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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记忆 | 崇明师范:君归来,天真作少年~

独家记忆 | 崇明师范:君归来,天真作少年~ 上海崇明
2016-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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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的校友师姐陆总编嘱我写一篇关于崇明师范的文章。无奈工作生活兜兜转转,时间如沙漏,嬉皮笑脸想毁约。转而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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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很多人,尤其年轻人,恐怕无法想象,有相当漫长的一段历史,崇明在地域、方言、以及身份认同感上的微妙与尴尬。岛外的人不想进来,岛内的学子一旦考出去,也都成了射出去的那支箭。这是一座岛屿的忧伤,很多离岛之人甚至羞于承认故土,在很长的岁月里隐藏起了自己的母语。


     在岛上师资奇缺的年代,崇明师范的存在,为这个孤悬江中的小岛留住了大量的人才,也留住了今日看来弥足珍贵的乡愁。


     有这样一组数据:目前崇明183名中小幼党政正职领导中,有55名毕业于崇明师范。而在崇明县委组织部的干部名录中,当年的崇明师范学子,有60多名现任县管干部,其中有16名为正处级。有人曾称,崇明师范是崇明的“黄埔军校”。


     今天,乡村不再是“贫穷”的代名词,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回归,尤其在崇明,很多带着点理想主义的年轻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俯身土地之间,在他们身上,摩登的理念与回归本真的朴素愿望毫无违和地共存着。而我们一度引以为羞的方言,也在日渐崛起的故乡复活,那些音节仿佛是密码也是歌谣,记录着从前的忧伤,也昭示着越来越近的优美的日子。


     那些从未离岛半步的崇师人,或许最能切身感受一个岛屿的沧桑巨变。也因此,以下这一篇关于崇明师范的回忆,在个人的印迹之外,或多或少有了点时代的烙印。而无论何种变化,或身在何方,愿他们走过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原崇明师范学校大门





一九八八年初春,新绿已绽,芦叶清逸。某个午间回家吃中饭时,不经意地和父亲说起了师范提前招生的消息,父亲沉默不语。基于对师范学校情况的不了解,再则不久前提起过将来想进入高中继续学习的意愿,因而信息当任务转达,草草吃完转身即走。父亲迟疑了片刻,在门口透出头来喊了一句:“你报考一下”。我没有应答,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可以做关于未来的梦但无力规划和决定自己的将来。我理解父亲,家里三个子女的读书费用年年紧缺,常常令他长吁短叹,考入师范意味着彻底摆脱艰辛的农村生活,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城镇户口,一切也有了保障。上学免费,且有生活费,毕业工作有分配,况且师范提前招生的政策又多了一次入学机会。当年报考师范的同学大多数都是为这样一个“梦想”而来:“拔掉农根”。今天的城镇户口与当年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它的含金量。我始终觉得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和某个时间点上总会出现转角,向左或是向右,选择不同,前途迥异。是的,这就是命运!



1988年的崇明师范招生报名单


招生名额少,报考人多,学校先行考试选拔,我们学校有二十三名同学入围取得了考试资格。那是个周日到堡镇民本中学参加考试。牛堡线班次少,乘车的人多得像蚂蚁,一大群瘦小的孩子在潮水般的人流中被推得来来回回,车厢近在咫尺可就是挤不进那扇被挤得吱呀作响的车门,眼睁睁目送一辆接一辆离去。带队的是个女老师,急得满头大汗,四处招呼也无济于事。九点开考眼看将近七点半还没乘到车,她发了急不顾一切站在马路中央,张开双臂拦住一辆装载芦叶的中型拖拉机苦苦央求司机帮忙,好说歹说才征得同意。大家互拉互拽快速爬上车子。车上整袋整袋的芦叶沾满了露水,湿漉漉的弄得满身是水。进入师范后,我加入的文学社名字就叫芦笛,我很奇怪是不是冥冥中有种奇妙的联系在里面。也许,芦叶舟就是我的青春和文学编织的绿梦小船,载着我从那天开始启航。

 


 80年代末,外国友人访问崇明师范,右二为时任校长刘智敏





三沙洪大河常年奔流,到北沿公路三沙洪水闸轻轻带住脚步转了个弯往东,就形成了东风和长征两个农场的分界,崇明师范就位于水闸往东一公里东风公路南侧。车一拐弯我的方向就迷糊,校门明明往北朝向,我的感觉老是朝西,多年来一直让我犯困。因其偏僻,交通极其不便,尤其对我们下沙片的学生来说更是苦不堪言,每一趟四、五个小时的行程就是一次长途之旅。先从向化坐车到堡镇然后转乘南堡线到南门。当年的陈海公路(现在的团城公路)还是石子马路,高低不平。南堡线为了增加运力,采用两节车厢的车型,又长又旧,速度拉不起来,遇到转弯离心力大,摇摇晃晃,导致很多人晕车,弄得车厢怪味冲天。到南门车站后还得走一段路到原来煤场边上西门路的候车大厅乘南风线。大批学生集中在下午四、五点的时间点上返校,车站拥挤不堪,还好总有特别为师范学生加开的班次确保能够到校。三年的求学路就这样在寒暑更替里不断延伸,在千百次的奔波往返中我也渐渐成长。



 上世纪80年代末的崇明师范学校俯瞰图


前文所述,师范生都是城镇户口,由国家承担费用,每个学生每月有22.9元菜票,30斤饭票(折合5.1元),再加上8元生活费总共36元的补贴。在我们就读的整整三年,一直没变。计划经济的年代,副食品紧缺,很多都是定量供应,食堂饭菜也是单调乏味。蒸出来的米饭时软时硬难以下咽;冬瓜汤在菜谱上出勤率永远排名第一,看到就反胃;偶尔推出的油炸大排让人眼放光芒,一抢而光;几个星期才出现一次的馄饨宵夜,队伍排得像长龙,失望永远大于希望;早餐的肉馒头也有附加条件,一个馒头必须用一两粥来“搭”,很多同学为了吃到馒头只好牺牲粥,往往买到后把粥直接倒掉,可惜啊!有了这样的经历,学校食堂大排和肉馒头的味道至今仍有一种口有余香的感觉。正是在长身体的年龄,老是感到饥肠辘辘,于是小卖部的面包、雪饼,同学带来的焦麦稀(恕我不知其学名)等刚进寝室就被瓜分的场景一再上演。 



原崇明师范大礼堂


青春校园总有青春故事。崇明师范男女生比例多年来基本维持在一比三左右。女生数量庞大,校园中也就多了缤纷色彩。第一天报到刚进宿舍不久还在整理,我的一个室友就神秘兮兮地进来透露,后面×号楼的某个女生有家庭背景咯,她的帐子是尼龙咯,透明咯,里面贴满了谭咏麟、小虎队的彩色剪贴纸,搞得每个男生都心神不定。学业渐次推进,男女生之间也越来越熟悉。晚自修结束熄灯睡觉前,寝室就成了自由论坛,美丽排行榜,班花和校花就在男生们的评头论足里传播开来。


才艺训练是崇明师范的教学特色

 

懵懂的情愫总有花开的时候。从二年级下学期开始,一些男女生的举动开始变得神秘又慌乱了。小纸条自己没勇气传递就委托同学代劳,谁知一不小心落入班主任手中,只得没收和接受批评教育;琴房门上的玻璃有意无意地被遮掩了起来,琴声也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结伴出行的集体行动到最后总有人无声无息地掉队失联;校园东南角的小树林里影影绰绰,声音轻得像蚊子;也有在梦里呼喊女生名字的主儿成了全寝室同学的笑柄。毕业前夕,教导主任,姓董,操着山东口音的普通话:“同学们,我们师范男生少、女生多,别看你们男生现在学校里吃香,可是一踏上社会,网络子就张开了,女生们很快就被盯上的,所以男生要努力喔!”哄堂大笑。他是过来人,阅尽千帆,为学生们那一段朦胧的情愫定调,好心地支招。可我一直困惑,年轻的肩膀真的能够扛得起那两个沉甸甸的字眼?无非是朦胧和好奇给予了我们张望的勇气和力量罢了。毕业散场,许多情感还没来得及抵抗现实和流年,甚至还没去辩解就已匆匆逃离。这几年同学间经常聚会,看着当年故事里的许多男女主角早已视对方如平常,提起往事也不再唏嘘惆怅,我一次次地慨叹,感情其实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易耗品,那些曾经被他(她)们用青春构筑起来的美好,曾经让他(她)们痛苦到破碎、崩塌的情感,只是被时间赋予了存在和经历的意义,都成为了彼此最初、最好的成长。



参加社会实践活动




在崇明的教育史上,崇明师范的存在注定是一个无法绕开的话题。改革开放初期,百废待兴,教师队伍人才更是紧缺,崇明师范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要在短短三年时间里把一个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推上讲台,培养成学业有成、为人师表的教育工作者,中师的教育之路在每个学生个体成长乃至整个教育史上都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当年在崇明师范任教的美术老师张志安


初进师范白纸一张,学校开设的各项技能训练扑面而来,普通话就是第一关。第一天上课,语基老师就要求我们朗读课文。农村学校对普通话教学普遍不太重视,于是各类洋泾浜语言层出不穷,下沙片学生口音尤其严重,“ang”和“ong”不分,“yu”和“you”混淆的情况屡见不鲜,常常弄得老师也忍俊不禁。我的一个同学把“一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读成了“一条小‘yoú’在水里‘yú’来‘yú  qiù’”。笑得肚子疼。我倒还好,就是把“玉米”读成了“yùe mǐ”,语基老师马上知晓我是下沙人,真佩服她的语感。




 当年的崇师校园充满才思与风情


教育的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就是寻找和发现每个人潜藏的天赋,这种充分发掘学生特长的教学更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素质教育。除了文化知识,农村孩子从小没有经受过正规的音体美等训练,但是一进中师就形成了一个基本共识,艺术课程与语数外一样比重,因而学校里的名人不是现今意义上的学霸,而是各种有特长的学生。每个学生从音乐、美术、书法、文学、演讲、体育、生物、电脑等等各类兴趣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中师生普遍能歌善舞,心灵手巧,是个“万金油”,成了这个群体给社会留下的印象,正是得益于这样一段时间美好的艺术教育。



 踢完球的少年在操场上留下青涩的一瞬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除了素质教育,崇明师范更注重于学生人格品质的塑造。男生不留长发、女生不烫发,平时不准出校门,学生纠察队等一道道紧箍咒成了必须遵循的行为规范。早锻炼,劳动实践,军事训练等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正是这种近乎于苛刻的管理才塑造出了师范学生健康、阳光、严谨、勤勉的人格特性。

 

崇明师范在其二十多年的办学史上输送了大批学子为崇明的教育事业,尤其是小学教育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时光无情,当年的第一届毕业生已至退休年龄,我们的毕业文凭也早已改头换面,许多学生离开教坛成了各个行业的中流砥柱,时代、机遇和命运把每个人送到了不同的远方。“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从这扇校门走出的每个学子终究抹不去崇明师范的印记,因为那是一段属于我们共同的成长记忆。

 
校园东侧的东风无线电厂红极一时,而今一片荒芜


前几天,我特意到崇明师范旧址去了一趟,驻足,停留,聆听。门前小河流水依旧,校园东侧的东风无线电厂一片荒芜,原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周谷城先生题写的“上海市崇明师范学校”的匾额早已尘封,时空里还听得见校园钟声的回响。往事悠悠!

 

九一届同学有个微信群,我取其谐音,寓意“重拾旧忆”(崇师九一)。是呵,故事已成往事,记忆中的片段都已零星散落,但作为一种真实存在既然无法选择性地去遗忘,那么不如让它去重现,就在昨天,在今夜,在眼前,如流沙,如落雪,轻轻划过,就留下了“崇明师范”这一无声的痕迹。




文/沈俭

来源:风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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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桃李少年时,重拾旧忆,多少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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