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覆了归途,小雪染了鬓角,王强掐着指头数,这已是在外漂泊的第八个年头。他没什么文化,肩膀上的力气和心里的牵挂,是支撑他走南闯北的全部。
开春刚过,他就背着磨破边角的帆布包,挤上开往南方的大巴。工地的脚手架上,他迎着料峭春风往上爬,手脚被钢管磨得通红,午饭是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就着工棚外的风咽下。夜里躺在硬板床上,翻出手机里孩子的照片,想着新学期的学费、家里漏雨的屋顶,再累也能眯着眼笑出来——多挣一块,家就安稳一分。
盛夏的太阳像火盆,他转去果蔬批发市场装卸货。凌晨三点就守在冷库外,寒气刺骨;中午顶着四十度高温搬箱子,汗水浸透衣衫,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偶尔得空喝口冰汽水,他总舍不得多喝,想着给妻子买瓶防晒霜,给孩子带个冰淇淋。暴雨天里,他裹着雨衣抢运货物,生怕耽误了商家的订单,少拿了工钱。
秋风起时,他跟着收割队往北方去。金色的稻田里,他弯腰挥镰,腰累得直不起来,就跪在田埂上歇口气;手上磨出了血泡,缠上布条继续干。傍晚坐在田埂上,望着天边的晚霞,盘算着今年的收成能换多少工钱,能不能给老人添件厚棉袄,给孩子买套新文具。收完庄稼,他又马不停蹄赶去城里的装修队,刷墙、铺砖,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
冬雪飘零时,他在街头摆摊卖炒货。双手冻得通红开裂,却还是麻利地翻炒着瓜子、花生,热情地招呼过往行人。雪花落在他的帽子上、肩膀上,他拢了拢单薄的外套,心里惦记着归期。腊月二十几,他揣着用汗水换来的积蓄,挤上返乡的火车。窗外的雪景飞逝,车厢里人声嘈杂,他却觉得格外踏实——再过几天,就能摸到孩子温热的小脸,吃到妻子做的热乎饭。
大雪小雪又一年,王强的脚步踏遍了大半个中国。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家人的期盼藏在每一次出发里,生活的希望埋在每一次奔波中。那些风吹日晒的艰辛、颠沛流离的孤独,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温暖。日子或许平凡又清苦,但只要家人安康,岁岁有归期,所有的奔波,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