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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阳古代史》中的茶史

《益阳古代史》中的茶史 嘉树山房
2025-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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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编者按:《益阳古代史》是益阳首部古代史书该书记述的益阳古代史,上起距今30万至2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下迄18

编者按:《益阳古代史》是益阳首部古代史书,该书记述的益阳古代史,上起距今30万至2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下迄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全书内容涵盖益阳地理与行政沿革、社会状况和经济发展、居民生产生活变迁与奋斗历史等。 《益阳古代史》分上、下两编,共50万余字。上编包含11章和附录,下编收录专文6篇。全书以详实丰赡的史料、生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益阳地区的历史发展轨迹,集知识性、趣味性和科学严谨性于一体。该书由益阳市地方志编纂室组编 周宪新主编,中南大学出版社出版2025年5月出版发行。

   茶叶在该书中是一项重要内容,占有一定的篇幅,从“隋唐五代时期的益阳”开始,每个朝代的“经济”章节中都有论述,累计达13000余字,为了方便大家了解益阳古代历史中的茶史,特意将书中茶史内容全部摘录出来,供大家学习参考。



《益阳古代史》中的茶史

   

      隋唐五代时期

      经济作物方面,茶叶最值得注意。中唐时有陆羽(733——804年)撰《茶经》3卷,所列“茶之事”达数十条,而三国以前仅4条而已,晋宋以后则30余条;其“茶之出”所列湖南茶,仅言有“衡州,下,生衡州、茶陵二县山谷”。”大中十年(856年)巢县令杨晔撰《膳夫经手录》言:“茶,古不闻食之。近晋宋以降,吴人采其叶,煮是为茗粥。至开元、天宝之间,稍稍有茶,至德、大历遂多,建中已后盛矣,茗、丝、盐、铁管榷存焉。”由此可知,魏晋以降渐兴饮茶之风,至中唐时乃大盛,茶遂与丝、盐、铁并为四大征榷对象,成为国家利税重要来源。杨晔对其时名茶有品评,其所列湖南名茶,除盛赞“衡州衡山茶”外,还提及“潭州茶”,包括“阳团茶(原注:粗恶)”“渠江薄片茶(原注:由油苦硬)”与“江陵南木香茶(原注:凡下)”“施州方茶(原注:苦硬)”,“悉皆味短而韵卑”。评价虽然不高,却是迄今为止所见最早提及“潭州茶”之文献。其所言两种“潭州茶”应皆产自益阳县,所谓“阳团茶”盖即益阳团茶,而“渠江薄片茶”即安化渠江一带所产薄片茶。渠江为资江支流,发源于新化西北,经溆浦界,至安化渠江口注入资水,后来在该地设有渠江镇。至五代时,有毛文锡撰《茶谱》,亦言及此茶:“渠江薄片,一斤八十枚”,“潭、邵之间有渠江,中有茶而多毒蛇猛兽,乡人每年采撷不过十六七斤,其色如铁,而芳香异常,烹之无滓也”。 “潭邵之间”这一定位,确证杨晔所言“渠江薄片茶”即在今安化渠江镇一带。“其色如铁”,盖谓此茶色泽为黑褐色,已隐见后世安化黑茶之雏形,亦确证后世所言“潭州铁色茶”即为安化茶。毛氏谓渠江薄片茶“芳香异常,烹之无滓”,评价已大为提高,然据“乡人每年采撷不过十六七斤”看,则直至五代尚未人工培育,纯靠野生,产量不高。从后世情况看,长沙周边几个重要产茶地,像安化和宁乡等,在唐代多属益阳县,故杨晔所言“阳团茶”,或亦出自安化,当然也可能出自宁乡或桃江。

——以上摘自第五章“隋唐五代时期的益阳”第二节“隋唐五代时期的益阳经济”(P94—95)


     隋唐五代时期,益阳之大宗商品,或许是谷米。五代,除谷米外,或以茶叶最为重要。前已述及,中唐时饮茶之风大盛,茶遂与丝、盐、铁并为四大征榷对象。唐德宗贞元九年(793年),诸道盐铁使张滂奏立税茶法:“出茶州县及茶山外商人要路,委所由定三等时估,每十税一。”宣宗大中六年(852年),裴休又奏立税茶之法 12条。然陆羽《茶经》并未言及潭州茶,杨晔《膳夫经手录》虽有提及但评价不高,杜佑《通典》所言贡茶之地亦未列湖南,唐末释僧齐己诗称岳州滬湖茶为贡茶,可见潭州茶在唐代并不居于重要地位,至五代马楚统治时期,才大为改观,史载:

    于是殷始修贡京师,然岁贡不过所产茶茗而已。乃自京师至襄、唐、郢、复等州置邸务以卖茶,其利十倍。郁又讽殷铸铅铁钱,以十当铜钱一。又令民自造茶以通商旅,而收其算,岁入万计。由是地大力完,数邀封爵。

   (开平二年,908年)湖南判官高郁请听民自采茶卖于北客,收其征以赡军,楚王殷从之。秋,七月,殷奏于汴、荆、襄、唐、郢、复州置回图务,(胡注:“回图务,犹今之回易场也。”)运茶于河南、北,卖之以易缯纩、战马而归,仍岁贡茶二十五万斤,诏许之。湖南由是富赡。

    “岁贡茶25万斤”,应不包括“听民自采茶卖于北客”之茶;再从其“奏于汴、荆、襄、唐、郢、复州置回图务。运茶于河南、北,卖之以易缯纩、战马而归”之规模来看,马楚茶叶年产量已相当庞大,其中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潭州茶,而潭州主要产地即在益阳。

——以上摘自第五章“隋唐五代时期的益阳”第二节“隋唐五代时期的益阳经济”(P99)


     两宋时期

     其经济作物则为茶。载籍中,较系统评点湖南茶者,当首推《宋史·食货志》,元马端临《文献通考》在其基础上增益焉。据载,宋代“买茶之处”,在今湖南地方有4处,即潭、岳、辰、澧4州。潭州所产片茶诸如“独行”“灵草”“绿芽”“片金”“金茗”皆颇有名,其中应有相当一部分即出自益阳。安化之“渠江薄片”,在唐、五代时期即已负盛名。入宋,尤其是熙宁开边之后,安化茶进入崭新发展阶段。《(万历)湖广总志》载:

    安化之险隘曰梅山,有龙塘寨。宋茶法严甚,邑伊溪、中山、资江、东坪产茶,不种而生,味稍佳。民趋其利好者,乘间啸聚,至抗巡尉,习不轨。黎虎将、赖文政因而为乱,杀掠为患。大帅王侍郎奏于资江龙塘建寨,命将统之,岁一易戍,民赖以安。宋诸寨栅皆险要地,寨有团保守御,以备盗贼。

《(同治)安化县志》亦颇载其事:

    茶场,在县西北资水上,宋置安化县,遂立茶场。伊溪、中山、资江、东坪诸处,皆产茶,比他处稍佳。(卷十一《古迹》)

    宋茶法严,邑伊溪、中山、资江、东坪产茶,视他处稍佳。谣曰:“宁吃安化草,不吃新化好。”指茶也。山崖水畔,不种而生,人趋其利,奸人乘间唱和啸聚,至抗巡尉,习为不轨。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黎虎将、淳熙二年(1175年)赖文政,皆因而为乱,猖獗杀掠,为民患。大帅王侍郎奏于资江龙塘建寨,命将统之,岁一易戍,民赖以安。宋诸寨栅,皆险要地。(卷末《杂说》)

     在启疆之初,茶犹力而求诸野,如旧志所云:山崖水畔,不种自生,故采时不无角逐。宋筑五寨,设兵戍守,防奸宄也。元明以来,民渐艺植,各有畛域。(卷三三《时事纪》)


     安化县境山脉绵延,海拔1000米以上山峰有157座,群峰叠翠,森林茂密,云雾缭绕,此类山地种植粮食作物性价比不高,却甚是适宜种茶。然而据该县旧志载,直至宋代熙宁间,“在启疆之初,茶犹力而求诸野”,盖其时该地茶仍属自然生长,而非人工培育,土民往往竞相采集,因争利而致生纠纷,甚至引发社会动荡。故宋政府在安化县西北资水上设置茶场,并筑寨设兵戍守以防奸宄。“元明以来,民渐艺植,各有畛域”,盖已渐趋以人工栽培种植为主。然而或因其栽培技术和制作水平仍不高,总体而言,较之福建、浙江和四川等处稍有所不足。

——以上摘自第六章“两宋时期的益阳”第二节“两宋时期的益阳经济”(P125—126)


     有宋一代,茶叶买卖整体归国家垄断,为加强茶叶生产控制,以获取高额税收,朝廷制定茶法严格控制,在南方产茶区共设有6大“榷茶务”,其中江陵府务、真州务和蕲口务皆承办潭州茶。其官方收购即所谓“和市”数量为:荆湖地区247万余斤(其中潭州103万斤),仅次于江南(1020万余斤),高于两浙(127.9万余斤)、福建(39.3万余斤)。其和买价格,如蜡茶,每斤自35钱至190钱,有16等;片茶,每大片自65钱至205钱,有55等;散茶,每斤自16钱至38.5钱,有59等。“和买”之外,仍有部分自由贸易,其“贸鬻”价格为:蜡茶,每斤自47 钱至420钱,有12等;片茶,自17钱至917钱,有65等;散茶,自15钱至121钱,有109 等。以安化县而言,宋代曾在县西南龙塘地方置寨,“宋时茶法甚严,县境伊溪、资江之滨皆产茶,因于滨江龙塘置寨,设兵戍守。”因为国家过分压榨,茶商、茶户利润空间皆很小,故“人多盗贩抵罪”,“江南产茶既盛,民多盗贩,数百为群,稍诘之,则起而为盗。淳熙二年(1175年)茶寇赖文政反于湖北,转入湖南、江西,侵犯广东,官军数为所败”。今按茶户赖文政起义,颇见载于宋人文集中,如罗大经《鹤林玉露》有“淳熙间江湖茶商相挺为盗,推荆南茶驵赖文政为首,文政多智,年已六十”云云。茶驵即茶叶买卖经纪人。又杨万里《诚斋集·李侍郎传》言赖文政义军挺进湖南,李椿被旨权湖南安抚使,“遣一将数百人捍御于攸、茶陵、安仁、郴、桂阳之境”,“事平,请之于朝,岁分兵以戍湘阴、平江、益阳、龙阳产茶之地”。前引《(同治)安化县志》亦云“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黎虎将、淳熙二年(1175年)赖文政,皆因而为乱,猖獗杀掠,为民患。大帅王侍郎奏于资江龙塘建寨,命将统之,岁一易戍,民赖以安”。疑此“王侍郎”当为“李侍郎”之讹,安化设龙塘寨,或即因李椿建议之故。

——以上摘自第六章“两宋时期的益阳”第二节“两宋时期的益阳经济”(P131—132)


     元代

    元代益阳经济作物,首要者仍是茶叶。元人阴劲弦等所编《韵府群玉》已有“潭州铁色茶,色如铁”之说,学界认为,此应为安化黑茶之滥觞。前引邑志言,安化茶叶在宋代尚多为野生,“元明以来,民渐艺植,各有畛域”,则安化茶自元代已开始人工种植。茶树丛植,行距八尺至丈余,丛距五至六尺不等,多以间作方法,结合中耕培育。采摘有春茶、仔茶、禾花茶、白露茶之分,采时不留余叶,一次将新叶摘尽,唯红茶区颇有留蓄顶枝(顶蕻)、根基枝(土蕻枝)者。安化茶渐成为湖南茶叶生产之一缩影。

                     ——以上摘自第七章“元代的益阳”第二节“元代的益阳经济”(P163)


      明代

     茶是明代安化、益阳二县之重要经济作物,安化茶尤值得关注。邑志云:“安邑……至于茶芽,为湖南上品,甲于他邑,多产于北路及西北路,之外,东南二路则不产焉。额有贡茶。”“梅山烟岚万叠崖谷间,生植无几,唯茶甲于诸州县。”“邑土产推此为第一,盖缘芙蓉山有仙茶,故名益著。”明人万邦宁所撰《茗史》列举其时名茶,其中有云:“长沙有石楠茶,采芽为之,湘人四月四日俗尚糕糜,必啜此茶。”“独行、灵草、铁色茶、绿芽、片金、金茗,产潭州。今长沙府,唐曰潭州,有湘潭县,亦产茶。”又有著名学者王世贞亦云:“潭州之独行、灵草,此唐宋时产茶地及名也。”归结起来,明代湖南主要产茶之处,应是元马端临《文献通考》中所言潭、灃、鼎、岳四州,再外加一宝庆府。鼎、澧二州皆属今常德市,澧州即今澧县,鼎州治武陵(今常德市武陵区和鼎城区),但此二处在明代是否贡茶尚有待深究。至于岳州府,明代该府岁贡茶芽16斤,由临湘县承担,并言:“龙窖山出,味厚于巴陵。”至于宝庆府,据查,该府所辖新化、武冈确实产茶,在明代,该府由新化县岁贡芽茶 18 斤。而前文已述及,明代长沙府岁贡茶芽达62斤之多,此数量远超岳州府之16斤、宝庆府之18斤。一般说来,被官方认可是一项重要指标,朝廷责贡越多,说明其影响力越大。此前如何且不论,据此则可推知,至少在明代,长沙府所产茶叶在今湖南地区绝对占据首要地位。而长沙府所贡之茶乃是由益阳、安化和宁乡三县承担:安化县22斤,益阳县和宁乡县各20斤。由此可知,此三县实为长沙府主要产茶之地。益阳县山地主要在其西南部,即今桃江县境内,毗邻安化;宁乡县产茶之地在大沩山,该地亦毗邻安化;而宝庆府产茶之地新化与安化皆为古梅山旧地。综上,湖湘重要产茶之地,应该就在古梅山地区及其周边,而其核心地带无疑就是安化。故可以断言,所谓潭州府(长沙府)产茶,实际就是指安化、益阳和宁乡三县而言,尤其是安化。而万邦宁《茗史》乃谓“今长沙府,唐曰潭州,有湘潭县,亦产茶”,但湘潭之地以平原为主,其80%面积在海拔150米以下,根本不具备生产优质茶的条件。之所以有湘潭产茶之说,盖如清人江昱所言“安化售于湘潭,即名湘潭”罢了。然则前文所说潭州产独行灵草、铁色茶、绿芽、片金、金茗及石楠茶等名茶,或皆与安化、益阳和宁乡(尤其是安化)有一定关联,只不过其名为“潭州”或“长沙”府名所掩,而未得名家品题而已。其实,诚如高元濬所言,天地之大,山灵所钟,未经品题之茶在处有之,难说其间就没有好茶,“直以未经品题终不入品,遂使草木有炎凉之感,良可惜也”,此为务实之论。

——以上摘自第九章“明代的益阳”第一节“明代益阳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P224—225)

     再就茶叶加工业(主要是安化黑茶)稍作阐述。“黑茶”一词虽初见于明嘉靖年间,然溯其源,应是明洪武间所言之“乌茶”,而乌茶之名已见于元代典籍(详后)。明高元濬《茶乘拾遗》引东坡谓:“茶欲其白,常患其黑,墨则反是。”又称:“茶色贵白,古今同然。”而至明代黑茶大兴,则将此种风尚完全颠倒过来。据云,“黑茶是六大基本茶类之中唯一通过真正发酵而制成的茶”。黑茶所用原料即鲜叶一般比较粗老,摘集之后,用三齿叉搅炒,至鲜叶萎凋、柔软如絮时即出锅,堆积地板上,揉至叶汁充分流出,然后解块,如是者三次,放入焙笼干燥,再压制紧实,制成方方正正的砖块形状,谓之“砖茶”,又因黑茶历来畅销于西北边境,故又称为“边茶”。

    今之所谓“安化黑茶”,与载籍中所言“潭州(长沙)铁色茶”或有关联。“潭州铁色茶”之说,最早见于元人阴劲弦等所编《韵府群玉》:“潭州铁色茶,色如铁。”明代《事物绀珠》和《本草纲目》中亦有提及,前者在“今茶名”中列有“潭州铁色茶、衡山茶”等,后者谓“楚之茶”有“湖南之白露”“长沙之铁色”“岳州之巴陵”“辰州之溆浦”“湖南之宝庆、茶陵"等。”清代学人已明确提出“潭州铁色茶”实为安化黑茶,譬如《(乾隆)湘潭县志》云:“茶谱有‘潭州铁色茶’,即安化烟茶也,今京师皆称湘潭茶。”又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曰:“安化茶出湖南,粗梗大叶,须以水煎,或滚汤冲入壶内,再以火温之始出味。其色浓黑,味苦中带甘,食之清神和胃。性温味苦微甘,下膈气,消滞去寒澼。《湘潭县志》:‘茶谱有潭州铁色茶,即安化县茶也,今京师皆称湘潭茶。’”前文述及,茶谱中所谓潭州(长沙)茶很大程度就是指安化茶,“潭州(长沙)铁色茶”或许就是指安化黑茶亦未可知。然照此说来,安化出产黑茶年代可上推至元代,与一般认为安化黑茶产生于明代之说相左。《湖南农业志(征求意见稿)》所持观点就很具代表性:“黑茶是蒸压的毛茶,四川在明洪武初年便有生产,至明万历年间扩展到湖南,逐渐形成和发展为湖南安化的一种特产,从而取代四川黑茶。”然而元代《韵府群玉》既已载“潭州铁色茶”,则“明万历年间自四川引进”之说难以成立。据《明史·食货志四》所载来看,湖南所产黑茶与其时汉、川所产边茶其实并不尽同。湖南黑茶甚至比汉、川黑茶更优越,更适合西北民族喜食酥酪之习性,故很难说安化黑茶是从四川引进的,或许它原本就是从所谓“潭州铁色茶”发展而来。当然,亦不能完全排除其间有借鉴汉、川黑茶制作工艺之可能,因为茶商越境以湖茶取代原来边茶时,难保不将其制作工艺加以推介。要之,安化黑茶制造或起源于元代,但确实是在明中叶以后(具体来说是嘉靖后)才开始兴盛。对此,后文写商业时还会涉及。

——以上摘自第九章“明代的益阳”第一节“明代益阳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P228—229)

     安化茶马古道。因茶马古道包含陆路和水路,故单独列出。安化县虽产茶历史悠久,但与“茶马”挂上钩,成为边茶行销西北,却是在明中叶以后。据载,明清时期在资江安化段,从小淹至东坪不到百里,两岸分布有八大茶镇,即小淹、边江、江南坪、唐家观、黄沙坪、酉州、乔口、东坪。此八大镇所产茶叶,大都走水路,下资江,过洞庭至汉口,再由汉口中转销往西北,连上川陕、川藏茶马古道,或再进入丝绸之路。当然,水运并非唯一选择,尤其在洞庭湖、洪水期,则多走陆路去益阳、长沙、湘潭,在桃江的武潭、泗里河、浮邱山的穿天坳,都有过著名的茶亭,在桃江、赫山境内,同样有着茶马古道的传奇。

——以上摘自第九章“明代的益阳”第一节“明代益阳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P231—232)


    至于茶叶,尤其是安化黑茶,则可着墨者颇多。安化县在元代已能制造铁色茶,此种茶或是黑茶(乌茶)之另一异称,与川、陕边茶相差不大,而不在国家垄断范围之内,价格相对低廉,故川、陕茶商闻风而至,大肆收购,贩运至各茶马司冒充边茶,甚至逾境与边民私自交易,对官茶与国家茶法造成很大冲击,导致朝中有人主张禁止湖茶。《明史》载云:

    中茶易马,唯汉中、保宁,而湖南产茶,其直贱,商人率越境私贩,中汉中、保宁者,仅一二十引。茶户欲办本课,辄私贩出边,番族利私茶之贱,因不肯纳马。(万历)二十三年,御史李楠请禁湖茶,言:“湖茶行,茶法、马政两弊,宜令巡茶御史召商给引,愿报汉、兴、保、夔者,准中。越境下湖南者,禁止。且湖南多假茶,食之刺口破腹,番人亦受其害。”既而御史徐侨言:“汉、川茶少而直高,湖南茶多而直下。湖茶之行,无妨汉中。汉茶味甘而薄,湖茶味苦,于酥酪为宜,亦利番也。但宜立法严核,以遏假茶。”户部折衷其议,以汉茶为主,湖茶佐之。各商中引,先给汉、川毕,乃给湖南。如汉引不足,则补以湖引。报可。

    李、徐之间的差别在于,前者着眼于“堵”,而后者则着眼于“疏”。很明显,禁止湖茶解决不了边茶自身问题,倒不如将湖茶扶正,给予其官茶名分,如此既可以弥补汉、川茶之不足,亦可规范引导湖茶健康发展。明政府最终采纳徐侨的建议,承认了湖茶的地位。上文所言“湖茶”“湖南茶”,实即是安化茶。安化黑茶发展为边茶,其过程颇为曲折,然最终于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得到认可,正式发展为钦定之官茶。从此,晋、陕等地茶商,先到朝廷在各地所设“茶马司”以金易领“茶引”,再到安化采购黑茶,运到陕西咸阳和泾阳一带加工成“泾阳砖”,最后运往西北等地区交换马匹。这在安茶发展史上,实具有里程碑意义。

    然李楠所言“湖南多假茶,食之刺口破腹”,徐侨所言“宜立法严核,以遏假茶”等语,颇值得注意。近阅《(光绪)巴陵县志》,其中有语云:“其贸本地之黑茶,或杂山中树叶为之,乃至无一叶茶。”此虽为后世资料,却大体诠释了李楠指斥之事。因为“或杂山中树叶为之”之事,确见载于明季资料中。明季安化县有乡绅林之兰,字芳麓,三都(今安化县城东坪镇一带)人,万历中由例贡初授苑马监,后升江西瑞州府通判,晚年返乡,经其踏勘发现,其时安化茶业在采制售运过程中存在太多乱象,遂牵头于明万历四十五年六月至万历四十七年四月,又于天启七年、崇祯二年,几度禀帖呈请安化县和长沙府有关部门出面整顿,勒碑禁绝茶行经纪等利己坑人之短视行为。其后,林氏还将历次批示禀帖,刻成茶规碑立于通衢要道,并将碑文收集整理为《明禁碑录》,复将每次禀帖之起因、过程及相关批示辑录在《山林杂记》中,成为研究明季安化茶政之重要资料,今引证数则:

     其一,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严禁假茶碑》,述安茶贸易自万历后期转为以引商贩运为主后,官茶秩序大坏,甚至有奸商将野生树叶掺人黑茶,致人死命之事。故里递谌、林、张等姓士绅于是年呈赴按院彭爷呈请,获批准敕该县立碑严禁。

    其二,万历四十五年《安化茶业禁碑》,痛斥茶行奸商“勾引武陵、益阳、龙阳、新化各处,装载无名野草前来私相交易,夤夜将茶包蒸为筒,入川发卖,近被毒伤人命,以致真茶阻塞,赋税无办”等情,请求守道熊某、巡道刘某、本府何某等督县严行禁革,并立石碑勒示永为遵守。

    其三,天启七年(1627年)《茶法禁碑》,述林氏等赴本府、布政司诉茶行经纪诸弊,获准于敷溪立关盘验,且允移文益阳互查,并立碑通衢,俾永为遵守。但从入清以后情况来看,其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以上摘自第九章“明代的益阳”第一节“明代益阳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P236—237)


     清代前中期

     茶叶亦为三县重要经济作物,尤其是安化县以其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不仅植茶遍及全县,而且所产茶亦以优质著称。不仅如此,其毗邻诸县,凡与安化县交界处皆以产优质茶著称,譬如常德府产茶地有“桃源、武陵近安化界产者亦佳”,又如“沅陵与安化交界处,地名‘界亭’,产茶岁以充贡”。此种说法亦见于民国李健桦所撰文《湖南之茶》中,其言新化茶在湖南居第三、四之地位,而尤以其北部与安化相接处最著。该文又言湘乡之米茶、毛红茶品质虽不及安化、益阳茶,但其产量尚丰,茶商多大量采购,集中在安化桥头河一带,与安化茶混合制成黑茶,运销各地。而该文所言安化、益阳茶情况,更值得我们关注:湖南茶叶在国际国内市场极受重视,全省79 县,产茶者多至60余县,而首屈一指之产地即安化。该县产茶之区可分为三部:一是前乡,因地势较平坦,多小丘陵,宜于采制青、绿茶,行销本省,亦有采制红茶者,但品质不佳,产制中心在蓝田(今属涟源市)、仙溪;二是后乡上段,山势较高,茶质醇厚,宜于采制红茶,其中以湖南坡、猫儿岩、马路口所产最为有名,而以东坪、乔口、黄沙坪等四地为采制中心;三是后乡下段,采茶习性多较粗老,宜制黑茶,产量丰饶,其中以高、马二溪所产为最著,江南、小淹、边江为其采制中心。在该文所列湖南省重要产茶地中,益阳和湘阴位居第八。益阳产茶地在中乡著名产区有鲊埠镇烂柴洞、葡萄洞,马迹塘芦洞溪、茅屋冲等处,所出之茶名曰“上益阳茶”,品质与安化所出者相埒,唯叶色发绿不一,有碍销路。至新桥洞、桃花江、大栗港内之雪峰山、天子山等处所产者,茶叶中人称之曰“下益阳茶”,品质稍逊。沅江亦产茶,但质量较次,志书中有“沅江产者味稍薄”之说。据前面《清代前中期益阳、安化和沅江三县杂税负担情况表》所载,茶税银安化县为60两,益阳县为15两,沅江县为5两,由此亦大体可推知三县茶叶种植情况。

——以上摘自第十章“清代前中期的益阳”(1644—1840年上)第三节“清代前中期益阳的农业和手工业”(P279—280)


     茶马古道,因茶马古道包含陆路和水路,故单独列出。清代安化茶马古道大致可分为东、西二线,其东线线路有《祁县茶商大德诚文献》可证。该文献现存于祁县晋商文化博物馆内,学界已有史若民、牛白琳整理本,收入其《平、祁、太经济社会史料与研究》中,实为研究清代晋商和安化茶叶贸易史事之第一手资料,参考价值甚高。晋商将南方茶叶运至漠北与俄国人交易,大致应是在雍正五年(1727年)中俄签订《恰克图界约》之后。其运行路线因现今“万里茶道”申遗而频被人提及,各著述中多有其线路图,今参考之。

     从《祁县茶商大德诚文献》看,大德诚商号自嘉庆末年(1820年)人驻安化,不排除此前已有其他晋商来安(详后)。晋商采买安化茶叶后,通过资江运抵益阳,然后顺流经东洞庭至岳阳、汉口,再经汉水运至襄阳和河南唐河、赊旗(即社旗镇)上岸,再以骡马驮运,分四条路线北上。其主线大体即彭先泽《安化黑茶》中所言“花卷”运行线路,即经洛阳,越黄河,过祁县、太原、大同、东口(即张家口市)至归化(今呼和浩特市);在归化改用驼队后,继续北上,从伊林(即二连浩特市)进入今蒙古国境内,穿越一千多公里荒原沙漠,最后抵达边境口岸恰克图交易。交易后,俄商再将其贩运至伊尔库茨克、乌拉尔、秋明,直至莫斯科和圣彼得堡。

      安化茶马古道西线,盖即彭先泽《安化黑茶》中所言“甘引”“陕引”运行线路。彭先泽(1902—1951),字孟奇,安化小淹沙湾人,早年留学日本,是民国时著名农学和茶学专家。1939 年彭氏仿湖北羊楼洞方式,在安化用木机压制黑砖茶成功,揭开湖南紧压茶历史新篇章。1940年彭氏撰著《安化黑茶》一书,首次全面、系统地对安化黑茶进行理论总结,极富参考价值。彭氏在《安化黑茶》书中曾言及四条黑茶运销路线。

      其一为火车未通行时路线:黑茶在茶号成货后,用帆船运至益阳,由益阳换大帆船运至湖北沙市,经天门、樊城至老河口,改用牲口车经龙驹寨运至西安,甘引则直运泾阳。

     其二火车通行后路线:由益阳换大帆船运至汉口,沿平汉铁道如花卷至河北之正定,转正太路车至太原;陕引、甘引至河南省之郑州,转陇海路车到西安咸阳,甘引再换汽车或牲口车至泾阳,在泾阳压制成砖,每砖重五斤(连纸包五斤四两)为一封,装兰州包,每包四十八封,再运兰州。

     其三为抗战时黑茶运销转变路线后形成的“益兰线”:(1)由产地运到益阳后,用小轮拖原帆船,经沅江、安乡、公安、松滋至宜昌;(2)由宜昌改驳帆船,用较大之轮船拖经秭归、巴东入四川巫山、奉节、云阳、万县、丰都、涪陵、长寿至重庆;(3)由重庆用小轮拖经合川、南充、苍溪至广元;(4)由广元装车入陕西,经宁羌、沔县、褒城、凤县至宝鸡;(5)由宝鸡换装火车,经扶风、兴平至咸阳;(6)由咸阳装车运泾阳,改压成砖;(7)由泾阳装船,沿泾河至邠县;(8)由邠县装车,经长武入甘肃,经泾川、平凉、隆德、静宁、定西至兰州。

     其四为“安兰线”:(1)由产地装船沿资江上驶至安化烟溪;(2)由烟溪装车运至溆浦、底庄,改小船,百二十里至溆浦之大江口;(3)由大江口沿沅水下驶,经辰溪、泸溪至沅陵;(4)由沅陵换小帆船沿酉水溯流,经永顺、保靖之里耶鲁班潭装车入四川至酉阳彭水;(5)由彭水改装帆船经涪、泸、长寿至重庆。

     彭氏《安化黑茶》成书于1940年,虽然时间上比较靠后,但对我们了解明清代安化黑茶运销路线有较大参考价值。其中第一条路线即“火车未通行时路线”最为重要,自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安化黑茶成为官茶后,直至清朝,其行销西北即所谓“陕引”“甘引”,应该是基本上按此路线运行。至于“火车通行后路线”,则是近世之事,仅供参考。然其所言“益兰线”和“安兰线”却颇值得注意,鄙意认为,在安化黑茶成为官茶之前,川陕茶商越境走私黑茶冒充边茶,或按此二条线路运行。

——以上摘自第十一章“清代前中期的益阳”(1644—1840年下)第一节“清代前中期益阳商业”(P289—291)

      茶叶。前面言及,安化茶叶有青(绿)茶、红茶和黑茶三种。其中青茶产量甚少,全系内销,可勿论。至于红茶,据说湖南红茶产量在民国时曾居全国第三位,但实际上本省创制红茶时间颇晚,约创始于清咸丰年间。自雍正五年(1727年)中俄签订《恰克图界约》之后,晋商抓住这一难得机遇,积极同俄国人开展茶叶贸易,但其经营重点在红茶。晋商起初所采买者主要为福建武夷山茶叶,茶市设在福建崇安下梅镇,先运至汉口集中再北运。至咸丰年间,因受太平天国农民战争影响,茶路中断数年,晋商始改为采运两湖茶,将湖南安化、聂家市和湖北蒲圻(今赤壁市)羊楼洞、崇阳、咸宁所产红茶,由陆水经长江运至汉口集中,然后北上,直至中俄边境之恰克图交易,将茶道接通。《祁县茶商大德诚文献》证实了此点,其中华民国元年(1912年)致安化九乡士人《预启》有云:

      尝闻茶出唐朝,贵地宋朝属中国,产出茶叶。秦国,原定引地;晋省,历伐(代)谕旨招商。而两省商人来安采办黑茶,昔年人皆亘古你仁我义,交游信实,说一不二。渐渐人生刁狡,弊端两生,从道光年间九乡绅士公议良法,铸立铁码,每包以二十五色(斤)成包,禀县立案,张示晓谕永守。至咸丰年间,规章汾(纷)乱,九乡绅士复整递禀立,照旧试行。予旧号三和,齐嘉靖末年来安采办黑茶,伐(代)遗传:“为商贾,把天理,常存心上,不瞒老,不欺幼,义取四方。”及道光、咸丰定章,黑茶二十五斤归包,敝实多归半斤,莫非彼时县尹、绅士不晓?实及(乃)体恤客商千里迢迢而来,蓄养码头。常言“茶是草,客是宝”,是已(以)安化日见兴隆,万商云集。至咸丰三年(1853年),闽省兵荒阻商,敝旧号在安纂办红茶(下略)

     此为第一手资料,据之可知,晋商大德诚号在安化采办红茶是咸丰三年,估计其应是晋商中较早将重心转移到两湖地区的商号。大约在咸丰八年后,其他晋陕茶商及粤商皆已竞相在安化采买毛茶,以加工成红茶。前引李健桦《湖南之茶》云:

     考安化制茶始于清咸丰八年,当时粤南茶商来安化采购毛茶,见当地人工低廉,地位适宜,乃经营广庄,传授安化茶户,制造红茶转输欧美。此种广庄红茶之出口,打包、封箱都是仿照福建武夷式样,茶商运输出口亦多冒称武夷,以求善价。殊不知安化茶质,亦有特异之处,清香醇厚,不亚武夷,欧美人士尝之日久,渐有好感,茶商始敢以安化字牌另立标帜,于是欧美商人竟有“无安化字号不买”之慨。光绪中叶,湖南茶叶输出总额年达百余万担,其中以安化茶为中坚,因其品质与产量甲冠全国。后以印度、锡兰、爪哇之茶蒸蒸日上,华茶销场大受打击,迄今湘茶不过畴昔十分之一,安化茶亦大受影响。

     以上乃专就红茶而言,若论安化黑茶,则诚所谓“其所繇来者上矣”。上面大德诚号中华民国元年(1912年)《预启》中有“秦国,原定引地;晋省,历代谕旨招商。而两省商人来安采办黑茶,昔年人皆亘古你仁我义”云云,盖自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安茶被钦定为官茶后,晋、陕、甘三省茶商即在安化设立茶庄采办黑茶运销西北。明清鼎革之际,社会动荡不安,致湖茶贸易一度中断,至康熙二十年(1681年)后,才算完全回归正轨。大德诚号《预启》中所谓“予旧号三和,齐嘉靖末年来安采办黑茶”云云,其中所言“嘉靖”颇可疑,或为“嘉庆”之讹亦未可知。若是“嘉庆”,则该商号入驻安化其实并不算早;然“黑茶”一词已见于明嘉靖三年(1524年),且安化黑茶发展为官茶,正因晋陕甘茶商越境贩卖安茶所致,故“嘉靖末年来安”亦并非全然不可能。不过,据整理者言,大德诚是祁县乔家堡在中堂之买卖,在西街路北是钱庄兼茶庄,专办“三和茶”(一块茶一千两,故又称“千两茶”)、“德和贡尖”。故“三和”实为大德诚商号专办之品牌名。

      “千两茶”之说亦见于彭氏《安化黑茶》。该书曾将黑茶窨制及销场分类为三:其一曰滚包,清康熙、乾隆间晋陕甘茶商入山采办黑茶,不领引票,办茶成包,重量不一,大小多少均无定额,俗称滚包。其二曰引包,别称大包,产户所制粗老茶叶,以25斤为一乡包,售之茶商,六乡包制成一大包,重150斤(合新制秤180斤),40大包为一引,又曰一票,茶商踹制,向以江南市为中心茶埠,小淹、边江、鸦雀坪、黄沙坪、酉州等处茶号踹制者亦有之。引包依销场又分陕引和甘引,运往陕西、绥远、蒙古各地销售者曰陕引,西安为其市场;运往兰州推销甘肃、新疆、西藏、青海等地和俄罗斯等国者曰甘引。其三曰花卷,茶商收购较细嫩之黑茶,踹成长五尺、圆周一尺七寸、重一千两之圆柱,外用棕、篾紧紧包裹,是为花卷。每卷又曰一支,因净重一千两(16两老秤合37.27公斤,一说36.25 公斤),故亦曰“千两茶”。其原在边江茶号踹制,20世纪30年代黄沙坪、酉州茶号亦有踹制者。花卷运往山西、察哈尔、绥远、蒙古等地销售,山西太原为其市场。花卷做工精良,曾有茶商用水试浸,经七年茶心不湿。此种茶主要是晋商经营,又以籍贯不同分为“祁州卷”和“绛州卷”。“祁州卷”系祁县、榆次等地茶商经营,每支重 1000 两,产量较多;“绛州卷”为绛州茶商经营,每支重1100两,数量较少。最盛时期,在安化经营花卷的茶商号有30多家,年产3万—4万支。

     “滚包”似主要就资金不雄厚者而言。据云,道光元年(1821年)以前,陕西商人驻长沙府益阳县,委托行栈汇款到安化定购黑茶,或以羊毛、皮换购,因资金较少,进货不多,人称“滚包商”。受托行栈雇人下乡采办茶叶原料,踩捆成包,叫“澧河茶”,随后又改为“百两茶”,踩成小圆柱形。彭氏所言“清康熙、乾隆间晋陕甘茶商入山采办黑茶,不领引票”云云,似谓康乾间晋陕甘茶商皆营滚包,则不确。《(乾隆)湖南通志》卷五十《物产》载:“茶产安化者佳,西北各省多用此茶,而甘省及西域外藩需之尤切,设立官商,做成茶封,抽取官茶以充市易,赏赉诸蒙古之用,每年商贾云集。”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湖南巡抚陈宏谋《奏定茶商章程》有云:“陕甘两省茶商领引采办官茶,每年不下数千百万斤,皆于安化县采办,以供官民之用。”又言:“谷雨以前之细茶,先尽引商收买;谷雨以后之茶,方许卖给客贩。如天时尚寒,雨前茶少,则雨后细茶亦先尽引商买足,方许卖给客贩,牙行不得多取牙用,高抬价值。”可知在其时实以引包为主。

      陈宏谋《奏定茶商章程》的背景是“向因等头银色、先卖后买,多所争执”,故规定:“将茶商所有等称,由官较定颁发。向后买茶,除茶价按所产丰歉随时消长官不拘定外,其买茶概用纹银九折扣算,等称则照司法九三折扣算,正合市平,茶户称茶亦用官称足给。”这主要涉及黑茶销售中用秤不一及银钱兑换比例问题,因古时流通中银子成色有差异,银钱兑换数量亦不固定,为公平交易起见,故有此规定。然其所针对者,实为黑茶交易过程中所涉诸弊之一端而已。前面曾述及,明安化士绅林之兰等,曾针对其所见诸弊吁请有司加以禁绝。人清以后,随着茶叶贸易日益繁荣,产量不断增加,销售地域不断扩大,参与人员不断增多,茶叶贸易中的舞弊形式和手段越来越多样化,此可于该县所颁各章程及所立各禁碑考见之。

     考察清代安化县茶政,其实有颇多第一手资料,且有不少碑刻等实物资料可供参考,从雍正八年(1730年)《苞芷园茶业禁碑》至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水田坪《九乡公议茶业禁碑》,共计有碑十数通,另有道光二年(1822年)所铸刘公铁码实物及《(同治)安化县志》所收乾隆二十一年湖南巡抚陈宏谋《奏定茶商章程》、同治七年知县陶燮咸《厘定红茶章程》、九年知县邓育泉《厘定大桥、仙溪、龙溪、九渡水采买芽茶章程》等。这些均已收入《万里茶道安化段碑刻集成(茶政卷)》中,可供参看。归结起来,其所言茶市之弊包括茶农掺水、掺假、掺泥沙;茶贩掺水、掺籽茶、掺茶末茶梗;茶行与茶商,有唯利是图,急功近利,收劣质“外路茶”掺入“道地茶”和私改戥秤、轻戥重秤、纹银申色扣水、抹尾、短折、打板杀价剥削产茶户等行为。而针对此等积弊所立“章程”或“条规”、禁碑、罚碑,则对安茶产销各环节作了细致规定,譬如:在生产环节上,禁革外属野茶、禁掺茶籽、苦菜叶等;在交易环节上,禁产货茶户掺假等,禁止掺和潮湿或背地洒潮,颁发官秤等;在运输环节上,禁争挑霸运,禁中途破坏灰印偷取茶叶等。其颁发官秤,除上述陈宏谋《奏定茶商章程》有提及外,尚有嘉庆五年(1800年)《苞芷园斗秤碑》和道光二年(1822年)所铸刘公铁码,尤其是后者颇值得一提。此即前引大德诚号中华民国元年《预启》中所言“道光年间九乡绅士公议良法铸立铁码”事。该铁码铸于道光二年,有现存实物一副,正面铭文“奉抚、藩宪较定茶砝十二斤”,反面铭文“道光二年冬月颁发”。是年,安化知县刘冀程以各茶号用秤不一,禀请湖南巡抚、布政司颁发库秤,铸成铁码,颁发民间及茶号,每码称茶十二斤,两码一包,其中每包另加三钱作为抛灰散末。此法民人称便,沿用至民国,俗称“刘公铁码”,弥足珍贵。

——以上摘自第十一章“清代前中期的益阳”(1644—1840年下)第一节“清代前中期益阳商业”(P299—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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