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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味道|我们走在人民路上

湖州味道|我们走在人民路上 湖州发布
2024-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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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王然、汇哲

全文5652字,阅读约22分钟
‍《湖州味道》特邀作者:蔡忍冬
投稿邮箱:963458800@qq.com

湖城,古时有霅川、水晶宫与水云乡的美誉。查清康熙《乌程县城图》,城外东西苕溪绕郭,城中苕霅合流出北门,西南的陆地几乎被河流分割为墩岛,而北部的宝带河、南部的县河、旱渎均呈直线状,宝带河弯更呈直角状,显然不是自然形成,包括西门漕渎在内应是东晋以来历代开凿,再由桥梁勾连全城的陆路交通。

到近现代社会,水路已无法适应城市交通发展的需求。填河筑路虽很早就提上议事日程,但受各种因素制约仅限于纸上谈兵,可见革故鼎新需要一个漫长的思变过程。

旧时湖城地图


据史料记载,1930年吴兴县建设局曾编制城建规划,预备分期建设以道路交通为主规划,即拆除部分城墙修筑道路。其中,城区北部的主干道定名为霸王路,自隆兴桥起接太和坊至霸王门,修筑泥沙石子路。但由于内忧外患和经济不振,大部分规划均未开展。

1936年《吴兴县城区坊巷全图》显示:自骆驼桥西北堍鱼巷口,北接上太和坊、下太和坊,再由雀杆下通霸王门直街,东侧的运粮河仅剩雀杆下至霸王门段,南下至太和坊段已湮灭而改作运粮街。隆兴桥有分支流经天宁寺、孔庙前泮水与塔河相通再转注运粮河,这块由小河环绕的高地,便是老湖州人约定俗成的“海岛”所在。

运粮河,内宝带河的俗称,太平天国时期湖城遭围,城内船只靠此小河出霸王门,夜赴北门外农村征粮接济,故得此名。河道很窄仅可容民船进出,河上架有10座石桥,至清末民初河道逐渐淤塞,河上居民搭棚乱占,河中垃圾堆积发臭,市民都要求填平河道,运粮河的南半段先期已填成陆路,改名运粮河街。

自鱼巷口到太和坊的市面较大,清代以降在太和坊两边先后设立电报邮政局、德成、得源钱庄、银行、泰和药房、同丰楼菜馆、兴业剧场、贝文一药店等。雀杆下至霸王门直街一带算是工业区,有丽生、永昌、大丰、新成等丝织厂以及新华、洪永兴、瑞昌等铁工厂。运粮河东为文教区,府学与天宁寺旧址设立省立三中、湖师附小、湖郡女校、东吴附中、体育场等新式场所。

1904年设立电报局,后开办邮政电话业。1920年开设同丰楼菜馆,以江西赣菜主打,各式浇头面品种丰富,清水阳春面受百姓欢迎。丽生绸厂的月华纱、永昌绸厂的庐山纱等产品均远销南洋;1936年利用府学旧址改建海岛体育场。霸王门聚集了铁工厂兼营纺机配件厂,北门外机坊港为丝绸零机户聚集地。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各地城镇都掀起修筑人民路的热潮,湖州的城市主干道建设也从人民路起步。1956年到1977年先后编制8版《湖州市总体规划》,对城市建设起到前瞻的指导作用。

人民路老地图

1958年,人民路一期工程始建。在原上下太和坊、雀杆下、霸王门直街这三段狭小石子路的基础上,填平路东的古运粮河,拆除太和坊东侧沿街部分店面,工程至1960年基本完工,道路全长1193米,宽24.5米,车行道12米,铺设混凝土沥青路面,西与红旗路贯通。1961年,老市民邱寿铭写下“随着客观历史发展的规律而起变迁,非为人们的意志所能转移”的感悟,稽古证今,深以为然,人间正道是沧桑!

1949年,由湖州军管会接收老春光戏院,改名人民剧场,10月上映新中国第一部国产故事片《桥》;1952年,人民剧场迁址老开明戏院;1954年,兴业剧场改名人民剧场。1958年,人民电影院在同岑路开明戏院原址重建,因人民路拓宽而拆除的同丰楼菜馆移至志成路;贝文一药房搬去下北街继续营业。

湖州人民电影院的变迁

1951年,人民政府将湖郡女校中学部旧址改办第四康复医院,收治抗美援朝前线归来的志愿军伤病员;1953年,在湖郡女校附小部旧址开办交际处,即日后的第一招待所,中学部校舍由湖州师范接收。1958年,在人民路东北湖郡女校与天宁寺旧址创办湖州师范专科学校;1959年,湖州师范与师专分别单独办学;1960年,升格本科改名嘉兴师范学院,期间师生深入基层编写村史、厂史等社会活动。

1955年,以小厂并入大厂的方式重组永昌绸厂与湖丰绸厂,在人民路北西侧空巷寺旧址重组湖丰绸厂,由新湖丰、承昌、云华、信成、天丰、人丰、勤丰、新丰、泰丰共9家绸厂合营。人民路北的湖州机床厂由瑞昌等6家小厂合并组建,1958年改名通用机器厂,所产东风牌车床获《浙江日报》报道。1962年农机厂、电机厂并入通用机器厂,以适应日益增长的农机生产需求。


《湖州解放的那一晚》是爱山小学邵起凤老师写的一篇文章,记述1949年4月27日,家住湖城太和坊东的青霅屏巷8号邵家,夜半闻听一阵人欢马叫,当天亮时分起身走出弄堂,看到太和坊沿街整齐地坐着五六排解放军指战员,墙上贴满红红绿绿的标语:湖州解放了!

1980年,笔者首次从双林到湖城探亲。在新开河轮船码头上岸后人生地不熟,只得随着人流行走,跨过骆驼桥转道人民路,途经热闹的太和坊后,街道变得越来越冷清起来,走不多久便来到父亲任教的嘉兴师范专科学校。1981年,学校寒假迁居湖城后,我家一度暂住师专红楼且与人民路相伴。

人民路南口西侧临近百货商店,依次有糖业烟酒公司、工艺美术服务部、湖州物资局门市部以及泰和药店,过同岑路口是蔬果行,再往北的商店看点不多。记起物资工业公司的金字招牌由知名书法家胡铁生所书,其戎马半生从事经济工作,曾任西泠印社顾问,书法笔势苍古,而我时常光顾的工艺美术服务部,店招由著名文学家茅盾所题,瘦金体彰显雅致。

想当年在装修婚房时,流行的成套家具都配备玻璃食品橱,我为此特地到工艺美术服务部买过几件工艺品,有浙工红漆竹编花瓶、闽产黑底彩绘漆器、双孔雀软木雕屏,最心仪者当属买不起的玉石葡萄,还购置过青花瓷台灯。人民路1号的糖业烟酒公司,时常会处理各种铁质饼干筒,四面彩印花卉、儿童、仙女、名胜等各式图案,既是五斗橱上的装饰品,还可用生石灰垫底储存茶叶。可见,无论什么年代人们都不缺对美的追求。

1983年,湖新影剧院在人民剧场原址兴建,先后接待过各地艺术表演团体和著名演员,如侯宝林、李炳淑、洪雪飞、刘萍、林为林、茅威涛等。开业之初,笔者有幸观看青岛京剧演献大戏《四郎探母》,在懵懵懂懂中渐入传统京韵,其后,还看过中国评剧院刘萍、李维铨的《秦香莲》。2004年9月,第七届中国艺术节在浙江隆重举行,期间,浙江昆剧团到湖公演《公孙子都》,林为林、程伟兵、张志红等为主演,最后的全武行争斗真是开眼!台上刀光剑影,台下彩声迭起,始知武戏须临场方得要领。

1986年,人民路因外事活动曾作过一次街面整修,当时由笔者所在单位下属的湖州广告公司承担工程。府庙前路口的仿古门楼就是这次整修的亮点,而目的地就是湖州宾馆,其前身简称“一招”。自1958年起,此地曾先后接待过潘天寿、邓拓、傅抱石、徐迟、沈尹默、丰子恺、谢晋、费新我、叶浅予、孙席珍、徐铸成、沈迈士等文化名流以及戏曲、电影界人士。作家徐迟于1962年的日记中记述:他在招待所里首次查阅湖州志书,赞叹道“真正是万物之邦,我的家乡”;画家丰子恺更是留下“飞英塔下小勾留,宾至如归客舍幽。鱼米丰饶沽酒美,人生只合住湖州”的墨宝。


2006年冬,爱山广场步行街工程启动,古城千余年扑朔迷离的“面纱”,伴随着拆迁工程的递进而逐渐展露其真容。

多年来的开发建设,城区太和坊一带成为“子城”所残存的最后遗迹,在拆迁过程中显露出许多搭建的民舍墙体。废墟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段“城墙”,实为居民用城砖自垒的“院墙”,而墙边这座两层楼房,竟也是就地取材的城砖所造,毗连的某座老宅全用带“S.U”字母的砖砌就,据说是东吴附中的苏州定制砖,系抗战大楼遭拆毁后散出。

随着大面积开挖,传说中的“高墩头”仅为近代废土堆,直到与街面挖平,才始现嘉道碎瓷片、咸同石炮弹等可断代的器物。再往下发掘,真实的子城历代基址赫然惊现:依稀可辨共有两对墙基相交错,一对墙基较宽阔,所用青砖皆为定制,较为规整,带字铭砖有倪、丘、王、慎、大、乙、丁、政等,均为楷书,还有左王、右王、右武、左武、东界/丘、皋、郢等字砖,均为隶书。六朝湖州成望郡,丘姓为本地的望族,曾出丘姓太守。同时还有大量六朝人面或兽面纹瓦当,这些建筑残件与南京、苏州地区出土的类似。

另一列城墙残基较狭窄,用材皆取汉晋墓砖,修筑仓促,黄土中夹杂着晋瓷残片,出现泰和、永嘉、元康、太宁、永和、太康、元康等年号砖,还有万岁不败、官冢壁等文字砖及几何纹、钱币纹、鱼纹、龙纹、莲花纹等六朝砖。若按常理推测,近朝不会掘新坟取砖筑城,故以晋墓砖为主材所修的城墙年代反倒偏晚,推测可能系元末张士诚部所筑。古城墙是蜿蜒随形,而非笔直向前。后经省、市专业考古人员发掘,除发现唐五代到北宋、南宋时期的城墙基础外,终于清理出子城的东门遗址,大门位置正好对着今之府庙前街。还挖出数块雕有花草纹的石板,应该属城隍桥的残构。

古城残影斑驳



为适应与日俱增的交通压力,人民路迎来第二次扩建,即双向四车道,需拆除西侧留存的老宅与巷弄,主要有和乐里、高墩头、浒弄、白果树弄、连家巷、通用弄等。

和乐里,在上太和坊,是湖城最为独特的里弄。顺着石阶步步高升,拱门套着拱门,深不可测,独到之处在于正好纵跨古城墙遗址上。这段城墙不在保护之列,铲除时见有许多带“官”字的宋砖,有楷书、行书或草书多种规格。据老辈人言,抗战时,此弄沦为日军巢穴,故经过“日式”改装,所有民房铺有地板,还有座东洋半亭,西门亦为拱门,嵌砖雕门额,正对同岑路北侧带阳台的青砖小楼,曾被日本侵略军占为司令部。新中国成立后,曾先后作为总工会、图书馆、书画院的驻地,见证历史的沧桑巨变。

浒弄,在友谊新村东,是条曲尺状巷弄。东通人民路、南接玉皇殿街,坐西朝东有座三进清中期老宅,临街正门封闭需从弄内天井入内,老街居民聚居在内,正厅雕梁画栋,落地格扇精致大气,其后天井两边设厢楼。大宅北侧傍出两层工艺精巧的小洋楼,青砖扁砌水泥阳台,所用砖块模印周恒昌、倪增茂、顾洽兴、芮永顺、朱宝记之类的阳文窑户名,均来自江南砖瓦重镇嘉善。

油画:白果弄秋色

白果树弄,在益民路口,北通范家弄,因旁及白果树而名。此地传为空相寺旧址。南宋《吴兴志》载:“寺在州城西北隅,旧名弥陀谶院,治平二年改今额。”当年人民路口有座二层工房,登楼可拍摄到这棵白果树,其后拆迁时发现近旁有巨大的枯树桩,始知古时山门前古树成双而立,不知何年形影孤单?笔者对城中的几棵银杏树都情有独钟,据说白果树弄出土石像残件。人民路改造结束后,2010年,《湖州晚报》记者策划系列城建“新貌旧迹”的文化专版,约请湖州画家赵文聪配制油画,此次“命题作画”共绘30幅老湖州油画,其中的《白果弄秋色》是依据我提供的原始照片所制。专版刊出后反响很大,又从原先计划的8版扩充至10版。

回首上世纪80年代,文艺爱好者在市工人文化宫培训,唱机厂赵文聪就曾兼职素描班,永昌丝织厂洪明强是工人文刊《火花》的投稿者。新建的湖州影剧院成为文青的实习基地,城北皮革厂孙根林、机床厂林国强、湖丰绸厂徐钰等都是写影评与画广告的积极参与者。工人诗人明风的佳作《我的名字属于共和国》发表于《湖州报》:“我是共和国的检验员,我的名字属于共和国的荣誉和庄严。”当年机床厂生产的液压机曾出口巴基斯坦、利比亚、澳大利亚等国,检验员便是最重要的岗位,这刚正的主人翁气概如今读来仍令人感佩!日后各自前程虽有别,但他们始终不忘初心。


如今,崭新的人民路已蝶变为以金融机构为主的大道,东北部地块大部归属第一人民医院。在日新月异的开发建设过程中,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文脉景点也原地呈现。秦汉唐宋元……从古至今被叠压成历史“文化层”,我们这代市民有幸见证古城“大起底”的积淀,许多人自发参与文明“大拼图”的追索。在这所没有围墙的“大学”里,一些原本对历史无知的普通群众,以直观碎片为师,自通朝代的兴衰。笔者也生逢这个改天换地的大时代,摄下所见,录下所闻,写就《丁亥城墟偶记》,在稍纵即逝的瞬间,记录难以再遇的亲历。

人民路迎新春

秦末,项羽据乌程始建项王城,此后历朝历代一直是郡、州、路、府治的所在地。人民路南段西侧的湖州子城遗址,经文保部门的抢救性发掘,保留长约80米、宽约15米的城墙基址,并采用玻璃罩就地覆盖的保护措施,向公众与游客作开放式展示,可近距离俯查东城门基与城墙基的具体构成与走向。在近旁已挖平的高墩头地块上,树立起霸王、虞姬及乌骓马雕像,令戏迷记起京剧大师梅兰芳的名段:“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益民路对面就是湖郡女校旧址仅存的红楼,人民路拓宽工程在此新设城市文脉景点,既有展示运粮河旧时风貌的石雕屏,还特地辟出竹园立起“驴友先行者”潘德明塑像。1908年潘德明出生在湖州,从小爱运动,在湖州城里到处奔跑。某年大年初一的早晨,他第一次爬上城南道场山,登上山巅,纵目四望,平时热闹的湖城,竟然只是个小方块?不禁惊叹:“这世界可真大啊!”1931年4月,潘德明开启“骑车环游世界”之旅,心有多大舞台便有多大,在旅行家眼里世界也挺小。

潘德明塑像

人民路北段,旧称霸王门直街。据老辈人言,古时奉胜门系水陆两用城门,1919年前后,老永昌丝织厂、大丰绸厂等在霸王门开业。1954年起,拆除旧城墙修建环城北路,先后入驻湖州机床厂、二轻机械厂、浙江疏浚工程处以及人民新村等。1985年,重建城北大桥,连接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与凤凰新村。2008年,在人民路西北地块靠近龙溪港河湾处,发现大量宋代建筑瓦砾。

如今,在奉胜门遗址新建城楼及项王公园,城北大桥也升级为景观廊桥,龙溪港东岸雄起西楚霸王骑马破北门出征的雕像。城墙断面两侧以及绿地、西北侧长廊,依据司马迁《史记》中的“项羽本记”内容创制系列连环雕塑。清晨,市民在城楼下舞剑习拳健身;夜晚,游客在项王码头可乘舟出游太湖;望湖楼内,方志馆是青少年寒暑假游学首选。最新看点当属在项王大桥拉起彩屏的“青绿湖影”城市灯光秀,徐展“在湖州看见美丽中国”新画卷。

青绿湖影,璀璨绽放

城濠改马路,旧道变通衢,我们走在人民路上,历史的进程环环相扣,壮丽的前程必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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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州发布
制图:沈竹青

编辑:马羚、金臻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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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王树成
编辑: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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