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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味道|莫干黄茶:名茶中之佳品

湖州味道|莫干黄茶:名茶中之佳品 湖州发布
2025-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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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汇哲、王然

全文约5350字,阅读约22分钟
‍《湖州味道》特邀作者:朱炜
投稿邮箱:963458800@qq.com


莫干山,地处北纬30度黄金产茶带,优越的山水禀赋孕育了一方独特的养茶环境。千百年来,《茶经》故事在此传颂,宋韵文化在此浸润,清宫茶贡的历史记忆与当地茶农的智慧结晶,在时光的流转中碰撞出独特的茶香。一代代茶人以匠心传承,将自然馈赠与人文创造完美融合,最终成就了莫干黄茶这款“名茶中之佳品”。


莫干黄茶



莫干山、顾渚山、龙王山,各山俱产名茶。周庆云《莫干山志》记载:“(莫干)山介武康、归安(吴兴)两邑之间,而偏于武康西,与安吉亦接壤焉。”其范围正涵盖了陆羽《茶经》所指安吉、武康山谷。清同治《湖州府志》记载:“凡湖地所出,概称本山茶。近山各村镇俱有茶笋、山货发售,且名目不一,或以时,或以地,或以形,或以色,繁不胜计。”


名物,是古人依据颜色、形状、功用、质料等特征对具体事物进行辨别与命名的方式。中国茶类中的诸多名称,正是这一命名传统的生动体现。同产于湖州茶区的长兴紫笋,因其萌发时呈紫色,且紫色象征高贵,故得名紫笋,属绿茶上品;安吉白茶,因其茶树变异后新叶呈乳白色,故称“白茶”,但其制茶工艺与风味仍属绿茶范畴;莫干黄芽,因其芽叶嫩黄,经加工中闷黄工艺所致,按其制作特点及品类归属,实为黄茶。


莫干山产茶历史悠久,莫干山顶为莫干黄茶著名古产地,旧称“塔山古产”。明末诗僧秋潭有《咏茶》诗为证:“峰头云湿皆含雨,溪口泉香尽带花。正是天池谷雨后,松荫十里卖茶家。”清康熙初年武康县知县吴康侯《莫干山记》云:“山有古塔遗迹,俗呼塔山,实则莫干之顶矣。寺僧种植其上,茶吸云雾,其芳烈十倍恒等。”可见,塔山地区所产之茶,因浸润高山云雾,香浓味醇且品质卓然。清初诗坛领袖王士祯在送《长生殿》作者洪昇的长诗中,联想武康县风物,第一反应是茶,诗云:“山歌处处采茶荈。”清乾隆《武康县志》亦有明证:“(原武康县)有野茶,有山茶,有地茶,有雨前茶,有梅尖,有头茶,有二茶,出西北山者为贵。”此处所指原武康县西北山,实即莫干山地区,何以见得莫干山地区所产之茶为贵?清道光武康县教谕朱葵之《武康杂咏》有“塔岭茶香晨击鼓”句,并注:“茶产塔山者,香味俱胜,俗名高山茶。”


莫干山森林覆盖率极高,茶园掩映于竹海之间,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为莫干黄芽的生长提供了理想的条件。这里日照温和而不烈,山间云雾缭绕,空气清新湿润,加之充沛的降雨与适时的雷雨,透气性好的黄土沙石,形成了茶叶生长的绝佳生态。茶烟袅袅,与山间云雾融为一体,仿佛天地间弥漫着缕缕茶香。茶人们脱口而出“莫干云雾茶”“采自竹林中的茶”“隐者之茶”,这些妙语佳谚不仅道出了莫干黄茶的上乘品质,更印证了“好生态出好茶”的自然法则。


莫干山茶园



莫干黄茶,作为中国黄茶中的珍品,其创制历史可追溯至清康熙时期。


清初才子唐靖撰《茶记》:“凡茶二月而茁,三月而荣,四月而采。采之日,老稚男女毕出,筐之筥之,邻里相助,夜篝火彻曙,岸釜而炽薪。炙之,以柔其性也;挼之,以敛其质也;焙之,以烈其气也;汰之,以存其精也。乃盛以篓,乃鬻于市,千树茶比千户侯矣。五月而再摘曰梅尖(即三茶也),六月而三摘曰秋白,十月而摘曰小春……”清乾隆《武康县志》引用此内容,另有其他方志亦载之并加注云:“产高山者佳。谷雨前数日采者为雨前茶,亦谓之芽茶,值甚倍,采亦不多。交夏皆采,谓之茶忙,迟则叶粗而味薄,俗谓之老茶。焙茶必察其火候,故茶之佳者,色香味具备焉。”


清乾隆《武康县志》关于莫干山茶记载


莫干山茶农集植茶、采摘、粗制于一身,整个茶季昼夜辛劳。这段文字记载了莫干山地区茶叶采制的盛况,也为今人揭示了莫干黄茶制作工艺的渊源。古法所谓炙之、挼之、焙之、汰之,与莫干黄茶现代制茶工艺有着密切的对应关系,即杀青、揉捻、烘闷和拣剔。同时,强调了茶叶品质与采摘时间、制作工艺的关系,体现了古人对茶叶采摘和制作的精妙见解。莫干黄茶之芽茶值甚倍,茶农每借此为恒产,民谚:“莫干黄芽,嫩香值千金。”唐靖还曾深入莫干山茶区,创作了《采茶谣》:“朝上天泉山,日暮采茶还。挼来若个细,赛过两银环。青是幽兰叶,香是幽兰花。客问谁家好,最好是侬家。二月谷雨芽,三月采新茶。买茶客未到,先送长官家。上客何方来,请客安坐坐。新茶试一杯,是侬亲手做。”清嘉庆举人徐熊飞《前溪风土词》:“头纲细焙拣银钗,山下茶烟处处皆。”表明莫干山地区早在三百余年前便已形成成熟的茶叶采制体系,更透露出莫干黄茶的珍贵与独特。尤其是“先送长官家”的描述以及引用贡茶“头纲”之名,暗示莫干黄茶在清康熙时期已由县、府长官甄选后送布政司,作为岁贡与清宫对浙江黄茶的大量需求相契合。


据《清代贡茶研究》详载,在清代宫廷庞大的贡茶体系中,“数量最大的浙江贡茶并非龙井,而是黄茶”。黄茶是清宫烹制奶茶的主要原料之一。清宫户部三库中的“颜料库”专收黄茶,供祭祀与内用。清康熙时期,浙江布政司每年进贡黄茶达一百二十篓,一篓为八百包,一包为二两,其中上用黄茶二十八篓,内用黄茶九十二篓。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巡幸热河的行宫茶单便是一证:除少量六安茶外,黄茶独占两百包、散茶五十斤。作为浙江地方官府督办的首要例贡茶品,黄茶年贡量约万斤之巨,其宫廷需求与经济价值远超时人想象。


莫干黄茶的经典风味,得益于其制作工艺中最为独特的闷黄,是其区别于绿茶的关键所在。今莫干黄茶品级中的黄芽、知春、梅戋、秋白等品名,即出典于《前溪逸志》,足见其传承之久远。


百年前,莫干山避暑西人习惯了红茶奶茶的口味,未曾尝试过黄茶奶茶。有意思的是,黄茶奶茶却成为现代年轻人的新宠。从“茶里士熊猫”首创黄茶鲜奶茶,到霸王别姬、茶颜悦色等头部品牌竞相推出爆款,莫干黄茶的市场潜力由此可见一斑。



近代诗人冯熙曾为周庆云《莫干山志》题词:“闻道莫干有佳茗,愿从陆羽补丛编。”不仅肯定了莫干山茶之美,更隐含了其与茶圣陆羽的渊源。陆羽在《茶经》中将浙西茶区列为上等,“浙西,以湖州上”,延及莫干山脉,“生安吉、武康二县山谷”,更有武康小山寺高僧法瑶“饭所饮茶”的故事,又记制茶之法,“宿制者则黑,日成者则黄”,揭示当时制茶工艺中一个关键现象,若经过蒸青后的茶坯未能及时散热,在湿热作用下会发生非酶性的自动氧化(即无意识的闷黄),导致饼茶颜色变黄。此法被后世茶史学者视为黄茶工艺之滥觞,类似工艺催生了如汉代蒙顶黄芽、唐代霍山黄芽等早期黄茶名品。


探究黄茶的起源、利用与传播路径,无疑是揭开莫干黄茶历史面纱的密钥。近年来,一项重要的考古发现为此提供了崭新视角,山东邹城邾国故城遗址西岗墓地一座战国早期的墓葬中,出土了原始瓷器八件,其中一件原始瓷碗为最典型的“宫碗”样式(尺寸在18厘米左右),内盛炭化茶叶残留物。尤为重要的是其产地溯源线索。


其一,茶叶来源。科技分析表明,该墓“出土的茶叶有可能来自长江以南越国地区”。


其二,器物来源。考古学研究表明,“包括盛放茶叶的原始瓷碗在内……可能都来自浙江北部东苕溪流域越国的窑址”。这意味着这些盛放茶叶的原始瓷器,极有可能产自被誉为“瓷之源”的德清原始瓷窑址,即以亭子桥为代表的战国时期越国官窑。将茶叶与器物来源综合考量,一个极具启发性的推论浮现:这些在山东邹城发现的战国早期茶叶,不仅可能来自越国核心区域,更可能与同墓出土的德清产原始瓷一样,是来自同一地域的“原装组合”。换言之,这为探索莫干黄茶的肇始期、瓷与茶在产区早期的共生发展模式,乃至中国最早的“水上陶瓷之路”的史实基础及“中国黄茶之都”申遗,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实物证据。


战国原始青瓷碗及茶叶遗存


这一考古发现与历史文献形成了惊人的呼应。


一是陆羽论器。《茶经》中品评茶碗,推崇“碗,越州上”,赞其“越瓷类玉”“越瓷类冰”。德清亭子桥战国时期越国官窑所产的原始瓷,正是后世越窑辉煌的直接源头,其制瓷传统一脉相承。


二是孟郊证物。陆羽友人孟郊有名句“蒙茗玉花尽,越瓯荷叶空”(另如唐代诗人施肩吾亦有名句“越碗初盛蜀茗新”),描绘了黄茶名品蒙顶黄芽与越窑茶瓯的经典搭配,印证了优质黄茶与越窑佳器的完美结合。


由此反观邾国墓的发现,德清原始瓷(可视为早期“官窑”越瓷)与疑似产自同区域的茶叶(或为早期黄茶形态)在战国早期的共出与北传,堪称是比孟郊诗句所载更为久远的“名器配佳茗”的实证。


因此,我们可以提出一个突破性的学术假说,具有闷黄特征或趋向的黄茶工艺雏形,在武康地区,其起源时间很可能远早于唐代,甚至可上溯至汉代以前。



小山漾,作为德清原始瓷窑区水路运输的枢纽,堪称“水上陶瓷之路”的起点。战国时期,远销山东邹城邾国故城的原始瓷碗与茶,正是经由这条水路网络通达四方。时光流转千年,小山漾畔的小山寺迎来一位高僧法瑶,其长年饮茶而得以高寿康健的事迹,引起了宋孝武帝的关注。于是召他至国都建康问道。法瑶嗜茶成习,虽今日无从确证其饮者是否为后世黄茶,但必是武康本地所产之茶。这段发生在小山寺的茶史佳话,幸得陆羽载入《茶经》,流芳百世。尤为令人振奋的是,近年小山寺遗址的考古发掘中,竟出土了带有“小山”铭文的唐代饮器、“太平戊寅”款宋代瓷碗以及大量唐宋时期茶碾、执壶、盏托等茶器茶具标本。


小山铭文唐代瓷器标本


宋代饮茶法,已从唐代煎煮法过渡到点茶法。所谓点茶,就是将碾细的茶沫直接投入茶盏中,待汤瓶水煮沸后冲入茶盏,然后用茶笄在盏中击拂。茶文化的养成和传播,离不开文化人士。名士饮茶,吟咏联唱,以茶入诗,以茶悟道。宋武康县令毛滂,性耽风雅,尤好茶事,与莫干山铜山寺高僧维琳过从甚密。其诗作间,屡见二人山林清趣、禅茶雅集之景:“宾头应供未还家,聊借僧窗自点茶”——见毛滂在山寺亲执茶筅的点茶逸兴;“拨雪晨蔬瘦,烧松午茗香”——觅雪后溪上小轩饮下午茶的清欢;“谩寄凤凰台畔雪,不妨竹里润琴声”——以凤凰台畔雪喻茶沫,与幽篁琴韵相融,悟一派超然物外的茶境禅心。


南宋武康,毗邻临安京畿,茶事之盛,更赖制度之基。据《宋史·食货志》记载,武康、德清等地曾专设茶事官,置茶场管理,后期虽行“茶引”之制,许商人凭官方凭证向园户直接购茶,其茶叶产销地位依然稳固。宋庆元元年(1195),武康县所纳茶捐达一千一百九十五贯,数额相当可观。尤具深意者,在于其地茶俗的独特遗存。民俗学家邓云乡慧眼独具,指出同为饮茶,杭州称“吃茶叶”,而仅数十里外的武康、德清一带,却称“吃茶酿”。一个“酿”字,古朴温润,乃古已有之,是宋人遗韵。研读《武康小山寺遗址碑记》,小山寺“附近所产之茶皆臻佳品,沏以古井之泉,堪比滋补之药”,点出了此地水土精粹与茶汤之灵韵。如今,小山寺遗址已涅槃重生,复建为一座典雅庄重的宋式风格茶文化馆,成为品茗论道、接续千年茶脉的精神场域。


武康小山寺遗址


小山寺茶文化馆


殊不知,莫干山西向遥对的上柏山中,也有一座小山,名“鸿渐岭”,岭下有“鸿渐村”。相传陆羽考察武康县茶事时曾栖居于此,后世村民世代植茶为业,加之上柏又是历史上浙西北重要的茶叶集散地之一,茶行茶栈兴盛,茶商茶号云集,遂以其字号命名此地以资纪念。茶圣传说,或可征信。直至清末,莫干黄茶作为重要商品,仍流通于市场。



清末民初,莫干山渐成避暑胜地,山中茶事虽未断绝,却难复往日景象。莫干山553号业主刘烈卿在《题栖碧山庄壁》诗中写道:“近来为试旗枪茗”,并注云:“山中杜鹃花种色极多,茶亦品类甚繁。”此诗虽未明言黄茶,却可想见当时莫干山茶叶品类之丰富。


1956年,茶学泰斗庄晚芳在莫干山休养期间,在荫山街偶遇一妇人售卖当地芽茶,索价十元一斤,远高于普通茶叶。当庄先生询问茶叶产地时,卖茶人笑而不答。他推测此茶可能是山中珍稀野茶,便购之品鉴。经品尝,觉其品质可与名茶媲美,于是赋诗一首:“试把黄芽泉水烹,香清味美不虚名。塔山古产今何在,卖者何来实未明。”彼时,黄茶知之者不多,庄先生此举属慧眼识珠,为莫干山茶的重生埋下伏笔。


庄晚芳心系此茶,再上莫干山,以其专业眼光确认芽茶具有显著黄茶特征,力倡恢复传统工艺,并亲自将其命名为“莫干黄芽”。在庄先生的倡议与指导下,浙江农业大学茶叶系师生和本地专业技术人员在莫干山地区潜心试制,古法重光。


1982年,莫干黄芽凭借其内质优异、做工精良,连续三年荣膺浙江省一类名茶,获颁首批省名茶证书,成功跻身浙江顶级名茶。其身价亦飙升至二十五元一斤,是当时莫干山周边地区炒青茶价格的八倍之多。1987年,庄先生又为莫干黄茶题词:“泉水沏黄芽,清香诱客家。”并注:“莫干山为浙江名胜,所产黄芽茶香清味美,堪称名茶中之佳品。”更倡议在莫干山126号别墅设“茶人山庄”,使之成为接待中外茶界贵宾、弘扬茶文化的重要窗口。浙江省诗词学会会长戴盟诗,“一盏黄芽香四座,茶人到此尽开颜”,正是当时盛况的写照。


莫干黄芽名茶证书


庄晚芳莫干黄茶题词


热茶润人,温厚如金。复归浙江名茶之列的莫干黄芽,以其独特的“黄、醇、甘、爽”品质,重新征服世人味蕾。如今,列入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的莫干黄芽,正以茶旅融合之力赋能乡村振兴。这不仅展现了其经济价值,更凸显了作为莫干山文化符号的独特魅力。从历史深处走来,莫干黄茶以复兴之势,续写与时代脉搏共振的璀璨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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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州发布
制图:姚欢

编辑:马羚、张加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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