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国锂离子动力电池发展存在的问题及对策
尤振平 张建红 宿宇
摘要:发展新能源汽车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形成共识。中国动力锂电产业发展迅猛,市场前景巨大,但行业发展存在燃爆事故频发、里程忧虑、充电换电不便利、制造过程碳排放量高、回收利用体系不健全、技术短板亟待补齐等瓶颈。针对上述“痛点”,亟需提升动力锂电安全性、突破千里续航里程碑、加快充电基础设施建设、打造绿色低碳产业链、建立规范高效回收系统、有针对性地补齐技术短板。
关键词:锂离子动力电池;瓶颈;对策建议
随着全球能源危机和环境污染问题日益突出,发展新能源汽车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形成共识。2022年6月22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支持新能源汽车消费。7月29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进一步扩大需求举措,明确提出延续免征新能源汽车购置税政策。这也是继2017年和2020年后,我国第三次延长执行免征新能源汽车购置税政策。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以下简称中汽协)统计数据,2022年上半年中国新能源汽车累计销量260万辆,同比增长115%,市场占有率达到21.6%的新高。中汽协预计,2022年我国新能源汽车销量有望达到550万辆,同比增长56%以上。
动力电池是新能源汽车的核心部件,成本约占整车的40%,直接关系到电动汽车的续航和安全性。目前,我国电动汽车主要采用锂离子动力电池。可以预计,巨大的市场将推动锂离子动力电池行业进一步快速发展。

一、中国锂离子动力电池行业发展现状
锂电池生产起步于欧美,发展于日本和韩国。中国虽起步较晚,但发展迅猛,现已走在世界前列,形成了涵盖基础材料、电芯单体、电池系统、制造装备的完整产业链。工信部赛迪研究院发布的《2021中国锂电产业发展指数白皮书》显示,2021 年,全球锂离子电池市场规模达到 545吉瓦时,其中,中国的规模超过了半壁江山。截至 2021 年底,中国动力电池产能约占全球的 70%,世界 10 大锂电池厂家当中,中国占据 6 席。中国连续五年成为全球最大的锂电池消费市场。[1]
锂离子动力电池又称“动力锂电”,主要由正极、负极、电解液、隔膜等材料构成。其中,正极材料是影响锂电池电化学性能的关键因素,决定着电池的能量密度及安全性,进而影响电池的综合性能。当前,锂电池正极材料主要分为锰酸锂(LMO)、磷酸铁锂(LFP)、钴酸锂(LCO)以及三元正极材料(NCM/NCA)。2018年以来,凭借高能量密度优势,三元正极材料在新能源乘用车市场快速发展,其占动力电池比重在2019年、2020年均超过 60%。进入2021年后,随着比亚迪刀片电池和宁德时代电池无模组化技术(CTP)等的出现,以及国内财政补贴退坡,磷酸铁锂凭借高性价比优势在乘用车市场有所回暖,特别是比亚迪汉、特斯拉Model3、宏光MINI等爆款车型涌现拉动磷酸铁锂装机量逐步回升。在未来较长时期,动力电池的两条主要技术路线仍将是磷酸铁锂电池和三元锂电池,电池系统能量160瓦时/千克以下的纯电动车以磷酸铁锂电池为主,电池系统能量160瓦时/千克以上的高端车型以三元锂电池为主。
在充电基础设施方面,中国已建成全球最大的充换电网络。根据国家能源局数据,截至2022年6月,中国共建成可供392万辆电动汽车充电的基础设施。预计2025年将能满足超过2000万辆电动汽车的充电需求。据中国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促进联盟统计,截至2022年6月,公共充电桩保有量为152.8万台,同比增长65.55%,紧随新能源车销量增速。[2]

二、动力锂电行业依然存在发展瓶颈
当前,动力锂电行业发展还存在不少瓶颈。
(一)爆燃事故频发
近年来,多地新能源汽车突发爆燃事故,动力电池安全问题引发社会各界关注。据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统计,全国新能源汽车2021年发生的火灾事故有 3000 余起,按照去年 800万辆的新能源车保有量计算,电动汽车着火概率约为0.03%。据报道,2022年一季度新能源汽车火灾约640起,同比增长32%,高于交通工具火灾平均增幅8.8%的水平。按该数据计算,平均每天有超过7辆新能源汽车发生火灾事故。
通常情况下,电池热失控是导致锂离子电池发生火灾爆炸事故的直接原因。电池热失控后会产生大量以氢气为主要成分的可燃气体,易燃易爆。另外,随着天气越来越炎热,也会增加电池的安全隐患。[3]自2022年6月以来,全国各地发生了多起电动车自燃事件。

2022年3月,西安市高新区一辆新能源汽车起火
(二)里程忧虑
目前,市场上纯电动汽车的续航里程一般在300公里到700公里。在电池技术没有实质性突破的情况下,靠堆砌方式实现续航里程增长,不仅占用车内空间,还会增加车身净重,提高单位里程耗电量。这与新能源汽车节能环保的理念不符。[2]另外,堆砌方式下,电池成本增加,购车成本也会相应增加,这将影响电动车的消费意愿。[4]
(三)充电、换电不便利
充电时间过长是充电技术的明显短板。充电基础设施建设的难点和堵点主要是规划建设不均衡、信息统计不完善、运营平台不联通,导致居民建桩难、高速公路充电站平假日“冷热不均”、用户找桩难等问题突出。
换电方式是充电方式的补充。相比之下,换电效率高出不少,但换电技术本身也有很多不足。首先是换电站的成本投入很高,是建设同等体量充电站的1~3倍。其次,换电站需单独占地,单个换电站通常需要3~4个标准车位,同时要储备1.5倍于服务车数量的电池。再次,在换电模式下,车主每次使用的都是陌生电池,由于不了解电池的性能,会产生新的“补能焦虑”。最后,新能源电动汽车的发展趋势是电池和车身一体化,动力电池从最初的模组包装(VDA)到去模组或减少模组(CTP),再到现在将电池跟底盘结合在一起(CTC/CTB),电池的拆卸变得越来越难。
(四)制造过程碳排放量高
当前电动汽车在生产过程中的碳排放要高于传统燃油车,主要是动力电池制造过程所产生的碳排放占了较大比重。中国工程院院士孙逢春曾算了一笔账,生产一辆燃油乘用车排放约9.2吨二氧化碳当量,而生产一辆三元动力电池乘用车的碳排放量约14.6吨,磷酸铁锂电池乘用车的碳排放量约14.7吨。麦肯锡发布的报告估计,到2025年电动车产业链中生产环节的碳排放将占电动车全生命周期碳排放量的45%,到2040年将高达85%左右。
据测算,现阶段1千瓦时三元锂电池和磷酸铁锂电池生产所需能耗分别为82.91千瓦时和85.78千瓦时,折算碳排放量分别为48.41千克二氧化碳当量/千瓦时和50.09千克二氧化碳当量/千瓦时,主要集中在正极材料、负极材料和电池生产环节,三者合计占比接近90%。[5]从全生命周期碳排放看,三元高镍811锂离子电池(NCM811)每千瓦时碳排放量高达87千克,其中前躯体和正极材料制备就占了三元电池碳排放总量的一半。磷酸铁锂电池比NCM811的全生命周期碳排放约少三分之一。[6]
因此,动力锂电行业必须高度重视产业链的节能减碳工作。
(五)回收利用体系不健全
随着新能源汽车近几年的“井喷”式发展,动力锂电报废量也随之渐成规模。未来几年,新能源汽车动力锂电池将会迎来“报废潮”,预计2025年中国动力锂电退役量将达到78万吨。因此,回收和再利用成为当务之急。
当前,国内动力锂电回收产业的运营模式总体还处于摸索阶段,缺乏以动力锂电生产公司或电动汽车公司为主体的回收体系,大量退役动力电池流入小作坊等非正规渠道,带来安全和环境隐患。此外,欧盟各国推出日益严苛的碳排放监管政策,向中国新能源车企提出了针对低碳生产、材料回收、LCA(电池全生命周期碳排放)等方面的明确要求。
(六)技术短板亟待补齐
动力锂电行业技术更新速度快,即使在没有其他新型电池出现的情况下,无论在技术改进上还是生产工艺上,随时都会面对同类产品替代的威胁。虽然我国在动力锂电方面的研究投入很大,但与一些先进国家仍有差距。我国目前生产的动力锂离子电池容量低于世界先进水平,电池容量差距100~200mAh,这样的差距在技术上是有代差的。
在全固态的全球电池专利方面,日本、韩国领先优势明显;在电池基础理论研究方面,美国的实力不容小觑;在电池设计制造等方面,欧洲也具有相当的优势。专利调查和分析机构Patent Result的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3月,全固态电池专利数前十名中,有日本企业6家、韩国企业4家,没有一家中国企业上榜。[7]

三、对策建议
上述行业发展存在的“痛点”,亟需破解。
(一)提升安全性
当前动力电池安全防控技术主要围绕三个层面。一是电池本体安全,即从材料和工艺等角度提升电池安全性,比如研发难燃或不燃电解液,更高熔点的有机隔膜、无机隔膜和高稳定性正极材料等。二是电池使用过程中的安全,主要是强化热失控预测预警技术。目前已有技术可对动力电池火灾进行三级预警,包括故障预警、热失控预警和火灾报警等。三是消防安全,主要是研发高效灭火和抗复燃技术。目前,已开发出兼具化学灭火功能和物理降温功能的灭火剂,并针对动力电池火灾的特性,开发出灭火药剂释放程序控制方法。[3]
(二)突破千里续航里程碑
为有效改进电池组的体积利用效率,动力电池企业开发了软包、硬壳、圆柱、CTP、CTC、长刀、短刀等各种形式的产品,各具优势。目前,已有动力锂电企业通过材料创新和结构创新,提升系统集成效率和能量密度,续航里程达到了一千公里。要从技术上实现一千公里续航里程一般会采用高压电气构架、高比能量高镍三元锂电,也有尝试采用固液混合的高镍三元锂电,但对快充及安全性要求更高。[2]千里续航可以降低电动车对充电桩和换电站的依赖程度,有效缓解充电难的问题,为长途出行提供坚实的保障。实现千里续航不仅是动力锂电技术发展的转折点,也是电动车快速增长的基础。
(三)加快充电基础设施建设
在“双碳”背景下,需要在确保电力供应安全的前提下,统筹考虑充电设施与电力系统规划、建设、运行的高效协同问题,促进新能源汽车产业与能源电力转型协同发展。一是协同规划电动车和电力系统,明确协同的基本思路、总体目标和主要任务、保障措施。二是全面提升充电服务能力,加强充电网络规划布局,大力建设或改造停车场充电设施,推进社区充电设施建设,大力推广有序充电,提升高速公路沿线充电设施建设运营水平。三是提高充电基础设施接入电网能力,做好电网规划与充电设施规划的衔接,构建以“车桩网”为载体的“源网荷”互动体系,发展电动汽车V2G给电网送电技术,推进新能源汽车与电力系统、绿色能源融合技术的创新发展。[4]在充电效率没有突破性的进展之前,可因地制宜试点建设公用换电站。

(四)打造绿色低碳产业链
“双碳”背景下,动力锂电制造的低碳化不容迟疑。首先,要加快建立与国际接轨的动力锂电碳排放核算方法。其次,优化电池生产工艺,开展清洁生产和系统节能,提升能效,加强余热回收利用,增强生产厂房的隔热效果。再次,需要进行材料的回收和循环利用,以节省原生资源、降低能耗和碳排放量。“废料换材料”模式可以形成从电池生产企业—整车企业—电池回收企业—电池生产企业的闭环,据测算,碳排放可以减少20%以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通过清洁电力实现动力锂电制造的低碳化甚至零碳化。[6][8]
(五)建立规范高效的回收系统
基于可持续发展要求和绿色发展战略,对锂电池的循环利用已经迫在眉睫。
一是改进动力锂电回收利用政策。动力锂电回收机制要结合新能源汽车奖补政策,主要依靠信息化手段和行业管理制度,规范相关回收活动。
二是建立动力锂电信息化监管平台。可以通过信息化平台,分别对回收溯源、梯级利用、再生利用进行编码和管理。
三是建立高效的回收体系。要在汽车生产企业、动力锂电生产企业、报废汽车回收拆解企业、动力锂电回收利用企业之间建立合作网络,实现动力锂电的信息共享。
四是保证储运的安全。锂电池在国家标准《危险货物品名表》中属于第九类危险货物,应采用II类包装。废旧动力锂电贮存运输要按危险货物管理,保证安全。
五是先梯级利用后再生利用。按照《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蓄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以及《车用动力锂电池回收利用拆解规范》相关要求,轻度报废电池经过筛分、拆解、重组后贴上梯级利用标签,可再用于储能系统、路灯、UPS电源、低速电动汽车等领域。对电池性能下降到原性能50%以下的重度报废电池通过拆解再生,回收钴(Co)、镍(Ni)、锂(Li)等贵金属及其他材料。需采取措施解决磷酸铁锂动力电池的再生利用问题。[9]
(六)有针对性地补齐技术短板
一是加快技术创新和转化应用,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能量密度和使用寿命。提升电池材料选择、内部设计、电芯质量、制造工艺、电池组BMS(电池管理系统)等技术。加强锂离子电池回收技术研发,开展快速检测技术与标准的研究。材料体系方面的创新是全球动力电池创新的制高点问题。钠离子低温充电、快充性能表现十分突出,锰酸锂、锰酸铁锂等锰基固态电池经济性、低温性能表现优异。无钴电池、固态电池、无贵金属电池也是未来发展的一大方向,最值得重视的是全固态电池。预计2035年前,能量密度500瓦时/千克以上的下一代电池将能规模化生产。[6]
二是聚焦产业链,促进产业融合。鼓励开展有序充电、V2G等技术的应用示范,加快柔性充电、无线充电、自动充电等先进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创新电动车与电力系统融合技术的发展应用,促进“人—车—桩—网—云”互动融合,增加双向充电桩的数量,实现产业融合发展。[6-8]

四、结语
中国动力锂电产业发展迅猛,市场前景巨大。中国动力锂电行业需要继续加大技术开发力度,力争2030年实现动力锂电全生命周期的长续航、安全性、低碳化、网络化和智能化。
参考文献
1.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 2021中国锂电产业发展指数白皮书[R],2022.
2.中国电子报.千里续航,不仅是锂电池技术的转折点.[EB/OL].中国电子报,2022-07-12.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38157424764903922&wfr=spider&for=pc.
3.中国应急管理报. 一手抓安全性能 一手抓标准规范[N].中国应急管理报,2021-12-03( y6).
4.王鹤. 创新思路 新能源车破题“成长烦恼”[N]. 经济参考报,2022-4-8 (006).
5.绿色低碳发展基金会.深圳市动力电池回收利用机制与政策研究[R]. 绿色低碳发展基金会,2018.
6.欧阳明高.动力电池如何实现低碳化等目标.[EB/OL].中新经纬,2022-07-27.
http://www.jwview.com/jingwei/html/07-27/495834.shtml.
7.刘珊珊.中国新能源汽车实现领跑,然后呢?[N].中国新闻周刊,2022-8-8(29).
8.中国汽车工程学会.节能与新能源汽车技术路线图2.0[R].中国汽车工程学会,2020.
注:本文主要内容发表于2022年08月08日中新经纬(中国新闻社旗下财经新媒体)客户端,原文标题《中国锂离子动力电池如何突破千里续航转折点》。本次发表作者对原文标题、内容和结构进行了较大幅度的改动。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尤振平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冶金建材业务部有色处副处长,工学博士,正高级工程师,咨询工程师(投资)。
■长期从事有色行业咨询评估及研究工作,主持和参与完成了国家级产业政策研究10余项、课题研究10余项、规划咨询20余项、评估咨询项目200余项,获得多项优秀咨询成果奖。
作者简介
张建红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资源与环境业务部高级工程师,咨询工程师(投资)。
■主要从事生态环境、绿色金融等方面的政策研究、规划咨询和项目咨询工作,先后主持或参与了多项国家部委及央企课题研究,主持或参与了多个PPP项目的咨询,主持或参与了多个专项规划和产业园区规划的编制,主持了多个重大项目的可研编制。在国研中心《调查研究报告》发表政策研究报告多篇,在《Energy Policy》《Environment, Development and Sustainability》《BIORESOURCE TECHNOL》等学术期刊以及光明日报、中新经纬等中央媒体公开发表30余篇署名文章,接受新华社、经济日报、证券时报等中央媒体采访百余次。
作者简介
宿宇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资源与环境业务部项目经理,咨询工程师(投资)。
■主要从事环境保护、农林资源利用领域的政策研究、规划编制、可研报告编制评估等的咨询研究工作。先后主持或参与工程咨询项目数十项,如三峡工程生态环境监测系统效能评估、北京排水集团污泥资源化利用政策研究、井冈山市十四五城乡一体化发展规划以及海上艺术城可研报告编制等。在国研中心《调查研究报告》发表政策研究报告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