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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岭:一座被海鲜养大的海边小城

温岭:一座被海鲜养大的海边小城 太平话事
2026-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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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温岭海鲜:东海的鲜,黄鱼的肥,家常的做法

温岭:一座被海鲜养大的海边小城

原创文章

凌晨四点半,松门水产市场已经亮灯了。

卡车从码头直接开进来,车厢一打开,带鱼还泛着银光,梭子蟹在泡沫箱里吐泡泡。穿胶鞋的摊主扯着嗓子报价,穿睡衣的大妈拎着塑料袋挤在前排挑货。空气里全是海水的咸腥味,混着柴油和冰块的气息。

每年8月1日,东海有一批渔船会解禁出海,温岭人叫它"小开渔"。但今年不一样,台风"白海豚"把开渔时间从8月1日推到了8月10日。船晚出去几天,码头上的货就少几天,价格跟着涨。等船大批量回港,货一多,价格又落下来。所以每年8月中旬这几天,松门市场最热闹,人也最多。

这是温岭人一天的开始。

三面环海的地方

温岭在浙江东南沿海,台州市下面。北边是黄岩,西边挨着乐清,南边接玉环,东边、东南边、西南边都对着海。陆域面积926平方公里,海岸线317公里,大小岛屿170个。

这个地方历史不算短。新石器时代就有人住了,当时属于东瓯地。秦朝归闽中郡,汉朝归会稽郡,三国时候属临海郡。唐到明代,这块地分属黄岩和乐清两个县。明成化五年,也就是1469年,单独设了太平县。到了民国三年(1914年),因为跟别的省的太平县重名,用了县西边温峤岭的别称"温岭"来改名,一直用到现在。1994年撤县设市。

温岭出过一些人物。宋代江湖派诗人戴复古,就是温岭人,他的诗写得豪放,当时有人说他"直逼苏轼"。还有宋代植物学家陈咏,编了中国第一部植物学辞典《全芳备祖》。明代儒学宋泐、祭酒谢铎,也都是温岭人。近现代出了好几位院士:柯召、闻邦椿、李邦河、蔡道基。

不过温岭最出名的标签,还是2000年1月1日那天。中国大陆新千年第一缕曙光,照在了温岭石塘镇。那天之后,"千年曙光节"成了温岭每年元旦的固定节目。

石塘的渔村也值得说一句。那里的石头房子依山面海,层层叠叠,被一些画家叫做"东方的巴黎圣母院",也有人叫它"东海好望角"。是不是像巴黎圣母院,见仁见智,但石头房子的确有味道。

东海的海鲜,凭什么不一样

中国有四大海域:渤海、黄海、东海、南海。每个地方的海鲜都不一样,这不是主观偏好,是地理条件决定的。

渤海是个半封闭内海,水温低,海鲜长得慢,肉质紧实,比如对虾、海参、鲍鱼,走的是"高档食材"路线。南海水温高,热带鱼种多,石斑鱼、龙虾个头大,味道浓,但鲜味偏淡。黄海介于两者之间,鱼类脂肪含量适中。

东海不一样。长江、钱塘江好几条大河往里灌淡水,带来了大量营养盐,浮游生物疯长,鱼虾蟹的食物链底端特别厚实。加上东海地处温带和亚热带交汇区,水温季节变化大,鱼为了过冬会拼命囤脂肪。所以东海的鱼,肉质肥,风味层次多,鲜味足。

中国传统的"四大海产"——大黄鱼、小黄鱼、带鱼、乌贼——核心产区就在东海。舟山渔场名气最大,但温岭所在的台州海域,品质一点不差,甚至在某些品种上更好。

温岭三面临海,海域面积比陆地还大,有1079平方公里。鱼类200多种,蟹类虾类贝壳类数不清。比起舟山、宁波,温岭海鲜的名气低调得多,但懂行的人知道,这里的黄鱼和梭子蟹,是长三角顶尖的。

黄鱼和梭子蟹:温岭的金银搭档

温岭海鲜的头牌,是大黄鱼和梭子蟹,当地人说这俩是"金银搭档"。

大黄鱼每年9月到11月最肥。好的大黄鱼,清蒸之后鱼肉能呈现蒜瓣状的分层,一夹一块,油脂丰腴。温岭人做黄鱼最经典的办法是"家烧"——就是家里日常的烧法,用酱油、料酒、姜蒜,大火烧开小火收汁,没什么花哨技巧。但家烧黄鱼有一样东西不能少:年糕。把切成条的年糕铺在黄鱼底下一起烧,年糕吸饱了鱼汤,软糯鲜甜,有时候比鱼还抢手。新荣记那道出名的"黄鱼烧年糕",根子就在温岭这种家常做法里。

梭子蟹的讲究在挑。温岭渔民看蟹壳上的"三疣"——就是壳面三个突起——来判断肥瘦。开渔季的梭子蟹蟹膏厚实,清蒸就很好。但温岭人也家烧,也葱姜炒,也生腌,也盐焗,也煮粥,也拌面。一只蟹,十种做法,没有哪种是"正宗",看各家口味。

除了这两样,温岭还有不少小众但惊艳的东西。

水潺,学名叫龙头鱼,全身只有一根主刺,肉嫩得入口即化。温岭人红烧水潺是一绝,下饭利器。

望潮,就是滩涂里的小章鱼。不用复杂的做法,盐水烫到七八分熟,蘸醋和酱油吃,脆嫩,还带一点膏汁。清明前后的望潮最肥。

沙蒜,外地人可能没听过,温岭人说它"鲜过螃蟹"。炖汤喝,鲜味浓到嗓子发紧。

醉血蛤,用黄酒、酱油、葱姜蒜辣椒腌的,鲜咸甜辣混在一起。夏天冰镇过配冰啤酒,舒服得很。

岩衣带鱼,栖息在礁石区的一种带鱼,体宽只有三厘米但能长到一米长,清蒸之后鱼肉自带甘甜。这种带鱼产量少,除了温岭很难吃到。

还有一句渔民口诀:"月圆不捕虾,初一十五吃蛏子。"意思是海鲜的肥瘦跟潮汐有关系,月圆时虾不好,初一十五的蛏子最肥。这种经验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现在年轻一代不一定知道了。

温岭人吃海鲜的脾气

温岭人吃海鲜,有几个特点。

第一,认"鲜"字。海鲜海鲜,不鲜就不吃。温岭人对"鲜"的要求近乎执拗。鱼必须是当天上岸的,蟹必须是活的,虾必须是跳的。死了的海鲜,价格直接对半砍,温岭人宁可不吃也不买不新鲜的。这不是矫情,是三面临海养出来的习惯——从小吃惯了现捞现做的,嘴巴刁了。

第二,做法偏简单。温岭人做海鲜不喜欢搞复杂,清蒸、白灼、家烧,就这几样。葱姜蒜料酒酱油,够了。重油重辣的做法在温岭不流行,因为会盖掉海鲜的本味。一个温岭人如果请你吃海鲜,端上来一盘白灼虾、一条清蒸鱼、一碗家烧螃蟹,那是在请你吃好东西。如果端上来一盘辣炒花蛤、一份麻辣虾尾,那说明他要么不是本地人,要么觉得你吃不了本味。

第三,离不开碳水。温岭人吃海鲜必配主食,而且花样多。黄鱼烧年糕、螃蟹炒年糕、姜汤面、大排面、嵌糕、泡虾、麦饼。年糕是出现频率最高的,糯叽叽的年糕碰上海鲜汤汁,味道互相渗透,比单吃鱼或单吃年糕都好。

第四,跟着季节走。温岭人吃海鲜不看菜单看日历。每年8月1日是东海"小开渔",桁杆拖虾、笼壶类、刺网、灯光围网这几类渔船先出海。但今年不一样,台风"白海豚"过来,开渔时间从8月1日推迟到8月10日。船晚出去几天,码头上的货就少几天,价格立马涨上去。等船大批量回港,货一多,价格又下来。所以8月中旬那几天,市场里的人最多,价格也最热闹。

9月蟹最肥,10月黄鱼最厚,清明吃望潮,端午吃鲳鱼,霜降后吃带鱼。反季节的海鲜在温岭没什么市场,因为大家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吃什么,不会花冤枉钱。

一百块钱拎一大袋

温岭有台州最大的水产市场。海鲜价格比市面上便宜差不多一半。

这不是夸张。一百块钱,在温岭的水产市场能拎回一大袋:两斤带鱼、一斤虾、半斤蛏子、三四只梭子蟹。同样的东西放到内陆城市,三五百块打不住。原因也简单——产地直供,没有中间环节,码头到市场就几步路。

但海鲜价格从来不是死的。随行就市是这里最基本的规矩。同一种带鱼,今天和明天可能差十块钱;同一筐梭子蟹,台风前和台风后能差一倍。天气是影响价格的最大变量。刮台风出不了海,货少,价格就跳。风停了船回来,货一多,价格就落。所以温岭人买海鲜也看天,不光看黄历。

但温岭人不会因为便宜就乱买。他们买海鲜有几个原则:活的是底线,当季的是首选,个头适中就行不必追求最大。温岭人买梭子蟹,会翻过来看肚皮,按一按蟹腿,掂掂分量,确认蟹膏够不够。买黄鱼会看鱼眼清不清亮、鱼鳞紧不紧实。这些功夫都是从小在菜市场里练出来的。

温岭人对海鲜有一种朴素的态度:好东西就该日常吃,不用等到过年过节。在温岭,大黄鱼不是什么稀罕物,开渔季隔三差五就能吃上。外地人把黄鱼当高档食材,温岭人觉得这就是家常菜。

这种消费观跟温岭的经济底色有关系。温岭是全国第一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诞生地,民营经济发达,泵业、鞋业、帽业都有产业基础,老百姓手里有钱。但有钱归有钱,温岭人在吃上面不追求排场,更看重实在。请客吃饭,一桌海鲜摆上来,比什么名酒名烟都有面子。吃得好、花得值,这是温岭人的标准。

说到底,温岭海鲜不是什么"舌尖上的盛宴"或"味蕾的狂欢"。它就是温岭人的日常,跟呼吸一样自然。一个温岭人离开家乡,最想念的不是什么大酒店的招牌菜,是凌晨水产市场的腥味、家里灶台上的家烧黄鱼、和那盘蘸了醋的望潮。

这些味道,只有温岭有。不是因为别处做不出来,是因为别处没有这片海,没有这群人,没有这种把海鲜当饭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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