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危局与新分配》系列番外篇③)
【写在前面】本文作者是海国图智研究院的深度参与者。参与者写自己所在的机构,好处是能看到水面之下的东西,代价是难免带着立场。我们尽量把两面都摆出来,判断交给读者。
业内其实早把话讲明白了。生成式AI把资料检索、文本整理、背景综述、报告初稿这条链路的边际成本压得非常低。有业内观察者指出,AI压缩的是研究的“基础环节”,但田野调查、人际网络、政策判断、原创战略构想仍不可替代;也有人说得更直白:AI打破了传统智库靠信息不对称筑起的壁垒,下一步竞争力在“沉默知识”和原创思想。
需要抠一个概念:今天真正在压缩知识生产的是大模型和生成式AI,还不是AGI本身。但按眼下的技术曲线,“AGI重做知识生产流程”已经不是科幻,而是三五年的产业判断。
所以问题不是“智库要不要拥抱AI”,而是:当基础写作不再稀缺,智库拿什么证明自己不是高级摘要员?
同样面对这场冲击,体制内智库和社会智库的处境完全不同。前者有财政和课题底盘,AI对它们首先是效率工具;后者没有编制、没有兜底,AI对它们是存在性挑战。
“自我造血”在社会智库这里不是情怀,是生死。靠“信息差+案头能力”吃饭的模式,天花板清晰可见:不是不能做,而是单纯做这个,越来越薄。
海国图智研究院2015年由陈定定教授发起,总部广州,做国际关系、中国外交、风险预测与科技治理。但它这些年碰的不只是报告:制裁与出口管制数据库、涉华港口数据库、美欧政经人物库;海兔AIGC平台向企业端输出跨境智能服务;国际办公室扩展政企网络。
文化策展这条线,至少从2019年就开始碰了:出席以色列等国的驻穗总领馆文化周;2022年与荣耀、往来文化合办HONOR Talents艺术巡展;2023年联合发起“不止于艺术!”展览沙龙系列,落地黄埔古港;同年再把巡展办进广州塔,两国驻穗总领事到场;2025年在天津宁河做“蓟河论道”城市会客厅;最近,则敲定了2027年3月以联合主办方身份主办广州站的《亲密的奥黛丽·赫本》特展(1200余件家族藏品)。
要坦白两点:第一,这条线不是连续六年不间断,中间有停顿和试错,更像“小步快跑、断点续传”;第二,这次赫本展不是从零起跳,是把前几年小步试过的东西,放到一个更大体量的IP上再做一次。
为什么展览对智库不是外行活?三个理由:
其一,知识变便宜之后,见面、信任、圈层反向变贵。一场展把地方文旅口、品牌方、媒体、学界放进同一个物理空间,这种链接效率,不是发十份PDF能换来的。
其二,政策话语的翻译能力。智库擅长的是把项目放进“国际人文交流”“城市文旅名片”的政策框架里讲述——普通策展公司懂招商,但不一定有这个语感。
其三,企业的入口。展览受众里有消费品牌、文旅集团、出海企业,场景里建立的初步信任,后端可以接品牌国际化、合规咨询、国别风险研判。展览本身未必是多赚钱的生意,但它可以是研究服务的获客前端——这一点比门票重要得多。
作为参与者,我更愿意把丑话和漂亮话放在一起说。这门“内功外化”的生意,至少有三个问题目前没有答案:
第一,转化率的证明。从“看展的人”到“买研究服务的人”,中间隔着信任的长坡。这条链路目前只有方向,没有可披露的数据。有谋求更好发展的企业的数据,但展览仍是前端,不是闭环——它会不会沦为一场热闹但无回声的投放?我们自己也想知道。
第二,品牌稀释的风险。智库与娱乐化大IP同框,短期的曝光能不能抵过长期的公信力损耗?当观众记住的是赫本,而不是海国图智的判断力,这笔账该怎么算?
第三,注意力的零和。研究员如果长期嵌进招商谈判和现场运营,数据库和国别追踪这些慢活谁来操持?造血不成,反而失血,是这条路上最真实的输法。
这三个问题写在这里,不是谦虚,是提醒同行:路径可复制,结果未可知。
第一,商业业务要有比例感。展览、联名、IP开发可以做,但别让落地执行反客为主。
第二,研究内核不能松。AGI时代真正溢价的是原创框架、国别判断、政策推演——这些一旦丢,商业端再热闹再盈利也补不回来。
第三,防火墙要内嵌。商业合作归商业合作,公开报告、政策建议、媒体发声不能简单变成利益方的通道。这不是口号,是长期公信力的命根子。
一句话概括:策展、文旅、IP是外环造血;数据库、国别研究、政策判断是内核。外环可以活跃,内核不能出卖。
AGI之后,“资料员型智库”的空间会被持续压缩,这基本是行业共识。活下来的社会智库,可能往三个方向收拢:平台型——未必写最多,但能把政产学研凑进同一个场景;数据型——握有独有库、指标与追踪体系,AI只是加速器;判断型——少出泛报告,多出“该不该、选哪边、怎么落地”。
海国图智三线都在触碰:有数据库、有国际网络、有企业服务,也有线下场景。这场赫本展只是其中一块拼图,而且是拓展国际合作叙事的头部IP。谈不上颠覆,但确实比停在“写报告+开研讨会”更靠近下一代智库的形态。
AGI不会消灭社会智库,但会重新排队。以后一家智库值不值得尊重,可能不看一年发多少篇报告,而看:有没有自己的数据和判断框架,有没有真网络、真场景、真落地,有没有本事在不丢独立性的前提下养活自己,有没有把“知识”变成“行动”的能力。
出来造血,是为了回去还能写得出别人写不出的东西。书桌和账户都不能空着——这才是AGI时代社会智库真正的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