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7月26日),一则激动人心的消息从远在印度新德里的第46届世界遗产大会现场传来——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二期)中的上海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山东东营黄河口候鸟栖息地、河北沧州南大港候鸟栖息地、辽宁大连蛇岛-老铁山候鸟栖息地、辽宁丹东鸭绿江口候鸟栖息地正式通过世界遗产委员会的审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这标志着,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的重要组成部分——上海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成功“晋级”,成为崇明以及整个上海的首个世界自然遗产。这座东海之滨的生态明珠、候鸟天堂,至此迎来华丽转身。
这注定是个难忘的时刻。作为东滩建设发展的亲历者和申遗见证者,上海市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主任钮栋梁难掩激动心情:“这是上海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的巨大跨越,也是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在国际舞台的又一次闪耀。世界遗产的光荣,是无数人共同奋斗的成果,我谨代表保护区工作人员,向崇明和社会各界人士一直以来的支持表示衷心感谢。”
修复生态基底,守护湿地环境
上海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处于长江口与东海形成的“T”字形结合部的核心部位,是候鸟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的中间节点,地理位置和生态功能具有突出重要性,被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列为具有国际重要意义的生态敏感区。
开展生态环境修复整治,打造优质湿地基底。原本的上海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就如同一块“璞玉”。多年来,上海市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以下简称东滩保护区)从地形营造、外来物种治理、土著植物恢复、科研监测等多方面开展了一系列基础性工作,推动崇明东滩综合环境不断提质,将莽莽滩涂苇荡雕琢成为一处水土丰茂的鸟类栖息地、自然科普的前沿阵地和科研监测的“野外实验室”。

上海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包含团结沙外滩、东旺沙外滩、北八滧外滩、潮间带滩涂湿地和河口水域等多片区域,划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基于不同功能分区,栖息地规划建设起沿海岸堤、水闸等基础设施,并对生态修复区内外水土植被的空间配置进行科学调整,结合水位的季节性调控,营造出适合鸟类等生物栖息繁衍的优质湿地基底。
打赢对抗入侵物种和漂浮垃圾的“持久战”。2003年起,外来入侵物种互花米草在崇明东滩滩涂快速蔓延扩散,对本土植被底栖动物及鸟类的正常生长、栖息构成严重威胁。针对这一严峻挑战,东滩保护区开展了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最富有挑战的互花米草生态控制与生态修复优化工程,系统性实施生态控制与鸟类栖息地优化,清除外来入侵物种互花米草,对海三棱藨草等土著物种进行复壮和抚育,不断恢复长江口原生植被和底栖生物群落;完成生态修复区围内海三棱藨草维护2500亩、刈割芦苇2548亩,为迁徙水鸟提供了优质、安全、稳定的栖息场所。

知名生态摄影师张斌自2003年就常来崇明东滩拍摄候鸟,20余年间为无数飞翔生灵留下美丽影像,对于东滩生态环境的变化,他拥有十足的发言权。“我最早来东滩拍摄的时候,不少水鸟都在远处的鱼塘活动,后来随着互花米草控制与鸟类栖息地优化工程的不断深入,鸟类渐渐回到了东滩。”张斌说。
漂浮垃圾是另一个“大敌”。全世界的海洋彼此联通,不息的海浪总会“搬运”来各式各样的漂浮垃圾,这给滩涂环境带来了挑战。对此,保护区发挥公益组织、志愿服务队伍、社会大众等几方面力量,彼此紧密联动配合,推动海漂垃圾捡拾、“净滩”等整治工作常态化开展并不断取得新成效。立足长远,保护区创建了东滩志愿者服务基地,招募建立“东滩保护区志愿者服务队”,为生态保护工作建设起一支“垃圾特攻队”。2023年全年完成捕渔港至宣教中心2015大堤外海漂垃圾清理工作,累计处置泡沫、毛竹等海漂垃圾7728立方米,还给滩涂一片“清净”。

加强巡护监管,筑牢生态防线。生态环境治理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久久为功。为守护好这片生态沃土、打击损害到自然环境和野生动植物的行为,保护区及相关公益组织、志愿团队付出了巨大努力。
加强巡护监测是基础。据东滩保护区统计,仅2023年度,保护区共开展陆域巡护2400次,巡护人员达到12000人次,巡护总里程219936公里;对东滩候鸟栖息地范围内违法捕捞、采摘和垂钓等不当行为实施劝离累计接近400次、3500人次,并对违规网具等进行清治处置。与此同时,保护区依托信息化手段,进一步提升区域管理智慧化水平。通过监控系统,及时发现违法捕捞人员、垂钓人员并及时处置;结合AIS平台工具,对东滩水域的陌生船只保持跟踪监视,切实筑牢违法违规行为的信息化防线。针对部分区域游客误入、不文明行为等情况,保护区进一步完善多部门联动工作机制,依托属地力量,充分发挥“生态警务室”“法官工作室”“生态检察工作站”作用,开展联合巡查、联合执法、联合办案,取得了明显成效。

“东滩是美丽的,也是脆弱的。”钮栋梁表示,各种人类活动,总会在有意无意间对这份美丽构成威胁,“这就需要我们主动采取措施,驰而不息地开展生态修复提质和保护工作,呵护好这份大自然的伟大遗产。”
打造候鸟天堂,开展科学研究
海风吹拂下,弥望的芦苇轻轻摇曳;云卷云舒间,阳光在大地洒下写意的笔触。伴随着清越的啼鸣之音,鸟儿们翩跹而起,如海浪般舞动……东滩的一切,美好得如同一部诗歌。

系统性开展鸟类调查研究工作。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候鸟天堂。根据东滩保护区工作者和科研人员的持续研究统计,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累计记录到鸟类300余种,以鸻鹬类、雁鸭类、鹭类、鸥类、鹤类5类鸟类类群为代表性物种,包括22种全球受胁物种、18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和59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为了研究和保护好鸟类资源,东滩保护区坚持开展湿地生态系统监测,系统性推进鸟类调查统计工作。仅2023年的前11个月,保护区就组织调查达17次,累计记录水鸟101种378564只次;开展繁殖鸟调查8次,记录到16种水鸟在区内繁殖。2023年12月,工作人员通过视频监控系统记录到国家一级保护鸟类丹顶鹤,这不仅是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首次记录到野生丹顶鹤,也是我国沿海地区丹顶鹤最靠南的越冬纪录;此外,疣鼻天鹅、粉红燕鸥、欧柳莺等罕见鸟类也纷纷现身东滩,引发了研究人员和爱鸟人士的关注。

东滩滩涂上的丹顶鹤(拍摄:empty)
开展鸟类环志工作,让东滩标志飞向世界。在此基础上,东滩保护区同科研院所、公益组织等合作,通过涉禽环志、水鸟同步调查、修复区繁殖鸟监测、卫星跟踪大型鸻鹬类监测以及林鸟监测等一系列工作,对区内鸟类活动展开深入研究,还通过照片、视频等媒介,为鸟类活动留下了珍贵的一手素材。
以涉禽环志工作为例,这项工作早从2002年起便以每年春秋两次候鸟迁飞季持续开展。截至目前,崇明东滩历年合计环志鸻鹬类水鸟约60种,总数超过5万只;仅2024年春,东滩保护区就为超过300只以大滨鹬、长趾滨鹬和黑腹滨鹬为主的鸻鹬类水鸟进行环志,为其研究保护工作提供了关键数据支持。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候鸟佩戴上独属于崇明东滩的标志(左胫金属环,右胫上黑下白塑料旗标),陆续在迁飞路线上的各个点位被发现并报告,这也让东滩保护区在水鸟监测保护领域的国际影响力稳步提升。


保护区工作人员设置诱饵,捕捉鸟类用于环志研究
关键1%稳步增长,候鸟天堂更显含金量。为了推动湿地鸟类研究和保护事业,《国际重要湿地公约》引入了这样一条评价标准:“如果一块湿地定期栖息有一个水禽物种或亚种某一种群1%的个体,就应被认为具有国际重要意义”。“比方说全球某年共有1.5万只白头鹤,而我们在东滩调查到超过150只,那么白头鹤就可以记入崇明当年的‘1%’之列。”保护区高级工程师吴巍介绍,“其是反映崇明东滩在全球候鸟保护领域重要地位的一项关键指标。”
2012年,崇明东滩记录到的“1%”不过7种,达成了2010年上海市政府订立的目标。此后,市、区两级出台的多项权威文件将“占全球种群数量1%以上的水鸟物种数”作为崇明生态文明建设的关键评价指标,并制定了“到2020年达到10种,到2040年达到15种”的目标时间表。

2023年,崇明东滩拥有的“1%”总数已达到12种。经与《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水鸟种群评估》比对,白头鹤、黑嘴鸥、黑脸琵鹭、罗纹鸭、斑嘴鸭、大杓鹬、黑尾塍鹬、普通燕鸥、翘鼻麻鸭、小天鹅、花脸鸭和红颈滨鹬12种水鸟的数量均已达到或超过全球总量的1%,交出了漂亮的“成绩单”。
“这项‘1%’的稳步增长,已然成为崇明东滩候鸟保护工作不断发展的缩影。”钮栋梁说,在此次申遗过程中,有关“1%”的故事也成为各国专家深入了解崇明东滩的重要切入点,“未来,我们将继续全力以赴,将候鸟保护事业向纵深推进,让东滩成为更多鸟儿栖息的乐园。”
开展宣传教育,汇聚发展合力
生态保护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接力跑”,需要社会各界的共同关注与投入。为此,东滩保护区积极发挥科普教育基地功能,面向全社会开展生态教育和宣传;同时积极走出去,讲好“东滩故事”,提升自身影响力,探索打造社会公众共同参与的自然保护区管理新模式。

科普宣教能力持续升级。为切实提升科普宣教能力,保护区对科普教育基地设施功能做了进一步提质升级,1-4号馆栈道平台和馆内展陈内容均迎来全面更新。同时,保护区不断加强与阿拉善SEE东海项目中心、红树林基金会等公益组织的联动,组织东滩管理中心、科普教育基地职工及中兴镇、湿地公园、公众志愿者等开展解说培训,增强科普专业素养、提升科普服务能力。仅2023年间,保护区科普教育基地累计举办活动就超过300场,接待公众参访达2万人次。
与此同时,保护区持续开展自然教育实践活动,以世界湿地日、文化与自然遗产日、爱鸟周等为契机,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组织开展了一系列主题日活动,受众群体不断拓展。特别是面向青少年学生群体,保护区推出了湿地教育课程和讲座,组织开展自然笔记教师培训、作品征集等系列活动,吸引沪上多所中小学校的广大师生深度参与生态科普和文艺创作活动,为生态事业培养强大后备力量。

持续讲好“东滩故事”。为了讲好“东滩故事”,东滩保护区充分挖掘特色资源,通过鸟类环志、东滩物种故事、彩沙讲堂等特色固定栏目向公众普及湿地及物种保护相关知识;还基于生态监测系统,创新直播观鸟宣传模式,让市民大众习惯并喜欢上了湿地鸟类“慢直播”,对保护区工作的了解与支持度进一步提升。
在东滩保护区的强大牵引效应下,更多社会力量正不断加入到保护区建设的行列中来。他们中有青少年学生、有企业职工,因为一段旅行、一场讲座、一次志愿服务而走进生态的世界;有周边村落的农户,身体力行地维护着鸟类活动的空间;也有生态摄影爱好者,用镜头记录下水鸟的优美身姿,为崇明东滩汇聚更广泛关注。


家住陈家镇的李忠就是其中一员。今年4月,一场水鸟监测技术方法培训活动在东滩举行,他便参与其中。自退休以后,李忠迷上了拍鸟,东滩是他最常来的地方,“每年总要跑上一百多趟”。去年12月,李忠还参与救助了一只“挂网”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琵鹭。通过此次培训,李忠掌握了水鸟监测的基本方法。“往后在观鸟、拍鸟之余,我会主动观察记录水鸟的种类、数量,并同保护区工作人员分享。”李忠说,“希望以我们鸟类爱好者的力量,为保护区建设作出更多贡献。”
国内外影响力进一步提升。多方努力下,上海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日益提升。近年来,东滩保护区同国家林草局、GEF中国水鸟迁徙路线保护网络、黄渤海候鸟保护地等之间联系不断增进,在交流考察中进一步提升保护区管理能力;国际方面,保护区持续加强与世界自然基金会、全球环境基金项目办等的联系,积极参加公益机构在各保护地组织的学习交流论坛,不断强化“保护与发展双赢”的先进理念,提升在保护区湿地清洁、自然教育、社区发展等方面的合作质量。今年5月,2024中国自然教育大会迁飞通道湿地教育CEPA国际论坛在东滩保护区隆重开幕,在让国内国际更多专业人士深入了解保护区发展成果的同时,为促进湿地保护和湿地教育事业发展汇聚起强大合力。


“以申遗成功为契机,我们将加大宣传教育力度,为广大市民带来科普教育、文化共建、生态文旅等方面的更多优质产品,不断拓展东滩湿地世界遗产的人文内涵和社会影响力。”钮栋梁表示,“在社会力量的广泛参与和助力下,崇明东滩将着力打造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样板,向着建成高水平世界级自然保护区迈出更加坚实的步伐。”
记者:朱远哲
编辑:朱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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