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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味道|丰子恺与练市的故事

湖州味道|丰子恺与练市的故事 湖州发布
2024-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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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王然、汇哲


全文3935字,阅读约15分钟
‍《湖州味道》特邀作者:余连祥
投稿邮箱:963458800@qq.com


丰子恺,著名散文家、画家、文学家,原名润,小名慈玉。少时,小慈玉还在跟随于云芝先生读私塾时,就把《芥子园画谱》中的人物画谱统统印全。所用的纸是雪白的连史纸,所印的画都着色,所用的颜料来自家里染坊。小慈玉会配出各种间色来,在画上施以复杂华丽的色彩,同塾的学生看了都很喜欢,夸赞“比原本上的好看多了”!小朋友们纷纷向小慈玉讨画。不料此事被于云芝先生知道了,小慈玉生怕被先生打手心,却不料先生也向小慈玉求画,要求根据画谱里的孔子像,画一幅真人像大小且彩色的画。


放学后,小慈玉拿了先生交给他的一张纸回家,去向大姐求救,大姐教小慈玉依方格子放大的画法。小慈玉依照大姐的指导,竟用柳条枝把一个孔子像的底稿描成了,同画谱上的完全一样,且同真人的头像差不多大,再用毛笔勾出线条,又调了多量的颜料,着上色彩,一个鲜明华丽的孔子像就出现在纸上。染店里的伙计、作坊里的师傅,看见了这幅孔子像,都说画得很好。先生对这幅彩色孔子像十分满意,将其贴在堂名匾下的板壁上。学生们每天早上到塾,两手捧着书包向它拜一下;晚上散学,再向它拜一下。从此,小慈玉“小画家”的美名在镇上传开了。

 

“小画家”与姑妈合影


于是,就有熟悉的老妈子也来向“小画家”求画容像了,小慈玉再次向大姐求教。大姐说,练市镇上的二姐夫周印池会画肖像,不妨到他家去“偷关子”。从石门到练市有“两九”路,大姐专门雇了船,陪小慈玉去二姐夫家。周家在练市镇上开羊行,把本地的湖羊收来,再用船运到上海销售,当地有“周半镇”之称。二姐夫周印池知书识理,曾任练市镇镇长。

 

丰子恺漫画《归宁》


两人说明来意,二姐和二姐夫出示种种画具:玻璃九宫格、擦笔、粉笔、米尺、三角板。小慈玉向二姐夫请教了些画法,借了些画具,又借了一包照片,作为练习的范本。回家后,小慈玉每天就埋头在擦笔照相画中。那位要求画容像的老妈子没有相片,玻璃格子不能罩到她的脸上去,没有办法给她画像。所幸大姐在借来的一包照片中选出一个老妇人的照片,“把这个人的下巴改尖些,就活像我们的老妈子了”。小慈玉依计而行,果然画了一幅八九分像的肖像画,外加涂以漂亮的淡彩:粉红色的脸庞,翠蓝色的上衣,耳朵上外加挂上一双金黄色的珠耳环。老妈子看了画,心花盛开。自此以后,亲戚家死了人,小慈玉就被请去画容像。活着的亲戚也拿一张小照来要求放大敷彩,挂在厢房里,预备将来可现成地移挂在灵前。


小学毕业后,丰子恺考取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师从李叔同与夏丏尊,并在两位名师的影响下自学日语,希望能去日本留学。丰子恺从浙一师毕业后,于1919年秋与刘质平、吴梦非一起到上海创办了上海专科师范学校,学校以培养中小学艺术师资为宗旨,是中国最早的一所私立学校。


尽管学生喜欢这位年轻老师教授的西洋画课程,但丰子恺自己却越来越心虚。“我在布置静物写生标本的时候,曾为了一只青皮的橘子而起自伤之念,以为我自己犹似一只半生半熟的橘子,现在带着青皮卖掉,给人家当作习画标本了。我想窥见西洋画的全豹,我也想到东西洋去留学,做了美术家而归国”。


1920年寒假回家,丰子恺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要去日本见见世面,并开始筹措去日本游学的钱。周印池了解丰子恺的志向后,借给他400元。这种所谓的“借”,是可以“千年不讨,万年不赖”的。不过,丰子恺日后还是慢慢还清了这笔款子。家里没有余钱,母亲考虑再三,狠心卖掉了一处祖屋。岳父徐乃宣由于乐善好施,家道中落,但为了支持女婿东渡,专门为丰子恺筹集了1000元。


1921年春,丰子恺如愿东渡日本。亲朋好友为其筹集到的2000元,只够他在日本游学10个月。丰子恺在《我的苦学经验》一文中回忆当年在日本苦学西洋画、小提琴以及日语和英语的情景。不过10个月的苦学,让丰子恺能直接阅读日文和英文的艺术类著作,并开始编译适合中国人阅读的艺术启蒙读物,并最终成为了中国杰出的艺术教育家。


从日本“游学”回来的丰子恺


丰子恺译述的《艺术概论》于1928年5月由上海开明书店出版。丰子恺写的译者序言,文末署“戊辰新年第三日,记于练溪舟中”。由此可见,此书是丰子恺利用寒假整理的。大年初三,丰子恺在去练市二姐家的船上,写完了译者序言。大过年的,丰子恺走亲访友之余,还利用零碎的时间来整理书稿,其辛勤可想而知。


丰子恺家不断添丁,老屋已住不下那么多人,逢年过节,嫁在崇德的姑母丰黹红和嫁在练市的二姐丰游乘船回来省亲,那就更拥挤了。好在丰子恺能写会画,加上编译了众多销量不错的图书,版税收入十分可观。丰子恺合计了造房所需的费用、自己的积蓄和版税收入,于1932年秋季开始动工兴建缘缘堂。丰子恺经常外出,两代姑母经常来监工。1933年春,石门湾缘缘堂落成,共耗资6000元。缘缘堂建成的前几天,全家齐集在老屋里等乔迁。两代姑母带了孩童仆从,也挤在老屋里助喜。缘缘堂高大轩敞,丰子恺专门给两代姑母留了回来省亲住的房间。


查阅丰子恺散文,记载了与二姐夫周印池及其弟弟周小白的深夜长谈。丰子恺的随笔《小白之死》写于1932年10月27日,发表于1933年1月《现代》杂志第2卷第3期。


丰子恺(左)与二姐夫周印池(右)


丰子恺在文中写,自己在江湾立达学院忙于生计时,忽然得知二姐的小叔子周小白忽患时疫而死,就回忆起以前到练市镇上的二姐家暂住几天,与姐夫周印池、周小白三人常常通夜不寐,纵谈人生的种种问题。“我们自然不是在那里讨论什么主义或什么哲学。但各把平日所感到而对他人不足道的感想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互相批评或欣赏,颇足以舒展胸怀而慰藉心的寂寞。所以往往愈谈愈有兴味,直到窗下的火油灯光没却在晨光中而变成焦黄色的一粒的时候,方才各去睡觉”。


倘使羊识字


1935年暑假,丰子恺的随笔《午夜高楼》发表在《宇宙风》。该文说自己因某种机缘,到偏僻小乡镇的一个古风高楼中宿了一夜。“这高楼位在镇的市梢。因为很高,能听见市镇中各处的声音。黄昏之初,但闻一片模糊的人声,知道是天气还热,路上有人乘凉。他们的闲话声并成了这一片模糊的声者而传送到我这高楼中。黄昏一深,这小市镇里的人都睡静了。我躺在高楼中的凉床上所能听到的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柝,柝,柝’,一种是‘的,的,的’。我知道前者是馄饨担,后者是圆子担的号音”。


馄饨担


周印池家的高楼在练市镇的东北市梢头。丰子恺在周家的高楼上听着这两种号音,产生了味觉通感。午夜高楼,灯昏人静,饥肠辘辘转响的时候,听到挑馄饨担者敲大毛竹管所发出的悠长“柝——柝——柝——”声由远而近,心中会浮出同那声音一样肥厚、沉重的一碗馄饨来。圆子担所敲边鼓是两根竹片,其声高、小而急;其音色纯粹、清楚、圆滑而细致,处处与小圆子的性状相似。不吃肉馄饨的丰子恺,吃着一碗纯白、浑圆、细小而甘美的“救命圆子”,听着那清脆、繁急、聒耳的“的,的,的”之声,感觉十分融洽。


残存的周家高楼


1937年11月6日,石门镇被炸,丰子恺率家人匆匆到南圣浜妹妹家避难。据丰子恺在《辞缘缘堂》中所载,乡下邮信不通,丰子恺就托超三伯去练市镇,向周印池家借报。丰子恺每次得报,先看嘉兴有否失守。他抱定主意,嘉兴失守,方才出走,嘉兴不失,决计不走。有一天,超三伯赴练市周家取报纸,带回二姐女儿周志澄的信。信中说,倘然逃难,要通知她,她要跟随舅舅一起逃难。周志澄(又名镜涵)(1906-1975),1925年毕业于吴兴女子师范学校,回练市镇从事小学教学。1928年夏,吴兴县政府开始重视教育工作,指示练市镇所有私立学校合并,创建第一所正规学校练溪初级小学,任命周志澄为校长,并举行了开学典礼。应周志澄的请求,丰子恺于1935年为练溪小学设计校徽图案“帆船溪水”,意为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丰子恺设计的校徽“帆船溪水”


周志澄嫁给练市区署的张振声,但婚后一年丈夫就患肺痨离世。周志澄回到娘家,潜心教育事业,没有再婚,也无子嗣。然而,尽管娘家富有,但母亲病故后周志澄却经常听到骂声。如有机会,她想远离是非之地。


不料日寇绕过嘉兴,先来攻打石门。丰子恺率全家仓促逃难,来不及通知周志澄。丰子恺全家一路逃到广西,才与练市周家通信,得知周志澄带领师生躲在乡下,边“流浪”边上学。


丰子恺与周志澄9年以后才相逢。1946年11月11日,丰子恺全家到石门老家凭吊被毁的缘缘堂后,雇了一条船,摇到练市,参加二姐之子周志亮的婚礼,丰子恺给外甥当了证婚人。


凭吊缘缘堂


次日,周志澄邀请舅舅丰子恺前往练溪小学讲学。新任镇长嵇立人指示校方挂出“热烈欢迎艺术家丰子恺来校演讲”横幅。丰子恺在黑板上写了“真、善、美”三个字,接着围绕“真、善、美”作了长篇演讲。演讲结束后,丰子恺为该校题写了“崇本思源”大匾额。周志澄将其悬挂在学校大门,希望广大师生能崇尚根本,热爱恢复重建的母校。


丰子恺夫妇与周志澄合影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练市小学在吴兴县内有一定名望,县政府鉴于周志澄创校有功,继续任用她为该校校长,直到1952年9月才卸任校长职务。1975年,周志澄因患感冒并发肺炎去世,丰子恺幼女丰一吟发来唁电,以示深切哀悼。


崇本思源刻石


1975年暮春时节,丰子恺最后一次回故乡。周志亮带领儿子周建巨冒雨到南圣浜看望丰子恺。周志亮从湖州中学毕业后就回练市镇当小学老师,教数学和图画。他见到舅舅,拿出自己的画作请教。丰子恺不无遗憾地说:“我从小就看出你有绘画的天赋,所以让你跟我出去深造,可惜你没有跟我出去,不然你可能是一名大画家了。”


据周建巨回忆,当年有不少青年来向丰子恺讨教绘画。有一次,丰子恺随手从桌上取来一支铅笔,寥寥数笔就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一只飞翔的小鸟。他说,初学者可以从画花鸟开始。他还跟大家说,别看这幅鸟画得简单,在上海可以卖5元钱呢,逗得大家开心大笑。


丰子恺回上海后,专门给周志亮写了一封信,寄赠一张签名照片。后来,丰子恺在上海见到练市的外甥周建伟深情地说:练市对他是有恩的。从中不难读出,丰子恺先生怀有深厚的练市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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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州发布
制图:沈竹青

编辑:马羚、童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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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王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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