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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味道|笔墨山水此新造

湖州味道|笔墨山水此新造 湖州发布
2025-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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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汇哲、王然


全文约5454字,阅读约24分钟
‍《湖州味道》特邀作者:朱炜
投稿邮箱:963458800@qq.com

笔墨写意山水,是中国艺术对世界绘画史的贡献。莫干山,作为吴越名山中的避暑胜地,是上海文化版图上的飞地,也是坐落于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的“根据地”。从文化传承脉络来看,莫干山是既能师造化,又能追慕前贤、找到师承法度的理想地,是有开山立派意义的滥觞地,更是影响力巨大的创作基地。



纵观古代画家对莫干山的主题创作,首推干将莫邪传说故事。清末,以任伯年、柳滨、沈心海、钟楚白为代表的海派名家们开拓了莫干山这块艺术瑰宝,把炼剑、观剑场景绘成纸上丹青。


任伯年《观剑图》


不过,山水主题马上就成了主流。《莫干山志》作者周庆云曾形容莫干山特征,“画意云林可颉颃”“画意近倪黄”,并注“山石理文皆作方形,大类云林画本”。莫干山风光若倪云林、黄公望的山水画卷,有“倪黄画本”之誉。山石的构造、峰峦的起伏、烟云的聚散、瀑泉的流注、竹木的蓊茸、亭楼的精巧、人文景点的遍布,无一不是素材,无处不入画图。


周庆云题倪黄画本摩崖


1910年,《图画日报》首次刊出一幅莫干山图,山路平坦如是,画者未必到过莫干山,纯然闭门造车。20世纪初,能舟舆相接、不惮旅途劳顿而上莫干山的画家不多,加之受传统溪山行旅图画法影响,在早期莫干山大景图中,石径成为显性形线,瀑布次之,花木又次之。1922年,贺天健至剑池观瀑,归程作《莫干山揽胜图》,题:“壬戌八月之杪,晨曦未露……自宿地出发作第二次莫干山剑池观瀑,空无游人,四籁寂寂,而大拜泉雷声震谷,湿云侵衣,微有寒意,豪兴不减,归后追写其意……”后来还为白云山馆主人黄膺白作《怀抱思亲图》,曾悬于庾村文治藏书楼。1924年,姜丹书游莫干山,归写即景:“兀兀莫干山,亭亭中外屋。一路好风光,宾夷主权缩。六月上山居,清风来自竹。朝观云海翻,夕照美人浴。瀑泻千仞冈,藐躬曾濯足。清流变浊流,忽闻山灵哭。笑问山灵何所为?无人到此洗心曲。”他善于抓住山势、别墅、云海、瀑布、竹林等景观,更看到了眼前避暑地的本质。姜丹书不仅写出了中国现代美术史的开山之作,更培养了中国第二代美术教育人才,潘天寿、丰子恺即出其门下。


1925年,湖州籍画家、传任伯年衣钵的吴仲熊入莫干山避暑,住松坞山庄,日临清代画家黄小松册页。是年冬,吴仲熊作《石庐图》,题:“石如老伯襟期旷达,有古人风,壬戌之岁建石庐于莫干山。今夏,余因养疴逭暑其中,乃得尽览其胜。盖凡一丘一壑一花一木,无不自精心结撰而来,庶几雅人深致,无为名山生爱。徂秋返沪寓,属为写图。回想前游,仿佛在鹿柴竹里间也。”嘉兴人张石如,在莫干山有松坞山庄,又名石庐,而“鹿柴竹里间”,为唐人王维意境。1926年2月7日,刊于《图画时报》的《石庐图》,是莫干山别墅作画图的早期例证。


吴仲熊《石庐图》


1925年,湖州籍画家王一亭应沪上友人魏廷荣之请,照朱葆三莫干山百步岭留影作一图,题:“莫干山路磴有百步,松竹订交,扶筇小住。葆三先生曾游莫干山百步岭,见夫松竹成林,骋怀默契,一枝柳栗,驻足订交,爰以《百步订交图》补景于其玉照为志胜。”1928年,赵叔孺在画端题篆书“百步订交图”。以照片为画本的山水画,不仅为画界接纳,且深为认可。


王一亭《百步订交图》


1927年,周庆云编撰的《莫干山志》问世,卷首有金蓉镜、夏敬观题诗。金蓉镜于1929年应周庆云之邀赴莫干山避暑,作《莫干山图》以纪游。莫干山肺病疗养院院长周君常为扩建院区,于1928年7月在上海大西洋西菜社宴请著名书画界人士。席间,汪英宾演说该院征集书画之缘起,将赖诸名家之妙笔点缀莫干山,使其由西洋化一变而为中国化。谢公展称,他日吾辈于挥洒之暇,大可结队入山,就其山巅、水澨、幽涧、空谷之间觅取画料,必有可资观感者,并提议此次所征集之书画金石皆为诸名家心血之结晶,应刊为专集,以留纪念。钱瘦铁主张,即日设立一莫干山美术会。缘此,谢公展、钱瘦铁、刘海粟等人被推选为莫干山肺病疗养院书画征集委员会常务干事,向贺天健、王一亭、赵叔孺、冯超然、张大千、黄宾虹、潘天寿、姜丹书、钱云鹤、陈小蝶等300名家陆续征求作品。


“莫干山清泉濯足图,摄影也。余爱其山色葱郁,悬泉奔腾。民国十七年(1928)元日端居多暇,照写一过。遥视之,与石涛氏用笔设色无意中不谋而合,足证古人以天地为师,由形似达神似,至与对象毕肖。”1928年,窦孟干作《瀑布图》,王一亭在其上题诗。窦孟干以照片《莫干山清泉濯足图》为画本,全图虽采用传统的立轴形式,但以由上至下几个转折的悬泉,正面布满画面,泉之两侧夹以不同造型的大石与平台,全似相机取景窗切割而来的中景,仍保留有风景照相的大体结构。


20世纪30年代,莫干山迎来了名家写生创作的鼎盛期。姜丹书、余绍宋、冯超然、丰子恺、张大千等先后上莫干山。1932年,余绍宋自莫干山观竹归,写了一幅墨竹寄翁楚卿。1933年秋,冯超然作《阜溪寻源》,为纪周庆云生平游踪雅举之《梦坡画史》二十图之一。冯超然自云此作“随笔点刷,意近鹰阿山樵(清代画家戴本孝)”,是为师古人。


冯超然《阜溪寻源》


1934年7月18至19日,浙江筹办东南交通周展览会,黄宾虹、夏敬观任国画评委。苏州画家胡润孙作国画《莫干东篁村》受评委垂青。这一年,陆俨少没有作品入展,而是来到了上柏山中买地造屋。据《陆俨少自叙》:“地点在上柏山福庆坞。此地东离杭州四十公里,西去莫干山麓仅十余公里,又在公路边,交通便利,距市集近……上柏山是莫干山的支脉,在山顶上可以望见莫干山主峰的房屋……我去之后,老师冯超然极力赞成。”乃有陆俨少晚年忆作《上柏山居图》。1935年4月,丰子恺游莫干山,途经三桥埠,速写《乡村茶坊》,在去往庾村的公路上,速写《旷野中的病车》《都会之客》,作为《半篇莫干山游记》的插图,发表于《论语》杂志。1935年夏,张大千游莫干山,由王秋湄陪同,居莫干山92号颐居,仿石涛山水作《莫干新夏图》。


张大千《莫干新夏图》


张大千(中)、王秋湄(右)等在莫干山92号颐居留影


1940年夏,袁松年在上海为《旅行杂志》主编赵君豪作《剑池观瀑》,是为他的莫干山253号琅玕精舍(中国旅行社夏令临时招待所)补壁。袁松年初攻西洋画,欲借此更新中国画面目,后放弃西画,专心致力于传统。同年秋,夏敬观作《雨后观莫干瀑布图》。1947年,莫干山管理局秘书余重辉编印莫干山住民协会会刊,封面左上为国画莫干山松,题作《莫干山晨曦》,传为余重辉所作。1948年底,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国画系山水教室曾拟定一项前往莫干山写生的计划,由于学校经费困难,加上其他原因,致使写生计划未能实现。但到莫干山去作画,一直是美院师生们的必修课之一。



刘海粟《莫干山剑池》


论20世纪50年代莫干山题材之大幅巨构者,首推刘海粟。陆维钊于1957年作《莫干剑池》,格外清苍雅健,复何可及。阜溪之邍,即剑池。吴湖帆于1958年作《阜溪之邍》,题:“出邍。”并钤印:“算如此溪山甚时重至。”应该是吴湖帆想起了一段山水浪迹的人事,且邍字用异体,别具深意。莫干山属浙西,然同年吴湖帆作《浙东小景图》时仍撰阜溪上游大意。


吴湖帆《阜溪之邍》


潘天寿于1963年作《莫干山》,画中高士驻杖登陟而上,盘桓数十级,山巅有阁与塔,画上题诗:“莫干松树何伟雄,莫干高峰挑苍冥。何人峰下筑高阁,仰骈峰翠为云屏。”后于1965年芙蓉开候,得旧纸试笔成长诗:“莫干竹树何娉婷,莫干高峰排苍冥。何人峰下筑高阁,仰骈峰翠为云屏。我来小企高阁下,风拂檐牙铿铁马。白云何往复何来,纷呈万象真艳冶。参差市楼栏楯并亭台,杂陈园蔬虾蛤及海鲊。斯须又亘为天河,银涛洋洋复洒洒。前行后继态雍容,目移榻坐昂头者。白云白云倏忽去无踪,心游漫衍将何从。定为亿万人民作霖雨,与龙四方上下为駏蛩。”所憾潘天寿终未能作《荫山阁看云图》,陆俨少于1965年凭想象作图以配长诗。黄苗子曾观潘天寿、陆俨少《荫山阁看云书画合卷》,取《玉楼春》词牌题:“荫山阁下空蒙彻,细猜不辨山云雪。朝飞暮合乍弥漫,苍狗白衣同幻灭。潘书瘦硕如屈铁,陆画淋漓堪叫绝。主人好事好收藏,奇珍莫被神灵夺。”


陆俨少《荫山阁看云图》


1961年,姜丹书作《莫干山暖雾育春花》,参加杭州市第三届美展。1964年,吴茀之在莫干山偶见门外凌霄盛开,即景写此,打破常规,以大石垒成的高墙为背景,以衬托凌霄花扶摇直上层楼的郁勃风姿,并题:“花亦有心红更好,爱看日出上层楼。”有一年盛夏,吴茀之与家人到莫干山避暑,记挂着潘天寿,遂写信:“今暑杭州实在太热,如交通方便,我有此想。今天我已将画桌等略为布置一下,有时很想到外面去跑跑,但一个人总觉兴趣不大,很望您大画完成后,能早日同师母来山上共度暑期为快!畅叙匪遥。”1965年,潘天寿与其子潘公凯在莫干山住一月余,谈及格调:“格调是比较抽象的东西,很难讲清楚,要靠多看,多比较,慢慢体会。格调说到底就是精神境界。各种文艺作品都有格调高低之分,人也有格调高低的不同。”在莫干山休养期间,潘天寿郑重地写下一份较详尽的自传。此前,潘天寿还不忘从莫干山疗养院用钢笔给宁海青年书画爱好者吴昌钦回信,认为“荷叶墨色浓重,有分量,但横斜出来的那根梗子太细了,试想能擎得住这片荷叶吗?画要有法,还要有理”。


为迎接全国美展,上世纪70年代,浙江画界成立了“莫干山创作组”,从全省抽调优秀创作人才集中到莫干山,对重点美术作品进行命题加工。1979年夏,浙江美院毕业生孔仲起与童中焘分别据《莫干山纪游词》“莫干好,遍地是修篁”“莫干好,请君冒雨游”作诗意画。童中焘自述:“莫干山,遍山婵娟,杳绿蔽封。如在此种景象中以钩形法画远竹,可得摇曳罗拜的意趣。”据《浙江美术60年(1949-2009)大事记》,1982年,中国美术家协会浙江分会集中省内部分中国画家备战全国重要展事活动,在莫干山进行中国画创作的作品加工。


上世纪80年代的另一股风气,则是华东地区密集组织文艺界人士来莫干山休养创作,上海、江苏的画家基本都到过莫干山,更不必说浙江的画家得近山之便。1981年,浙江美院教授潘韵在德清籍青年画家黄雨鸿的陪同下到莫干山写生,作《剑池飞瀑》《竹趣图》《王维竹里馆诗意画》等。竹、云、泉为“莫干山三胜”,叶圣陶很推崇“倘若问假如画竹子,他(刘海粟)属于哪一派,我可以毫不迟疑地回答,他属于到莫干山去看竹子的那一派”。潘韵自然也是,他在《竹趣图》上题:“莫干山之竹,新篁解箨后一年截其杪,以防雪压折枝而竹叶簇集似篷头,自有其趣。对竹写生,古法不变而自变也。”又作《吴兴清远图》,在莫干山写故乡浮玉山。居莫干山麓的诗人、画家卢前闻讯,由友人引荐夜访潘韵。潘韵看了卢前的诗书画印作品后,大为称道。那晚,卢前也有幸拜读了潘韵在莫干山写生创作的十多幅作品。之后,卢前隔三岔五从庾村徒步上莫干山,与黄雨鸿、朱明烈一起陪伴潘韵在山中写生作画。


潘韵《竹趣图》


潘韵(中)1981年在莫干山写生,黄雨鸿(左)、卢前(后)、朱明烈(右)陪同


同年,谭建丞上莫干山,住皇后饭店,写《剑池一角》,并书杨彦和填《南歌子》词,又绘剑池于扇面,道:“今折扇出品于德清莫干山,扇面已益制益精,将可与苏杭媲美。”


谭建丞《剑池飞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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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迈士作《莫干山即景》,题诗:“雨过峰新沐,泉飞溪有声。云松明霁色,天宇喜澄清。”并刊印于人民美术出版社印制的1983年挂历。施南池在剑池写生,作《莫干山剑池飞瀑》《莫干山剑池瀑布图》《莫干山观瀑亭》《莫干山剑池形胜图》《莫干山阜溪上游瀑布》等五幅画。1982年,黄养辉在莫干山作数张《莫干云海》,感叹莫干山“独具胜境,黄岳泰岱所无”,驳斥了由来已久的旅人观点“莫干山的云雾,有点像庐山,可没有庐山的气势;莫干山的山峦,有点像黄山,只是劲松换成了修竹”。莫干山的云大而深,因时而异,变幻万千,动若浮波,静若堆絮。1985年,彭友善忆写《莫干云海》,大面积运用石青、石绿等色,高度提炼的笔法和浓墨重彩相结合,并加以融合西法,呈现以臻写实与写意的双重效果。陆俨少于1985年重游莫干山,作《莫干山剑池》,题:“莫干之胜在剑池。两山夹涧而下,危石崚嶒,瀑流出其间。大雨乍止,水势更盛,银龙掉尾,白雨跳珠,触石成韵,如奏琴筑。其右危栈,傍石壁以过,设置石磴,可资憩坐,于此观瀑为宜。记予五十年前,卜居武康上柏,地当莫干之麓,暇中曾登其巅,而未获一游剑池。乙丑夏五,得恣览焉。垂老之年,补此胜游,因图并书。”


陆俨少(中)1987年游莫干山,与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李行简(左二)、新加坡摄影家蔡斯民(左四)、卢前(左一)等合影


1985年,莫干山书画社成立,社借山名高起点,社长卢前寄语“舀英溪水勤磨墨,驾莫干云遍写生”。1987年,钱君匋、吴长邺(吴昌硕长孙)、江石邻、吴青霞、丁茂鲁等联袂上莫干山避暑,住武陵村,茶叙间谈及对当时画界人物画“文工团过妆”现象的担忧,认为不能片面追求中西结合,以西画素描、色彩方法画中国人物画,以致每每画展中,人物画表现技法单一,画中形象千篇一律,应重视中国画传统基础,讲究笔墨线条。


1989年,周沧米继柳村作《莫干山古松》后,作《天池寺元代古银杏》,“擎苍覆翠迄于今”,为莫干山书法碑林中唯一之画碑,之后又作《莫干山竹》,觉得竹是这山上绝无特出的风景。1991年,箬溪书画社莫干山笔会,社员们趁休憩都去逛荫山街,唯独叶小舫爬到山腰,对望剑池美景目识心记,作《莫干山剑池一角》,以游人抚阜溪桥观干将莫邪雕像为主景,上溯山巅庭园,下探剑池瀑流,数年后又据此重绘《莫干山剑池》。同年,潘天寿弟子朱恒,吴湖帆弟子俞子才,也在莫干山创作《剑池飞瀑》《莫干山云海》……筼谷飞瀑,可能是中国画里很有意思的一个视角,画家用笔用墨及构思真有极妙之处,境能夺人,笔能夺境。


叶小舫《莫干山剑池》


1994年,力群上莫干山,每天和竹打交道,在山间观竹,在室内画墨竹,后来竟出现一闭上眼满目是竹影,有如月光把竹的枝叶映在白壁上,其影如画。这些竹,沿着路一株一株地排列着,可说是行人的前驱者、后卫者,更是画家的同行者、扶持者。


莫干山,是中国绘画史上的一个经典意象,已经积淀了一二百年,而莫干山的人文历史则可追溯至唐宋,是时候整理出一部莫干山绘画史了。再过一二百年,莫干山很可能就是一个符号性的象征,像黄山在中国艺术史里一样,人们提起中国画,就会自然地想起莫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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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州发布
制图:沈竹青

编辑:马羚、童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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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李梦佳 素材:市交通集团
制作:小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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