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嘴农村,与南县境内的其他地方一样,同属长江洪流的冲积平原。
南县有人类活动的历史,凭地下发掘考证,可追溯到八千多年以前。新石器时代晚期,华夏先人就在这里繁衍生息,后因地壳构造运动,这里沦陷为一方泽国。唐宋时期,南县境域还沉睡在洞庭湖水下,仅有寄山、明山、宋田山和太阳山露出水面。清咸丰二年(1852)夏季,湖北省石首县境内的藕池江堤溃决,长江洪水涌入湘北洞庭湖。同治末年,因洪流夹带大量泥沙,又经历年不断地重叠淤积,洞庭湖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土埂洲滩一被统称为“南洲”,因而周边各地农民纷纷来此围垸筑堤,从事农耕渔猎,世代延续至今。这些荒滩垦殖和移民聚集之后,历史上曾分属华容、岳阳、汉寿、沅江、安乡、常德等周边六县管辖。光绪二十一年(1895),划割六县交界之地设“南洲直隶厅抚民府”,府治驻南洲境内乌嘴镇;两年后(1897)迁置九都山(今南洲镇)。民国二年(1913),撤南洲厅改称南洲县,次年更为现名——南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南县归常德地区管辖,1962年改属益阳地区即现今的益阳市。

南县全境,有一千三百多平方千米的面积,地理位置处于湘北边境,即东洞庭湖与西洞庭湖之间的中心地带。北与湖北省的石首、公安、松滋三县毗邻。西沿松澧泄洪道,与常德市的安乡、汉寿两县接壤。东临藕池河东支,隔河靠近岳阳市的华容县。南抵藕池河东支、中支、松澧泄洪道、草尾河汇流处,与沅江市的赤嘴山、芦苇场即南洞庭湖区域隔岸相望。
历史上的荷花嘴,是南洲区域内的一个渔市农贸的小集镇,地处南洲腹地。民国后期,荷花嘴为仁义乡,“乡公所”驻小镇上的一座古庙。新中国成立初期,改作区人民政府(当时简称“区公所”)所在地,拆来垸内一古寺建材在古庙旧址上建起两层的区公所办公楼。人民公社时期,区公所办公楼改为育才公社行政机关办公地。“文革”时期,撤育才公社建制为荷花嘴公社。1996年,改荷花嘴公社名为荷花嘴乡,新建办公楼和荷花嘴剧院(后改迁至县城西郊的南洲桥附近)。2005年,撤乡并镇,荷花嘴乡与县城南洲镇合并为新南洲镇。!

不断变化的荷花嘴乡,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东接县城南洲镇,西傍藕池河中支,一条笔直的马路横贯全乡。渡河便是官正垸。南以明清古河道——疏溪为界与游港乡相邻,走上疏溪矮堤可目及两乡的无尽良田。北含清明湖渍水地带,接壤浪拔湖乡。荷花嘴小镇靠近我老家的南头,与我家由一条大堤相连,全镇聚拢三百余户民居,一色的青灰茅草屋,古朴、素净、安详。有两条笔直、狭窄、两百米长的小街,一条是十几米宽傍大堤东沿的石板路老街,一条是几米宽、大体成形、依河外堤搭建有半边撑柱悬空为吊楼的新河街,两条街之间,是一条与新旧街等长、柳荫夹岸的荷塘,荷塘拦腰架有一木板桥连通两岸。两条街的顶南端,是民国后期围河洲为几十亩面积的小垸——时称“巴垸”、“巴围子”,20世纪50年代末在这里办了一所“红旗中学”,又被叫作“教育巴垸”。

小时候,我捡粪、玩耍或上街买卖,因此熟悉荷花嘴全镇的各个角落。
荷花嘴居民的祖父辈,来自于四面八方。语音方言颇杂,有“西边人” (常德、汉寿、澧县、安乡)、湖北人、“南边人”(沅江、益阳、长沙)、华容人、岳阳人,还有少数湘乡人和保靖人。接触荷花嘴人,不需作深入的了解,仅凭语音就可确认、佐证湖区沧桑变迁与外来移民垦殖的发展历史。

我祖父做木工,早年携祖母从汉寿县山区来到华容县乡下,栖居在曾家湾一个叫“留仙窖”的地方,父亲和其姐(即我姑母,后嫁华容万庾乡塌西湖畔的农村)均出生在这里。祖父病逝后,年幼的父亲随祖母回到汉寿老家替人放牛砍柴,长大后又孤身来湖乡农村打零工、做长工,落脚在南县育才垸中离荷花嘴集镇一里多路的荷花村段家台子,父亲的经历是湖区农民漂泊生涯的典型缩影。外祖父外祖母是标准的渔民,祖籍原在江西南昌府,几十年靠作田捕鱼为生计,住在荷花嘴垸内班嘴(土改时期为班嘴乡)产子坪湖西边的老剅口——与阴梓山(乱坟场)隔水(老港子)一溜茅草屋的渔村。
与南县各乡一样,荷花嘴地方全为水田旱土。沟港纵横原野,湖泊星罗棋布,田塍土路密如蛛网,堤防高矮蜿蜒无际,长河日夜绕垸流过。冬去春来的农事四季分明,民众继承传统的农耕方式,两季水稻是一年中的主要农作物,渔猎和旱种为附带,精耕细作,自产自给;文化多元,习俗融汇,风气淳朴;愿望世道平安,祈求风调雨顺,凭勤劳节俭生存;近代屡遭兵荒马乱,日军留有血洗遗址,洪患灾荒见诸史载,是荷花嘴人也是整个湖区社会发展的基本状态。
2014年8月31日
作者简介:
曾宪军,1954年2月出生于湖南南县农村,祖籍湖南汉寿,本科学历,高级政工师。曾任益阳市建委主任、党组书记兼益阳市城市建设投资公司总经理,市政府常务副秘书长、益阳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厅级市长助理等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