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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味道|费新我艺术之“新”

湖州味道|费新我艺术之“新” 湖州发布
2024-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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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王然

全文4363字,阅读约18分钟
‍《湖州味道》特邀作者:蔡忍冬
投稿邮箱:963458800@qq.com


江南船拳,可追溯到春秋时期的水军,其后隐入民间成为健身与抗敌的群体活动,并沿着运河流域传播极广。南派京剧,由擅演武戏著称的杭嘉湖水路戏班沿着运河传播,湖州就是戏班创收的目的地。

费新我(1903-1992),名斯恩,字省吾,湖州双林人。自幼识文断字,获塾师吴鞠如书法启蒙,转入蓉湖书院就读,课余爱弄船而练出游泳本领,改变文弱体质。1962年,费新我应邀为友人作《日暖千家社 风和二月天》扇面,虽跋曰,写农业丰收后景象。然明眼人一看便知,系意写其少时在双林塘桥头看戏的记忆。据志载,1931年双林设立武术馆,延请省级拳师段方授吴氏太极拳,首批馆员有费新我、黄笃初和陈秀岩等人。其后,镇东的祠前空地上习武之士时群聚切磋武艺。


费新我《桥头演戏》


近年来,笔者在“走村看桥”采风过程中发现,龙溪流域总体崇文,运河沿岸普遍尚武,这既是一方水土的文化特征,也是地域文化的研究视角。尚武不仅能健身强体,更能塑造强国精神,而费新我艺术之“新”,也就切到文脉之“源”上。


1918年,费新我投考上海敬业书院,父亲为其取字“省吾”,典出论语“吾日三省吾身”。后转协恒庆外贸商号学生意,工余赴夜校习英文,不久因书写与英文较好转任账房。1924年,费新我结社双林石湖画会,1928年,拜姚馥春始学太极拳法。


1938年,日寇侵华,费新我先避难故乡,后避居苏州以画谋生,经画友举荐入上海万叶书店任美术编辑。1941年7月,双林抗日志士王士龙英勇就义,费新我闻讯即刻从苏州赶回,为烈士绘制遗影。因当地民间普遍的尚武精神,培育了费新我、王士龙等人在内的可歌可敬的家国情怀。


上海万叶书店由同仁出资合办,钱君匋主导,以出版美术、音乐图书为主,同时传播进步思想。期间,费新我连续编写《铅笔画册》《水彩画册》《万叶铅笔画》《万叶蜡笔画》《钢笔画册》等新美术普及读物,后参股加盟任董事。


1941年初,由钱君匋策划,将巴金的小说《家》改编为连环画,费新我完成了146幅画稿,并由万叶书店于同年8月初版。扉页由费新我绘制巴金小像,还刊印原著题记手迹:“让我们来看看旧社会在他垂死前是怎样残酷与卑劣的!”全篇传统线描结合现代光影,较接近于当年的黑白电影,正如画家陈秋草在序言赞曰:“此为具有新启蒙运动价值的艺术,让大众欣赏此《家》之默片演出吧。”费新我堪称独开现代题材连环画之先河。


费新我《家》


1929年,师从吴鉴泉学习吴氏太极拳。1934年,费新我入陈秋草主办的上海白鹅画校学西洋画技,主攻素描写生,师从潘思同作水彩画写生,先后北上故宫、云冈等地采风,随精武会赴南京、镇江、滁州等地交流,旁及诗词、联文、治印、丝竹、昆曲等艺术门类。1942年夏,费新我不幸染上霍乱,承徐钰章、叶橘泉医师及时医治,病愈后每天晨起坚持练太极拳,参加各类武术馆或武学会活动。


费新我认为:“人类的一切都要不断昌明,艺术也是一样,改名新我,即取不断前进之义。”不囿藩篱,不法常可。期间,他毅然改字“新我”以明志,典出礼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全新艺术之路。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人物画随着“人民站立起来”的立意而兴旺,费新我之前努力学习素描、水彩、速写、油画等新画技,终于拥有了“用武”之地,关键他一直以来并未放弃作为国画根基的书法。1954年至1957年,他迎来一生中中国画创作的新高峰,前后共有《虞山之春》《太湖远眺》《苏州市容》《松柏巨幅》等三百多幅作品问世。


金山石,在江南石材中与武康石、太湖石齐名,属花岗岩,质地坚硬细密耐酸耐碱,色泽纯净白里透黄,是上好的建筑材料。1954年,上海建造展览中心,这座苏式建筑的石料取材于苏州。费新我创作组画《金山采石》,分为开采、细琢、舟运、库存、车送、安装6个部分,整个工艺流程以线描淡彩的国画形式记录下来,颇具明代《天工开物》的味道,是苏州工农群众支援新上海建设的真实写照。


费新我《开采金山石》


1955年,费新我先临唐吴道子白描造像长卷,为创作现代题材的《刺绣图》长卷追寻传统文脉,再从深入绣坊画速写入手,分别勾出线描与彩稿。1956年,完成水墨长卷,共分5段表现刺绣流程,其灵感来自名画《韩熙载夜宴图》,借此歌颂中国妇女的新生活,作品入选第二届全国展并由国家博物馆收藏。1961年,费新我据旧稿改绘《绣黄山》,展现冬天绣坊中的工作场景,他巧妙地用传统的清供图式,以碳炉、煤框与火钳镇住画角,为如何调解古今题材间的矛盾给出范本。


费新我《刺绣画稿》


1956年,中国文联、美术家协会组织赴内蒙古、东北采风,行程70天,路程全长13000余公里。费新我沿途作大量速写画稿,采风归来潜心创作《草原图》长卷,此次创作借鉴传统山水与鞍马画法,表现欣欣向荣的大草原生活。北地牧区之行令费新我最感兴趣的是《兽医钉马掌》,他画过多幅同题材的初稿或成稿,前景的“静”与远景的“动”相映成趣。


费新我《兽医钉马掌》



在故乡双林,练武术与看武戏,是大码头较为普遍的民间活动,费新我自幼受此熏陶且相伴一生。1956年,浙江国风昆苏剧团晋京演出《十五贯》大获成功,濒临绝境的昆曲重获艺术新生。费新我应约为年轻的昆曲演员传习太极拳,戏曲与太极的相通之处,都是“内练一口气”,作为书画家的费新我来指授,自是比一般拳师更能现身说法。


1958年,费新我因积劳成疾突发右腕作痛,经多方投医检查,诊断为结核陈旧性骨折,致腕关节钙化无法活动,这对于靠手艺从业的书画家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在度过“最为迷惘的时日”后,费新我毅然决定以左手提起毛笔,从临汉魏碑刻起步,以超乎常人的坚强毅力开启“左书左画”的艺术人生之道。


费新我《自题小像》


“体健可资笔健,练笔意在练身。”养病期间,费新我每天晨起坚持到公园继续练习太极拳,逐渐把左笔书法与太极拳结合起来。打拳休息时,他便展示左笔书法作品,虚心接受大家的评点,虽众家一致称好,但有位京胡琴师指出:“可惜缺点‘力’度!”真所谓一字之师。费新我心领神会,其后他的字逐渐由软弱转为坚硬,形成了古拙雄强苍茫奇险的“新我”书体。


1960年起,费新我继续以左手创作大量画作,如《太湖春晓》《太湖赶鸭人》《太浦河节制闸》《浒墅关运河》等现实题材的作品,还为当时的吴兴县文化馆留存《饲鸡人来了》等4幅画作。1963年,费新我喜作《练功图》自勉与训子:“师傅带个头,德行自己修。可以三天不吃饭,不能一天不练功,这是戏剧界的两种诀谚,说明学习技艺要靠主观能动作用和长期刻苦锻炼,吾国的戏曲工作者从来反对那些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华而不实的作风。”次年,费新我在湖州人民公园举办新我书画展,后又到双林及桐乡等地巡展。


1953年,费新我绘制《欢迎志愿军归来》,1957年画作《向原始林进军》参展全军美展,1966年他第三次精绘《红军长征过雪山》立轴。1983年,他随团赴新疆天山哨卡慰问,1991年他题赞苏南抗洪子弟兵,费新我与驻湖部队的战士也是情深谊长。


费新我学过丝竹,练过昆曲,还是评弹知音,继长卷《刺绣图》后,费新我曾收集速写素材预备续绘京昆长卷。上世纪70年代,现代京剧与舞剧风行一时,费新我创作《戏剧人物四屏》,所绘剧情恰好贯穿红军、新四军、八路军、解放军这几个时段的革命历程,其所绘人物造型及身段非常妙合戏曲之规范,再配以长篇戏曲唱词作题跋,既不失书画传统,又笔墨当随时代。费新我认为,书法艺术的跌宕起伏与京剧文武老生的挺拔矫健是相通的。


费新我《戏剧四屏》



费新我早年作画靠自学,总觉人物造型不够扎实,故而萌发弃商学画的念头。就以他1935年的铅笔素描自画像为例,人物造型比原先的线描大有长进。当年的绘画出路主要服务于商业实用美术,费新我除接商业广告外,还勤于编绘新美术普及读物,一度成为畅销书。


1952年,费新我编绘的《应用美术·人像编》成为新时代人物画的范本,一经面世随即售罄,第二年再出增编本翻印达8版之多。全书含中外各类人图像350幅,分别以肖像、胸像、全身像及坐立各种姿势,还有漫画人像,分钩勒、点划、线皴、块皴等画法,用毛笔、铅笔、钢笔等工具书画出,读者研究时可各法互试以增加画像的兴趣,书中还附有玻璃纸九宫格,以便读者研究实际应用之需。费新我的这部新人物画集影响之深远,润物无声地持续近30年之久。当许多画家还在旧泥潭里无所适从时,年过半百的费新我已快速成为新时代绘画的引领者。


费新我应约画过许多名人肖像,而且大都是腕疾之后用左笔所绘。1961年,为配合纪念鲁迅诞辰80周年活动,费新我作《鲁迅像》,用笔简练抓形稳准,将素描、水彩技法与中国笔墨意趣结合得天衣无缝,可见其融会贯通的能力超强,如今回看堪称新人物画的典范。费新我曾经先后为湖州文化名人赵孟頫、俞樾造像,特别是1964年应约绘制《磨穿石砚图》,并题跋:“吴昌硕先生诞辰一百二十周年,安吉县将成立纪念馆,写此以志景仰,乡后学费新我并记。”此作以素描水彩绘像,以书法笔墨速写衣纹,是继任伯年《芜青亭长像》《酸寒尉像》《蕉荫纳凉图》等系列吴昌硕造像之后,最为精彩的豹尾续作。


费新我《磨穿石砚图》


上世纪70年代书法复兴时期,费新我与河南安阳群艺馆的张海还有一段关于砚台收藏的“忘年交”故事。费老以为“壶不及砚,砚可称寿,未有寿壶者,此皆骚人雅兴”。但凡人到晚岁大多看淡蓄物,费老一生大约存砚13方,后转赠张海4方,且都附上砚铭,还曾在信中告诫:“觉得这些文玩,有的人在玩物,有的人被人玩,被物玩了。”可见老辈过来人都是很清醒的,藏事要顺其自然,及时自拔不可沉迷。


画家都需要练就一手绝活,以备应酬时一挥而就。因求学白鹅画会,故费新我独钟画鹅,他常以塘柳为主景来掩映错落的鹅群,通过大面积留白令“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诗境呼之欲出。其白鹅题材画,上升到书法层面是“右军遗爱”,下放到现实生活又是“农村新貌”,可谓穿越古今互不偏废。高擎传统笔墨与足踏社会实践,是费新我书画艺术的一大创举。


费新我《右军遗爱》


1957年,丰子恺在《人民日报》发文点评费作《草原图》长卷:线条像书法,用笔像速写,既有西画成分,又具中国格调,展示新时代中国画的发展倾向。2018年《新华日报》刊登《费新我:一个时代的绘画缩影》的署名文章,盛赞他以精湛笔墨技巧和精确造型能力,使得其深厚的“人民情怀”得以充分地表达。费新我的成功可给当下的美术创作提供参照。他不仅善西画、国画、书法、教材,还在太极、剑术、京昆、诗词,金石等方面极为精研,是一位具有全面才能的艺术家。


“学书先立品,墨光可照人。”书画创新有两条路,一曰题材创新,一曰笔墨创新,费新我合二为一兼收并蓄,其岁月如流不断新我的治学思想与奋斗精神,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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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州发布
制图:沈竹青、温佳钰(实习生)

编辑:马羚、金臻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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