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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东年俗录】为神性加注——鸥汀“灯首”(多图)

【岭东年俗录】为神性加注——鸥汀“灯首”(多图) 汕头橄榄台
201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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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鸥汀乡,现在是深藏于汕头市中心城区东北部的一个村庄。在明清以降,鸥汀因其扼守澄海县出海口,海陆两路通往揭阳县


鸥汀乡,现在是深藏于汕头市中心城区东北部的一个村庄。在明清以降,鸥汀因其扼守澄海县出海口,海陆两路通往揭阳县,潮州府城的要冲,成为乱世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关口,明末以来乡人陈君谔筑寨练兵,“鸥汀背寨”成为名闻当时的四大名寨。与郑成功军在清初的一场大战,寨破被屠,连同周围村庄避难的几万难民尽数被杀,成为“有鸥汀,无国姓”的晚明岭东一大惨案。清初斥界展复之后,鸥汀寨也迅速恢复生机,至同治四年(1865年)的时候,鸥汀上乡已经有张、李、郭、陈、辛五姓组成的十个“楼分”在这里生活。

鸥汀乡是一个长条形的村落,自古流传说是“蛇地”,以证果寺为中心点,分为上乡和下乡,这不是一个同姓的纯宗族村落,而是在长期的战乱与融合中形成一个多姓杂居的庞大村居。从现在资料看来,至迟在同治年间,已经有需要通过一定的规则和制度对整个村落进行管理。因此在那一年,鸥汀上乡的管理者们——就是那十个“楼分”的头人——通过创建三山国王庙,定下了一直延续到今天成为民俗的一个管理制度:灯首。

今天我们看到的鸥上社区“灯首”是这样的:在农历二月初二至初五挑选一个日子做为“灯首”,根据“望海楼、治生楼、沙庭楼、靖西楼、拱北楼、顺玄楼、巷东楼、元丰楼、东宁楼、福南楼”这样的顺序进行轮值,每年轮到的楼分要负责举行祭神、游神的活动,并于翌年的正月十二再办一次“灯(首)尾”。这样每一个楼分十年轮一次“灯首”,循环往复,通过由“楼分”来主持春社的祭典,而保持整个庞大村落的自治秩序。

所谓的“楼分”,根据我们的了解,是类似于“里甲”的聚落划分方式,清初继承了明代的方法,令民二三十家或四五十家聚居,是一个管理单位,遇农时或死丧疾病,需协力耕助。当然这种方式在乾隆以后就并不成为国家强制性的制度,但是这个单位通过“社庙”的方式在民间保留了下来,也就是说,在鸥上村,村民们是通过拜同一间土地庙的方式而来确定为是否同一个聚落的集体。而现在,他们通过设立一个全村共有的“三山国王庙”来联结所有的十个集体。

根据记载,每年正月十六日,还有一个由上一次轮着灯头的楼分与本次轮着的楼分进行交接的程序。交接王宫的田契(9亩)、池契(大池面积的一半约5亩)。轮着灯头的楼分将田租和鱼池的收入作为灯首做大戏等费用。交灯头由上一年轮着的楼分,交给新一年轮着的楼分。两个楼分各备一副猪头五牲,更换楼分灯笼。交后由新楼分内老大从二月初二至初六内,以第一次“胜杯”之日为确定为灯首节日。

这是我们看到的在多姓聚居的岭东乡村中普遍存在的一个自治管理方式,而且相当有效。一个自然村落的居民,通过建设共同的主神“大老爷”宫,在大老爷宫设置理事会,当理事的都是一些“乡里老大”。理事会每年要组织全村人“营”一次大老爷。在举行盛大祭神礼典之后,抬着神明“巡境”,驱鬼净土,保佑合境平安。巡境确认了村落的地域范围,同时,“有份”参与游神的人,也通过游神活动,确认了自己在村落定居的身份。一个个人就是这样通过这样一层一层扩大的神明祭祀活动,让自己整合到由小而大的社会群体中间。

于是我们看到,神明在这里,其实已经从很单纯的乡村护卫神的角色,上升到一个精神领袖式的管理者角色。这是中国农耕时代一种很有智慧的民间自治方式,不是通过国家强制性任命,而是民间自发认可并且组织,这使得这种组织跨越了朝代变更,跨越了国家政权的更替,而形成了与国家制度平行的一种管理方式,这种方式在乡村中得到强力有效的执行,是实际上的乡村管理制度。因为作为“神明”,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某个管理者,所以这又深刻地契合了老子所说“上上,不知有之”的最高明的管理方式,通过神权封印了不可违抗的秩序。

鸥上村十个楼分还不是一个宗族一个楼分,因为这个长期分分合合处于变化之中的大村居,没有办法保存单纯的单一宗族发展形式,所以很自然会出现一些分歧和摩擦,在田野调查中,我们也发现,随着楼分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发展的不同,到现在又演变出一些不同,例如像拱北楼与望海楼就联合在一起,凡是轮到他们两楼中的哪一个办灯首,他们都会联合出钱出力进行举办,而原来拱北楼中的李氏则退出加入到相邻的楼分一起承办灯首。而原来本是作为办灯首主要费用的祭田鱼池收入,也演变为楼分内村民的摊派和捐款,这又是增强楼分之间角色认同的一个行为,每年一次的通过神明祭祀的仪式活动,成为轮到楼分村民们的一种义务与光荣。

这就是岭东乡村为神明加注的典型过程,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农耕社会已经解体,科学普及实行多年,文化素质培养早已深入人心,但是不管是国家机器的强力推行,还是现代生活方式的不断影响,都没有办法让看似无稽之谈的游神拜神等民间习俗绝迹。实际上从人类学的角度上看,神明之所以在岭东乡村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正是因为它代表了乡村社会的需要,为神性加注的过程,代表着一个社区不断发展的需要。所以我们说,神就是人的内心。



明天是今年鸥上村东宁楼灯首最后一天,这一天在郭氏宗祠举行的祭祀庆典结束,神明将被文艺游行队伍簇拥着营遍整个村子,然后回宫。在这三天的灯首祭典中,东宁楼村民们以少牢之礼献神,摆大猪、全羊,请潮剧,布置祠堂鳌山,然后组织英歌队、醒狮队,村中秀女营标旗巡游,一如岭东乡村春社所熟识的内容,现在已成为汕头中心社区具有乡村年味的一大民俗活动。鸥上村三山国王庙只供奉三王爷和夫人,后来加祀妈祖。而能让我们更加深切感受到神明即内心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连这个村落最高神明,居然与邻村的国王庙中二王爷有夺妻之怨,说以前重塑神偶金身的时候,夫人经过鸥上王爷庙恋上二王爷,之后就不愿回到三王爷庙,村民便在二王爷庙放多一位夫人像。这种奇特的绯闻,完全就是乡长里短的农村爱情故事,当我们欣赏贵圈到这里,还会觉得神明真的只是一尊木偶吗?



本文由青年民俗研究者岭东怒马先生授权汕头橄榄台发表
汕头橄榄台原创报道  转载请标注下方图片与作者
文/图  岭东怒马 
橄榄小编/立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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