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正月初八 月浦出丁头

正月初八 月浦出丁头 汕头橄榄台
2016-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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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正月初八,汕头市月浦村一定是地球上最早醒来的村庄之一。凌晨四点,这个古村里,头戴礼帽身穿老式长袍的年青人,在



正月初八,汕头市月浦村一定是地球上最早醒来的村庄之一。凌晨四点,这个古村里,头戴礼帽身穿老式长袍的年青人,在家人簇拥下,唰唰唰地走过街巷,前往灯火通明的太保爷宫前。

这一天是村里一些家庭一生中意义非凡的大日子,因为村里习俗相传,每一家有男丁年满24岁,就必须在这一天遍请宾客,同时在村里国王庙前集中进行献祭,祭品必须有全猪和全羊,称为“出丁头”。为了这一天的仪式,每个有“丁头”的家庭,都会遍请亲朋好友助阵,从初七开始,一直到初八卯时,热热闹闹举办一场民俗盛宴。

这一传统习俗,以前是代表着农耕时代对男丁、壮劳力的重视,体现一种宗族传承。而发展到现在,则更加重了“成人礼”的意义,增加了家族之间互相支持团结,敦睦情谊的因素,同时也成了月浦村闻名遐迩的一张民俗名片。

月浦这个年俗,是离汕头市区最近的一个颇具特色的节日,固定在每年初八举行。月浦村的历史远长于汕头,现在是汕头市腹地的一个村子,地处潮安县与汕头市交界之处,东临梅溪河,在水路运输时代,扼守潮汕门户。月浦佘氏是鳄浦都一带的强宗大族,一村而有二十座佘氏公祠,仅此已足见其家族之宏盛,加上处水陆要塞,故昔有“上至府城,下至海坪,七都无敌”之说。古代家族强盛,首重男丁,所以月浦村出丁头的习俗本身就有检阅族中子弟兵后备力量的含义在内。

出丁,是中国传统宗族社会的一项大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为在以前他代表了宗族实力,代表着宗族未来强盛的基础,是传宗接代的大事。所以中国农耕时代男丁出生之后,必须入祠拜谒祖先,大宴亲朋,以示庆贺。潮汕一般来讲都是在元宵前后举办,由前一年生了男丁的家庭举办,称为“食丁桌”。

但是月浦佘氏家族的“出丁头”仪式显然有更深一层意义。虽然不清楚24岁这个年龄是出于何种传统确定下来的,但是一个这个年纪的男子已经完全具备成为一个家庭主力的资格与实力,佘氏家族举办这个仪式,除了一般意义上的庆贺与感恩之外,我想肯定还希望得到神的赐福,赐予家中未来支柱实力与幸运;同时让宗族里的年轻一代们第一次成为主角站到祭礼中心,既召集家族中的亲朋与社交圈好友,宣告“社会人”的角色正式启动,同时也开始参与宗族大事,从此成为充实宗族实力的一个基石。

所以月浦村这个习俗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献祭的仪式。这并非简单的家祭或者族祭,报告祖先的一家一族之事,这已经是在向神界,对外界进行的一个宣誓,是全族、全社区的一个重大公共事件了,因此必须使用全猪全羊进行献祭。这就是古代祭祀的“少牢之礼”。

祭礼在中国古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春秋之时,甚至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因为祭礼是用来确定秩序的,而且通过神权来确定,在古代中国对民众来说,是比国家法令还要有约束力的约定。用来祭祀的牺牲也是有讲究的,天子祭祀是猪牛羊称“太牢”,次一等级的祭祀者则用猪羊,所谓“诸侯社稷皆少牢”。自明嘉靖朝允许民间修建以前代表诸侯士大夫才允许的宗祠以后,少牢就是民间祭典中最隆重最高等级的祭献了。

月浦出丁头仪式的最后,是为23岁的准丁头们举行“受丁头”仪式,从这一天开始,“准丁头”的家里就要专门饲养用来明年献祭的猪或托人来养,这又是一种严格遵循周礼的行为,因为古代“始养之畜”是要经过特别饲养——就是所谓的“牢”——变成“将用之牲”的。这种十分繁复和讲究,并且无法速成的仪式,本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证明仪式本身的极端重要性,说明仪式背后所代表事情的重大程度,同时通过这种种繁复的要求训练求祭者们的能力——这种心情和做法,我们今天当然感同身受,孩子就是一个家庭的未来和希望,虽然我们今天已经远离宗族时代,仪式或者已经简化甚至淡忘,但是仪式心里头那个愿望和祈求神秘力量帮助的遐想,每年高考每个家长不就似曾相识么?

月浦出丁头祭典最后的高潮,是在凌晨吉时到了之后,把被神明们加持过的,带有福祉的祭品从祭礼现场撤离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开始流传说,谁最先到家得到的福气越大越足,因此我们会在天刚亮的时候突然看见水泄不通的庙前广场,突然让出一条道来,各家邀来助阵的亲戚好友此时各发一声喊,抬起几百斤重的大猪,背着全羊,争先恐后地跑出祭祀广场。这是人们又把这个祭典称为“跑大猪”的一个原因。

但是这种说法显然是有悖宗族合祭的本义的,祭祀纳福是要分享,而并非争夺,虽然几百年来丛林生存法则的存在,残酷地说明了争夺是一个事实。但是就好像做为主持这场祭典的村里老人组,不断通过喇叭告诉大家不需争先恐后一样,作为中国传统文化来说,神权只是对秩序的一个封印,不管如何神秘,最核心的诉求,都是要保持日常生活的道德秩序。礼失求诸野,这些已经遗失在野的礼俗,其实只是为了提醒我们,克己复礼,尊重规则,才是人类最终的幸福所在。

本文由青年民俗研究者岭东怒马先生授权汕头橄榄台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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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岭东怒马 图/岭东怒马 肖徽兢
橄榄小编/立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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