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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中秋分外明 看“图说”潮汕中秋

月到中秋分外明 看“图说”潮汕中秋 汕头橄榄台
2017-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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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月到中秋分外明”……


“月到中秋分外明”。中秋之夜,一月孤悬,清辉流逸,蟾光如泼,这种境界,一直是为国人向往,也为天下平安、家庭团圆、离人合聚,诸事圆满的象征,故中秋节又名“团圆节”。

↑潮汕向有“中秋小过年”之说,这从市场上可见一斑

↑浑圆宛如皎月的潮汕中秋“月糕”

↑潮式月饼在全国颇为知名,但此手工制作的却味道更佳

今年,中秋节已成为法定假日,因此,和往年的匆匆忙忙不同,我得以带上妻儿一同回到广东省揭阳市炮台镇家中过节,让他们体会原汁原味的潮汕节日气氛。

↑潮汕妇女在制作中秋祭品——花蓝

回到家里,拜过祖宗,吃完晚饭,我们就和邻居一起,搬凳摆桌,遥对月亮,在门口搭起一个祭月的案子。案子比乒乓球台略大,前面放上几把交椅,旁插几根竹竿,先用竹竿将买来的一付纸糊官袍窜起来,像晒大衣那样张开晾在案前,并为其戴上官帽,摆下官靴,系上“玉带”,俨然大官上座,赏月受拜。当然,在我辈看来,这一切都是“虚拟”的,但潮人按照圣人“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的教导,一切都十分虔诚、毕恭毕敬。


↑入夜,邻居之间协作搭起一个祭月的案子

↑案子前挂着官袍

接着在供案上摆上琳琅满目的祭品,月饼、糕点、茶叶以及柚、柿、杨桃、香蕉、柿、梨、石榴、油甘、菠萝、林檎、芋头、等各种时鲜果品应有尽有,大多贴着手剪的红花图案。而那些流光溢彩且富于创意的工艺品,如用金色银纸折叠而成的各式元宝,用食物雕刻堆砌而成的各式造型(称“采青”),如用带枝叶的油甘扎成的孔雀,用小茶包或豆条堆砌而成的茶塔等等,则是各家主妇的杰作。邻里街坊今夜一起陈列于月光下,似有一比高下,让月娘评判之意。而最令孩子们高兴的是那用鲜艳的彩纸制成的有一人多高的彩塔,不但各层中有很多纸扎小人,而且能够旋转,有的还能唱几句潮曲。这些都布置好之后,妇女儿童点燃了香烛,开始对着那挂在天边的月亮遥拜。


↑供案上摆上琳琅满目的祭品

↑祭品的制作是主妇们一显身手的机会

↑用小茶包或豆条堆砌而成的茶塔等等,则是各家主妇的杰作

↑妇女儿童点燃了香烛,对着挂在天边的月亮遥拜。

↑最令孩子们高兴的是那用鲜艳的彩纸制成的有一人多高的彩塔

潮人称月亮为太阴娘,简称月娘,因此,潮汕有“男不祭月,女不祭灶”的例俗。今夜的祭月的主角是妇女孩童,我那上小学的女儿也跟着忙上忙下,将新买的书本和文具摆在供案的最前面,因为听老人说用这些祭拜之后,月娘能保佑学童读书刻苦,成绩优秀。邻居未出嫁的姑娘,也点燃了长长的龙香,跪在地上对着月亮祈祷,我想她大概是在祈求月娘穿针引线,助自己与心上人结成良缘吧? 记得有潮汕歌谣这样唱道:“中秋夜,月娘娘。深深拜,团团圆。好夫婿,结良缘。今年团圆,明年团圆,年年团圆”就是此意。而宋人《醉翁谈录》也载:“都城人家子女,不以贫富,自能行至十二三,皆以成人之服饰之,登楼或于中挺焚香拜月,各有所期。”这种习俗,与眼前一景,何其相似!

↑妇女围绕着香塔插香

我还注意到街对面寡居几十年,面上布满绉纹,满头白发老嫂,今晚也显得特别的虔诚和庄重,上完香后就独自望着月娘发呆。老嫂的丈夫早年出洋,和很多潮汕男人一样,一去音讯全无,她或许是坐在那里对月思夫吧?有一首歌谣是这样唱的 “八月十五中秋夜,夜昏月朗天又晴。思君想君来看月,坐看明月到五更。听得寒蛩啼叫声,凄凄惨惨得人惊,不知我君在何处,欲托明月传心声”,这首歌谣也许能传达出老嫂此时此刻的心声。也许正是这种铭心刻骨的思念和对团圆的企盼,使潮汕这个著名的侨乡的祭月仪式能够从古代一直延续至今,尽管人类登上月球已快半个世纪了,潮人也早知月球不过是绕我们旋转的死寂的卫星而已,但他们依然对其寄托无穷的愿望,而且永不言弃。

这时,烧炭的红泥小火炉上的泉水已在嗖嗖地冒烟,我泡上一壶工夫茶,招呼大家喝茶闲聊。问及中秋祭月特别是拜官服的起源,都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至于为什么只有在中秋夜才有此俗,就更语焉不详了。后来,我翻查了一些资料,发觉这种习俗或许与传说中的林监丞跪拜刘龙图官服有关。传说中的林监丞是福建人,宋代的潮州知府,到潮任职后作威作福,每次出行都前呼后拥,百姓不胜其扰。有一年中秋,恰好官拜当朝龙图阁大学士(相当于丞相)的潮州意溪人刘昉回乡省亲,为杀杀林监丞的官气,刘龙图特意在门外晒官服,晾官靴,让前来拜见的林监丞以为大官在上,对着官服官靴长跪不起、嗑头不止,最后才悻悻而去。后来,脑羞成努的林监丞,居然为报此仇而大破潮汕风水,潮人至今仍将刘龙图之后潮汕没有出过丞相级高官怪罪于他。但这个故事,却大大长了潮人的志气。因此,中秋夜拜官服在寓意“天官赐福”同时,可能也是对这种古老的传说的集体记忆的強化,更是对潮汕近千年来没有出丞相级高官的一种心里上的补偿,由是终于慢慢衍变成了中秋祭月的一种仪式。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姑妄言之而已。

月亮渐渐地爬高了,喝够工夫茶的我们开始扪腹而游。街巷上熙熙攘攘,临街的人家几乎户户都会在门口摆桌祭月,规模大小视邻里之间的关系与经济能力而定,有单门独拜,有连案成排。楼居的人们则会在阳台、屋顶上设案望月遥拜。这与宋代《东京梦华录》记载的:“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的状况何其相似!孩子们则三五成群,手持用竹篾扎成的叫“满月”的圆形花灯,到处寻觅吴刚从月亮砍下来的桂枝。传说吴刚醉心于仙道,不肯用心读书,被天帝禁在月宫,罚他每日砍伐桂树,故月亮上隐隐约约有吴刚砍树的影子。老人们说谁捡到吴刚砍树掉下来的桂枝,谁就可长生不老,于是惹得孩子们满街乱找。

↑几乎户户都会在门口摆桌祭月

↑中秋夜拜官服在寓意“天官赐福”

↑孩子们三五成群,在街巷上玩耍

↑几十个香案几乎将整个潘厝围阳埕挤满

在汇合了闻讯赶来的一帮朋友后,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本地祭拜规模最大的炮台镇新寨乡的潘厝围。未到围子,就先闻其声,潮曲、潮剧夹杂着燎绕的香烟阵阵飘来;远远望去,里面烛光摇曳,灿若星辰,煞是壮观。走近一看,好家伙,几十个香案几乎挤满整个阳埕!成排的香案围绕着一个灯光闪烁的香塔展开,妇女们正忙于上香点烛,而大人孩子们则忙于在荒地上找寻各种柴草和破旧木板,用来燃烟堆、烧火塔。

↑中秋玩月……儿童燃塔为乐

↑儿童们在燃火塔

燃烟堆、烧火塔是本地中秋必不可少的仪式之一。清顺治《潮州府志》云:“中秋玩月……儿童燃塔为乐。”清光绪《潮阳县志》曰:“(中秋)儿童则聚瓦片结小塔燃之。”据说,潮汕烧塔之俗源于元末潮人燃放烟火,是约好同时动手,杀死元兵的信号。相传,元兵占领潮州后,实行三家一保的联户制,每三户供养一个元兵,规定晚上不得关门,元兵可随意到哪家睡觉,新媳妇的初夜权也先给元兵。百姓忍无可忍,相约中秋夜以燃烟堆、烧火塔为号,起兵造反。



↑横挂在街巷上的花篮,极为精致漂亮。

祭品中的月饼和芋头也与抗元有关。据说当时馈赠的月饼馅中藏“八月十五杀鞑子”的纸条,相约吃在月饼时一齐动手,杀死元兵(这种说法在江南一带相当流行,但中秋吃月饼在唐已有之。《洛中见闻》记载唐僖宗在中秋节吃月饼,味美极。宋人因面饼浑圆宛如皎月,故以“月饼”称之。苏东坡有“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之诗)。而潮语“芋”与“胡”谐音,“胡”指元代胡人,即元兵,因此剥芋头皮寓意剥胡头皮之意,这些均表现出潮人的民族气节。清顺治《潮州府志》云:“中秋玩月,剥芋食,谓之剥鬼皮”。

↑芋头是祭品中必不可少的,且祭后要剥芋而食

潮汕火塔多用瓦片砖头砌于村外旷野之地。大小不拘,小的高仅数尺,大的可达数丈。塔中央插一根粗木条为塔心,下留“灶口”,中间用柴草填实,有的还设有喷油装置。火塔点燃之后,烈火从砖瓦的缝隙窜出,直冲上天。这时,将松香、食盐、硫磺和鞭炮丢进火里,伴随着噼啪、噼啪巨响,烈火喷发而出,极为壮观。据老者言,过去炮台还有烧竹塔之俗,塔高数丈,燃烧时全塔通红,光照数里,骇人心目。

↑数丈高火塔,燃烧时全塔通红,光照数里,骇人心目

↑火塔点燃之后,烈火从砖瓦的缝隙窜出,直冲上天

在我们的行程中,最后还准备雇一艘去双溪嘴的人工渡船,去欣赏揭阳古八景之一的“双溪明月”。双溪明月在距炮台镇2公里的榕江南北河汇合处,每逢中秋之夜,双溪潮涨,水流相激,波光荡漾,万顷茫然。当月出于桑浦山石龟之上,则影沉于南北河合流之处,此时泛舟双溪,但见天上一轮高挂,水下月影双现、映带左右,舟中弄潮吹笛、举杯邀月,其境界当不下苏东坡之赤壁夜游。清代卓伯先有诗为证:“南溪水接北溪流,影落银蟾缟夜秋,我欲弄潮吹玉笛,徘徊如泛海中洲”。但今晚人多声杂,只好待来年与二三素心好友再作双溪之游了。

说到坡公,江北岸边恰好是北宋高士、东坡挚友吴复古(字子野,号远游先生,潮州前八贤之一)隐居的地方炮台南潮村,而南岸则有吴子野的墓冢。传说东坡先生曾与吴子野在此泛舟游乐,坡公还为双溪嘴渡口留下“海不扬波”的题刻,但本地的朋友告知,由于几十年沧海桑田的变化,东坡题刻,也早已不知所踪。我等叹息之余,只得取消行程,打道回府。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离开炮台之际,一阵阵烈焰又冲天而起。原来,这是各家的主妇们在焚化她们的供品,刚才供案上所供的纸扎祭品,无论多么精美漂亮,都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这使行为我想起以过程为目的,强调生活与艺术合一的当代行为艺术,潮人一年一度如醉如痴全身心投入的祭月,着重的就是祭月的过程,他们在此过程中既享受了参与的快乐,又使自己的人生的境界得以提升,而最后又亲手将精心制作作品焚烧!当然,这一切又都是在对大自然的崇拜和敬畏的前提下,献给她们所尊敬的太阴娘——“月娘”。

↑最后焚化祭品

↑焚化官袍

↑27刚才供案上所供的纸扎祭品,无论多么精美漂亮,都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将纸扎祭品丢进火里

↑街巷上的祭桌,规模大小不一,有单门独拜,有连案成排

本文由林凯龙先生授权汕头橄榄台发表 原创作品转载需获得授权
图文/《四海潮人的精神家园——潮汕古俗》(林凯龙著)
橄榄小编/立庵 漫画/可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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