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石码头

石码头 嘉树山房
2023-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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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石码头》是张吉安老师散文《故居地》中的第一节,其余两节《濒池街》、《建新里》将陆续刊出,旧文新读,让我们了解张老师笔下的益阳老城。

 

    石码头不知有多少级码头。小时候曾经数过,是待冬天河水干缩后,显出一片瓦砾砂石的河滩时数的,现在却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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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斜躺着,摊开身体迎着清澈如碧的资江,有点雄性的粗野意味,一经柔若无骨的河水依偎和抚弄,又显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当初夏时节河水猛涨,浩浩汤汤时,它便成龟缩状,像盖上一床浑黄色的厚实棉被,粗重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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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一个繁忙的渡口,每天人来人往。男人和女人,老者和小孩,踩着一级级码头下去,登上渡船,荡桨到对岸去。对岸是生长着传说的大小编鱼山。又有男人和女人,老者和小孩从鳊鱼山下坐船过河,再踩着一级级码头上来,横过河街,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走进十里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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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曾寂寞。码头是从不寂寞的地方。即便是冷清的夜晚,有昏黄的路灯光罩着,勤快的主妇们蹲在码头上浣衣洗菜,大声地交谈着柴盐油米,小声地议着家长里短,把河水弄得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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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又是默默的,冷眼看着人们有意或无意地做一些重复的事情。它也许感觉到,生命总是在重复中老去,就像渡船在重复的摆渡中渐渐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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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码头用小巷连通那条鸡肠子般的麻石长街。长街依江走势,石码头这一段曾是益阳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南货店、绸缎铺、粮食行、杂货铺、戏院子、银行、保险公司鳞次栉比,各领风骚。路人熙攘,或三三两两出人于店铺,或悠闲地嚼着槟榔嗑着瓜子。下雨天是满街的竹骨纸伞,木屐把麻石街磕打得嗒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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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里常常发大水,大水太大时就爬过码头跑进街上来肆虐。人们慌慌忙忙搬到楼上,从窗口里吊下一个竹篮,从一些小船和门板拼凑的木排上提一些食物上去。大水退后,人们指着房屋上大水留下的痕迹,发出“啧啧”的声音。后来就修筑防洪大堤。河街拆除了,石码头的长条麻石撬走做了新房屋的基脚,一家单位建房子把石码头巷子也封了,麻石长街也改铺了柏油。慢慢地,老街上的那些店铺如天上的云彩一样,一个个无声无息消失了。尽管又新建了许多楼房和单位,它却是萧条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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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石码头只剩下一个名字存人了《地名录》或某些单位机构的名称里。它将不再以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注视那些有意或无意重复着的世态世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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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码头是我出生和度过童年的地方,我常常怀念它,因为单个生命的进程永远不可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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