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草尾镇,地处湖南省湘北洞庭湖腹地,赤磊洪道的北岸。建镇历史已有百余年。由于地理位置好以及便捷的水上交通和丰富的物产而闻名远近,在民国时期即享有“小南京”之称。它距沅江县城60余里,镇名草尾因地处青草湖之尾而得名。
据沅江县志记载,清咸丰二年(公元1852年),因长江涨大水,长江南岸湖北藕池段江堤溃口,江水南漫,带来巨量泥沙,逐沉积於洞庭湖西北部一带,成年累月,洞庭湖中淤洲日露,草尾一带成为沅江最早淤积成陆洲。含大量有机质的湖州极适宜于芦苇的生长,每年秋冬季节,湖南中西部的大批无地穷人和劳力为谋生而从数百里之外走路来到这些荒洲砍樵,有的从事装卸,亦有少数从事渔猎。
清光绪二十二年(公元1896年),清政府对草尾人和垸以及阳罗洲的保成垸进行围垦后,草尾咀(今新安的东兴村一带)人口逐渐集中,形成街市。随着堤垸不断的围筑扩大,街市不断西移,先是移至南岳庙处(今南岳村),后又移至上码头,民国八年(公元1919年)最终移至今地,形成集镇。
1947年镇区面积约为0.174平方公里,人口近八千。此前的几十年间,由于官府及部分民间投资对湖洲进行围垦和开发,在大通湖周边地区先后共挽修了大小不一的堤垸共一百零八个,为开发这些堤垸,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湘中,湘北,湘西等地区大批穷苦农民举家移民下华容(沅江北部、南县、安乡、汉寿、华容这一大片冲积平原地区之统称))开荒种地,使这一带的人口日增,草尾在短短的20多年里便发展成为湘北地区一个十分重要的农村集镇。
草尾镇周边有良田数万公顷,土地肥沃,雨量充沛,四季分明,气候温暖,极适宜水稻、苧麻、棉花等各种农作物的生长,而垸内,垸外众多的江河湖泊、水塘、沟渠盛产鱼虾鱼鳖,莲藕菱角以及其他多种水生动植物。这里成为了省内外颇负盛名的鱼米之乡。
草尾镇作为大通湖地区农牧副鱼产品的集散中心,作为各种生产、生活资料的进口,转运和销售中心,市场十分繁荣,商贸活动极为活跃。白天,镇街上人来人往,穿流不息,赤磊河上千船竞发,百舸争流,夜晚,盏盏船灯,首尾相连,绵延约一公里,河面、岸边一片红光,碧波荡漾,成为了草尾港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一九三七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南京,上海,武汉等大城市相继沦陷,岳阳,武汉等地的一些商人和老百姓为躲避战乱,谋求生活出路,纷纷逃到战火尚未烧到的草尾,使草尾镇的人口一度增加到了一万多人。一九四三年春,日本鬼子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厂窖大屠杀后继着对草尾镇施行大轰炸和袭扰,大批民众外出逃难。一九四四年六月,日本鬼子占领沅江县城,多次派兵对沅江北部地区进行袭扰。尤以一九四四年冬对草尾及其北部一带的袭击最为严重。往昔繁华的草尾镇一度凋敝,直至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鬼子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才慢慢恢复元气。原停留在草尾的部分外地人口才相继返回原地。
到一九四九年解放前夕,草尾镇的人口减至万人左右。但从事工商业经营的店铺和作坊仍有448家,其中规模较大者108家,从业人员达1410人,中有店员和帮工593人,商铺和作坊拥有资金79.67万元,年营业额达740.52万元。
一九四九年八月,沅江县和平解放,到一九五零年,在镇办理了工商登记的私营工商业者达544家,从业人员2330人,注册资金28.58万元,较当时县政府所在地的琼湖镇782户,1992人,25.14万元。除户数稍少外,其从业人员和注册资金都要多。在我的记忆中,解放前后的草尾镇规模较大,小有名气的商铺有: 南货业的“乾升恒”、“久大裕”、“鼎申”、“乾大”、“福春”、“新大”等,绸布业的“志成”、“裕大”、“福大”、“九和”、“介华”、“大新昌”等,药材业的有“同春和”、“张德厚”、“陈延寿”等,百货业的有“太平洋”、“大公平”、“李中兴”、“大昌”、“杨泰吉”等,书纸业的有“重华”、“大华”、“大丰”、“蒋恒大”等,日杂业的有“成信”等多家,餐饮旅社业的有“王集贤”、“三湘”、“安乐园”、“钟集贤”等数家,这些门面较大的商铺基本上多分布在正街上(即共和街)。至于那些经营农副产品的商行如粮行、油坊、棉麻行、竹木坊则大多开设在沿河边的滨河街和光明街。
各种与生产、生活息息相关的手工业作坊,农副产品加工作坊,副食品生产作坊,金银首饰加工,照相理发等服务店铺等则各条街道都有分布。另横街(今民生街)有一电灯公司,是保长荘治陞开办的,用木炭做燃料,规模不大,共和街有一由邹志道开的纺纱织布厂,正街河口码头不远有一由箩头龚吉祥掌控的箩行,有几十名苦力,专负责口岸货物的起卸和搬运,一年四季都很忙。
进入秋冬季节,每天通过草尾码头往外调运的稻谷和鲜鱼不下百吨。除了以上这些有固定门面的商铺外,解放前后几年,草尾镇还有超过千名以上的各种小商小贩,分布在各条街巷处,有固定摆摊的,有摆地摊的,也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甚至还有不少提着篮子穿街走巷叫卖的。草尾镇的民风淳朴,民俗文化发达,各种宗教组织如佛教的南岳庙,观音阁,基督教的福音堂,哈利路亚,天主堂,冈善社,护国寺等并存,各有信士不少。每年春节期间,从正月初二初三开始,龙灯、花鼓、舞狮、高跷、腰鼓、九子鞭、抬阁、花灯。整日锣鼓喧天,好不热闹。端午节期间,从农历五月初二开始,本地十里八乡的,草尾箩行的,对河阜安垸的,南县武圣宫和汉寿酉港的十几艘甚至二三十艘龙船在草尾河竞赛,引来周围数万人观看,蔚为壮观。
共和街的穷家湾的茅草大剧院终年有省内外各地来的花鼓戏、湘剧和京剧班子演出,甚至还有无声电影前来放映。民生街的火烧坪(原农业银行草尾营业厅后)时而有各种马戏团或杂技班子在此安营扎寨演出,尤以著名的“薛抛皮”、“陈抛皮”班子光顾最多。每年冬季,本地或外地的一些戏班子在本地财东的雇请下来到草尾的闸口子搭台唱戏,有时几个戏班子同时搭台,唱对台戏,白天、晚上一连唱上20 多天,吸引着大批处于农闲季的老百姓前来观看。
一九四七年,草尾行政区划属协和乡。国民政府在草尾镇设有区公所、乡公所、警察所、国民党沅江县党部在草尾设有16区区党部,三青团区队部。另国民党的杂牌军新编6642部队在团长高岳峰的统领下常驻草尾。各种形式的帮会组织和圈子活动频繁。深藏湖洲芦苇荡中的一些散兵游勇和土匪时而光顾草尾,丢飞喊款,敲诈勒索。街头巷尾乞丐成群,偷摸扒窃盛行。经济繁荣背后却隐藏着的巨大贫富悬殊,带给广大劳苦群众的贫困和对这个社会的恐惧和不安。
一九四九年八月,湖南和平解放,草尾镇回到了人民手中,协和乡和草尾对河的同丰乡的西部划属沅江县第六区人民政府管辖,区政府设草尾镇,地址原协和一校处,随之草尾镇人民政府成立。初期,草尾区的区长,镇长,公安派出所的所长等全由南下干部担任,国民政府时期的保甲制相继被撤销,镇辖下的五条街实行了街组制,各街的街长都是由镇政府任命的本地人,这些本地人基本上都是一些解放初期所涌现出来的拥护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积极分子,且在老百姓的心中口碑较好者,又具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者,随之各街道建立起了治保会、妇代会、民兵组织,各工商企业的行业分类建立了行业协会,并建立了统一的店员工会和搬运工会组织。镇政府为把广大劳苦大众团结起来,在各条街道和产业工人最多的箩行(后改称搬运社)办起了贫民和工人业余夜校,帮助穷人学文化,扫除文盲,开展忆苦思甜,进行阶级教育,使大家的识字水平、思想觉悟和阶级斗争的观念和思想意识逐步提高和改变,为轰轰烈烈的民主改革奠定了群众基础。取缔妓院,关闭大烟馆,禁毒、禁赌、取缔封建帮会组织、破除迷信、检举揭发坏人坏事,打击造谣破坏和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和活动,用铁的手腕打击和涤荡旧中国遗留下来的污泥浊水,使社会治安秩序,社会风气大大好转,广大人民群众真心拥护共产党和人民政府。(未完,待续)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郭子华,1941年生,沅江市草尾镇人,曾在沅江从事基层党政领导工作多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下海,担任银光纺织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本文摘自郭子华回忆录《难忘的岁月》,题目是编者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