恭麒雅:“游艇像是位美丽高贵的女士”
我出生在黔东南的都匀,小时候看到的都是山,所以对海里的东西会特别感兴趣,比如说有亲戚出去旅游,给我带回一包小贝壳什么的,我就特别珍惜,觉得那个东西特别神奇特别了不起。
我认认真真第一次接触游艇是2010年在摩纳哥,这个过程可能跟行内的人不大一样,我的一些朋友,他们大部分都是可能在海边,看到有人使用游艇或者小帆船,这样开始感兴趣,然后一点一点了解,一点一点去国外看,我当时是在帮人家打工,就是何明徽聘请我过去,像培训一样,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船,觉得挺震惊的。当时觉得怎么会有人那么闲有那么多钱。
我从小学舞蹈,学舞蹈的孩子毕业特别早,我大概15岁就毕业了,分配到贵州省歌舞团,那时候薪水300块钱一个月,住在歌舞团楼顶上。因为年纪小嘛,还是想上学,我一个表妹在电影学院上学,所以我也就去了。先上的进修班,后来又跟着大专班总共上了三年左右吧。这段北漂经给我的改变特别大,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贵州,从来没有真正走到一个大城市,也没有走到一个国家的中心去了解认识这个国家过。
电影学院毕业之后,拍了几年电影,也主演了一些电影,在国外的电影节上也拿过一些奖项(《幽媾》主演,该片曾获参2003年釜山电影节、2004香港国际电影节、柏林电影节、西雅图电影节;中法合资影片《小裁缝》中饰演小裁缝好友,该片曾获2002年金球奖最佳外语片提名,2003年嘎纳电影节竞赛单元入围影片;《地下的天空》饰演小红,该片曾获波哥大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里昂电影节评审团最高奖、摩洛哥马拉喀什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爱沙尼亚塔林电影节最佳亚洲电影奖等五项大奖)。我很喜欢拍电影,但是电影行业给我带来的那种生活方式我不是很喜欢。拍电影很苦不说,主要还是时间很被动,你出去拍戏,可能三个月、半年回不了北京,所以接到电话,往往又高兴又不高兴,有戏拍很高兴,可是又觉得要离开几个月甚至半年,就回不了家那种感觉,这种生活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觉得没事,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适应。
这样我就开始找工作,找过很多份工作,有在什么科技公司上班,然后为了有一份跟普通人一样早九晚五的工作,又去农业大学学食品安全,刚开始学的是农民经济管理,后来我就是比较好吃,想吃的好一点,转了专业,转成食品安全了,上了几年学之后,去过中国电信上班,也去过科技公司,后来遇到何明徽,就是我现在的先生,他跟我说是做游艇的,我问他一艘游艇多少钱,他说便宜的两千万元左右,我说多少?在我的概念里,两千万可以拍一部很好的电影,一千万都可以拍,我觉得太恐怖了。怎么可以那么贵,后来他就说,你最好去国外看一下。
我第一站就是摩纳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超级游艇,在那之前我根本没有见过别的游艇。我入行特别晚,我就觉得太震撼了,可能跟我以前的职业也有关系,我对漂亮东西要求特别高,所以一开始接触到超级游艇,觉得他们美的不行,而且原来人的生活可以那么舒适。我觉得这个行业非常伟大。摩纳哥游艇展四天,我穿着高跟鞋走,从早上九点一直走到展会关门,每天都是这样,从吃早餐,吃完早餐看展,看完展之后跟各位品牌商洽谈,我就没想到,我真的能穿高跟鞋走那么久,游艇展因为在码头嘛,地上那些石头,翘来翘去的,你穿高跟鞋在城市里的马路上走一天就很了不起了,当时完全感觉不到痛,就这么逛了一天,第二天聪明了,背了一双平底鞋,放在包里,但也没换,因为总是有一些场合要去谈判,你还是得穿着高跟鞋。你让我现在这么做根本做不到,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做到的。
然后去了法国,又去了荷兰,也去了船厂,去看别人怎么造船,去看这个行业里面除了富豪以外还有什么样的人,它就像另外一个社会,这个行业里面什么都有。比如说,船上用的纸巾,船上用的靠垫,甚至最小的一个什么零件都有单独的制造商……渐渐地有了一个基本概念,原来游艇业是这样的,有那么多人在为这个行业努力,在吃这行的饭,这些人的分工都是怎样的……
那年的摩纳哥展上,我是看不到中国人的,我在那基本上是唯一的一个亚洲女孩子。我记得有天在码头站着,有人从我身后拍了我一下,他说你中国人吗,我说是,一回头是一个老外,他说你是我在码头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亚洲女孩,我说以前有很多亚洲人吗,他说没有。后来就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去那。今年会更多,我们就会带好多客户去,在那里举办酒会,会满地都是中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