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50年前的《致业余爱好者公开信》谴责软件盗版,引发了专有软件与自由/开源软件之间的长期冲突,最终塑造了软件产业格局和版权法律。
译自:50 years ago, a young Bill Gates took on the 'software pirates'[1]
作者:David Cassel
就在他20岁生日后的几个月,比尔·盖茨[2]就已经激怒了程序员社区。
随着20世纪70年代首批家用计算机的出现,世界面临一个问题:它的软件会是免费的吗?
本周是年轻的盖茨在1976年撰写其臭名昭著的《致业余爱好者公开信[3]》的50周年。他在信中抱怨自己首个商业软件被盗版。这引发了一系列反响,以及一场持续了半个世纪的重大争议——并最终塑造了我们今天生活和工作的世界。
“一片空白的画布”
我问了Bruce Perens,他于1997年创建了最初的开源[4]定义,是否还记得比尔·盖茨1976年的那封信。当时,Perens只有19岁,所以“我刚高中毕业,买不起任何电脑!”
尽管如此,他承认这份历史性文件本身就带有讽刺意味——如果不是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斗争。 “我认为这封信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当时很多人认为你需要一家公司来开发像BASIC这样的东西,而它实际上只由一两个人编写。今天这会是一个人的业余项目!”
史蒂文·利维(Steven Levy)在他的著作《黑客:计算机革命的英雄》中写道,1976年,20岁的比尔·盖茨是“一个瘦削的金发天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
盖茨与22岁的Paul Allen(以及“雇佣的”数学程序员Monte Davidoff提供的一些代码)合作,为Altair 8800创建了一个BASIC编程语言版本[5],Altair 8800注定要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商业上成功的家用计算机。
公司负责人Ed Roberts随后聘请了Allen(并让盖茨远程工作)为他的微型计算机编写软件,这促使盖茨和Allen决定他们软件编写企业的合理名称将是:Micro-Soft。
利维从一位伯克利建筑承包商出身的自制计算机俱乐部[6]成员Steve Dompier那里听到了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在帕洛阿尔托的一次演示后,“有人,我想没人弄清楚是谁,借走了他们在地板上的一卷纸带”——那卷纸带上存有盖茨/Allen/Davidoff的全部Altair BASIC代码。
硅谷系统测试员Dan Sokol被问及他是否有办法复制磁带——答案是肯定的。利维写道,Sokol在下次自制计算机俱乐部会议上带来了一箱副本,收费“按黑客术语来说是软件的合理价格:免费。”
事实上,当时人们普遍期望可以制作和分享他们收到的任何副本。结果呢?“Altair BASIC的第一个版本甚至在其正式发布之前就已经自由流通了。”
“你们大多数人都在偷窃你们的软件!”
期待版税的盖茨很不高兴,他在Micro Instrumentation and Telemetry Systems (MITS) 下一期的《Altair用户通讯》中发表了他的《致业余爱好者公开信》。MITS是阿尔伯克基的Altair公司。
盖茨还在其他地方发表了这篇檄文,包括自制计算机俱乐部的通讯。
“你们大多数人都在偷窃你们的软件……”20岁的盖茨写道。 “谁在乎那些为此工作的人是否能获得报酬?”
盖茨辩称,他们所使用的计算机时间价值超过40,000美元。
自制俱乐部成员Lee Felsenstein[7]后来在硅谷计算机历史博物馆的口述历史[8]中说,他们都知道那个数字是“假钞……你绝不会为计算机时间支付那么多钱……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站不住脚的论点。”
尽管如此,盖茨估计90%的Altair用户从未购买过BASIC的副本——并且(由于缺乏销售)他们两个月的工作报酬仅为每小时2美元。盖茨认为,这阻碍了更好软件的创建。
他写道:“谁能负担得起免费做专业工作呢?”
“我将不胜感激任何愿意付费的人来信,”盖茨结束了他的信,留下了他在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Portals公寓的地址,也欢迎任何“有建议或评论”的人来信。
利维后来写道,盖茨收到了300到400封信——其中许多“极其负面”,而“只有五六封”包含了盖茨要求的付款。
“嗯,有真正想赚钱的行业,也有我们这些想让事情发生的业余爱好者。”
Felsenstein后来表示,MITS版BASIC的独立副本售价为500美元。但在1976年,500美元相当于今天的数千美元,而且仅仅是为了学习如何使用那些原始的早期家用计算机,Felsenstein说,“我们投入的时间和脑力等等远不止这些。”
“所以当时没人有心情说,‘哦,我就再拿出500美元给他们吧。’”
但更重要的是,“这在某种程度上划清了行业内部的裂痕。嗯,有真正想赚钱的行业,也有我们这些想让事情发生的业余爱好者,”Felsenstein说。
“一片大乱”
盖茨以一个对业余爱好者有利的设想结束了他的信。 “没有什么比能雇佣十名程序员,并用好的软件淹没业余爱好者市场更让我高兴的了。”
相反,“黑客社区一片大乱,”利维写道。
长期以来以“破解”他人程序中多余代码为荣的社区,现在不想放弃“计算机程序属于所有人”的想法。放弃这个想法对黑客梦想来说代价太大了。
大概是为了回应盖茨的信,当年稍后的一则早期Apple 1广告[9]强调,“由于我们的理念是为我们的机器免费或以最低成本提供软件,您将无需持续为访问这个不断增长的软件库付费。”
利维指出,当Jim Warren[10]首次宣布他将编辑传奇软件杂志《Dr. Dobbs Journal[11]》时,他甚至明确写道:“对于比尔·盖茨在他写给计算机业余爱好者关于‘剽窃’软件的愤怒信中提出的问题,有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当软件是免费的,或者便宜到付费比复制更容易时,它就不会被‘窃取’。”
很快,业余爱好者们开始制作自己的低于4K的“Tiny BASIC[12]”解释器,作为Micro-Soft版本的替代品。这导致了现在著名的短语“Copyleft”的首次出现——在1976年10月[13]。
但讽刺的是,Felsenstein认为National Semiconductor后来之所以授权了Microsoft版本的BASIC,是因为它显然最受欢迎——因为“每个人都复制了它,每个人都在使用它。”所以实际上,“我们让Microsoft成为了标准的BASIC……是业余爱好者们做了营销。”
而在五年内,Microsoft还达成了一项更重要的交易:在1980年向IBM提供了他们的MS-DOS操作系统……
但盖茨没有放弃。在他最初的信发布三个月后,盖茨发表了一封后续信[14],称他希望这种关注“意味着人们正在认真考虑业余爱好者软件开发和分发的未来问题。”
尽管在MITS,盖茨和Allen放弃了基于版税的定价,转而采用固定费率的软件生产方式来完成他们的工作。
提及他早先的“小偷”言论,盖茨在他的第二封信中写道,大多数业余爱好者“是聪明而诚实的人,他们和我一样关心软件开发的未来。”他说他收到了业余爱好者的来信,“他们看到了盗窃行为并对此感到不满”,以及来自小型公司的来信,“这些公司不愿提供软件,因为他们认为没有足够的人会购买软件以证明其开发的合理性。”
而到了Apple II时代[15]来临之际,数千个程序正在为Apple的下一代设备编写并销售。随着软件市场的增长,IBM[16]和AT&T[17]等大公司开始改变其代码的许可方式。1980年甚至通过了“《计算机软件著作权法》”(根据芝加哥科学技术委员会的一段历史[18])。
而1998年的《数字千年版权法案[19]》最终将规避版权的技术定为犯罪。
“所以我问了史蒂夫·乔布斯……”
然而,在此过程中,一场将改变大部分科技世界的运动的种子已经埋下。 “我们真的要感谢Richard Stallman提出了你不需要一家公司来做所有这些事情的观点,”Perens说。
是Stallman在1983年正式创建了自由软件运动,恰逢1983年GNU项目启动,旨在提供专有Unix工具的替代品。Perens承认“许多人从未听说过自由软件,而开源最终变得更受欢迎。
“我仍然坚持认为,开源只是营销Stallman所开创事业的一种不同方式。”
随着1991年Linux内核的发布,以及随后1998年官方开源定义的公布,开放/自由软件获得了发展势头。Bruce Perens是该定义的主要作者(由Debian开发者的邮件列表提供输入),他用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阐述了我们最终的境况。 “当我2000年离开Pixar时,我在史蒂夫·乔布斯的办公室停了下来——不知为何,他的办公室就在我的对面。我并不重要,所以也许管理层想监视我!”
Perens接受了Hewlett-Packard的Linux/开源全球高级战略师职位,他形容这相当于离开Apple“去从事开源工作”。所以我问史蒂夫:‘你仍然不相信Linux这些东西,是吗?’”Perens仍然记得史蒂夫·乔布斯是如何回应的。
“我参与了世界上三大伟大操作系统中的两个的构建”——乔布斯认为这三大系统是NeXT OS、macOS和Windows。 “‘而且每个系统都需要一个十亿美元的实验室来开发。
“所以不,我不认为你能做到这一点。’”
然后Perens分享了这个故事的胜利结局。 “但我赢得了那场争论!
“三年后,史蒂夫站在舞台上,面前的幻灯片上写着‘开源:我们认为它很棒!’,他介绍了Safari浏览器,当时该浏览器基于KDE开源项目开发的浏览器引擎!”
引用链接
[1] 50 years ago, a young Bill Gates took on the 'software pirates':https://thenewstack.io/50-years-ago-a-young-bill-gates-took-on-the-software-pirates/[2]比尔·盖茨:https://thenewstack.io/netflixs-bill-gates-documentary-revels-a-restless-mind-still-hard-at-work/[3]致业余爱好者公开信:https://www.manhattanrarebooks.com/pages/books/2635/bill-gates/an-open-letter-to-hobbyists?soldItem=true[4]开源:https://thenewstack.io/open-source/[5]为Altair 8800创建了一个BASIC编程语言版本:https://thenewstack.io/bill-gates-paul-allen-and-the-code-that-started-microsoft/[6]自制计算机俱乐部:https://thenewstack.io/steve-wozniak-reunites-with-the-historic-homebrew-computer-club/[7]Lee Felsenstein:https://computerhistory.org/profile/lee-felsenstein/[8]硅谷计算机历史博物馆的口述历史:https://technical.ly/wp-content/uploads/2025/06/lee-felsenstein-oral-history.pdf[9]早期Apple 1广告:http://apple1.chez.com/Apple1project/Gallery/Gallery.htm[10]Jim Warren:https://en.wikipedia.org/wiki/Jim_Warren_(computer_specialist)[11]*Dr. Dobbs Journal*:https://thenewstack.io/dr-dobbs-says-farewell/[12]Tiny BASIC:https://en.wikipedia.org/wiki/Tiny_BASIC[13]1976年10月:https://en.m.wikipedia.org/wiki/File:Copyleft_All_Wrongs_Reserved.png[14]一封后续信:https://web.archive.org/web/20120508210928/http://startup.nmnaturalhistory.org/gallery/notesViewerLarge.php?ii=76_4&p=5[15]Apple II时代:https://thenewstack.io/a-new-book-about-the-apple-ii-age-celebrates-the-users/[16]IBM:https://web.archive.org/web/20170904075121/http://landley.net/history/mirror/ibm/oco.html[17]AT&T:https://thenewstack.io/not-expected-understand-explainer/[18]芝加哥科学技术委员会的一段历史:https://www.c2st.org/the-computer-software-copyright-act-of-1980/[19]数字千年版权法案:https://en.wikipedia.org/wiki/Digital_Millennium_Copyright_Ac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