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地区煤炭交易中心

✍可以说,鄂尔多斯进入了发展史上最大的困难期。”鄂尔多斯市委书记白玉刚说。
不过,我们本地人地人常说说,“看一个城市,和看电视连续剧一样,不能只停在一集上”。
鄂尔多斯的二月,春风尤寒,常来出差的宋先生,发现北京飞鄂尔多斯航班又开始一票难求,一年一度的旅游旺季即将来到,忙完公务走了一圈,他发现鄂尔多斯旅游形象定位作了升级,从“成吉思汗长眠地、鄂尔多斯蒙古风”变为“天朗气清,自在养生”,这让他非常欣慰:“这里的蓝天,我只在拉萨见过。这里舒展大气又静谧悠闲的城市格调,我只在北欧见过。鄂尔多斯值得一去,我发自内心向身边朋友这样推荐。”
这座以“羊煤土气”为支柱产业、以全国产煤第一大市而名声远扬且光鲜亮丽的西部城市,高水准的建设伴生全城随处可见的烂尾楼,内地罕见、比肩常州的四千亿GDP的经济规模政府却巨额负债难还,人均GDP全国第一但“家家讨债人人缺钱”,多数人陷入既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的三角多级债务关系不能自拔,如此大范围且持久的经济困顿与社会失范现象,当地人将其总结为“鄂尔多斯综合症”。而今,经历四年低谷期后,这座“一煤独大”的城市依然在艰难中奋力转型。
“信心,比什么都重要。”鄂尔多斯起伏路,是中国后发区域弯道超车又碰壁求变的一条典型轨迹。面对“最大困难期”,当地的人们以及在外工作的人们首先想说的,是鄂尔多斯不需要眼泪尤其是口水。
这里和每一片土地一样,都有来路,都在求进。尤其在眼下,想想它的来路,看看它的转型,我们分外期待它身上的理性务实、似已有的真切起色。
上苍厚爱这方土地
国内少有人知道它过去的名称:伊克昭盟。人们从“鄂尔多斯,温暖全世界”广告语熟悉该地。
2000年之前的市府所在地东胜,几乎没什么高层建筑,成片的土黄色民居是这座塞北小城给人的直观印象。一位长者表示,当时的东胜,垃圾靠风刮,雾水靠蒸发。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可形容为:出行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看门基本靠狗。鄂尔多斯在内蒙古长期垫底,下辖8个旗区全是国家级贫困县。
此前的鄂尔多斯高原,土地是贫瘠的,气候是恶劣的。这个面积接近浙江省的地级市,库布其和毛乌素沙两大沙漠就占去总面积48%,干旱硬梁和丘陵沟壑地区又占48%,适合人类生存的仅是少量河流冲击平原,水土流失非常严重,随处可见被称为“地球癌症”砒砂岩裸露区,每年向黄河输送大量泥沙。
世纪之交,鄂尔多斯市连续三年大旱,沙尘暴从这里卷起,每年几十场,席卷半个中国,袭击了北京,并逼近长三角。
以治沙产业驰名的亿利集团刚从库布齐沙漠腹地植树种草时,惊讶如此广袤的土地上竟然不通公路——每平方公里不到20人,几十万农牧民居住很分散,让政府投资修路是不现实的。出生于这片沙漠的亿利员工王林告诉记者,封闭贫瘠导致的苦难,让当地人为生存付出巨大心血:打井找水要百米深,一次大风沙会刮毁门。当地家有男丁10岁左右时,大人就开始为他结婚时用的房子做准备:两间平房建十年是普遍现象,砖钱要边攒边买,更主要是砖块等建材需要畜力车或者羊群去拖,动辄百余公里的路往返一趟就是十来天……
鄂尔多斯人保守。即便是食不果腹,也极少有人外出打工,他们深深根植于这片土地,忙时种地与放羊,闲时“下井掏炭”(挖煤),虽然生活清苦,但普遍昂扬快活,晚上杯筹交错。
鄂尔多斯人思变。比吃饭问题更严峻的是环境问题。为了子孙后代,必须与传统的散耕散牧生活方式作别,力推“禁牧、休牧、划区轮牧”政策,牲畜实行圈养,沙化严重的地方彻底禁牧,其余地方也按时禁牧,农牧民的损失政府发放生活补贴。大家为此付出巨大代价:牲畜存栏量下降一半以上。
此后证实,这个痛定思痛的先见之明为其后续的环境持续改善奠定了基础。2003年,国家出台了退耕还林、退牧还草等一系列保护自然生态的政策,鄂尔多斯走在了前面。
上苍厚爱这方土地:地表虽然贫瘠,但地下资源储量之丰厚,全球罕见。全域含煤面积占70%,准格尔、东胜和卓资山三大煤田横亘全境,探明储量占全国六分之一、内蒙一半,此外还有全国储量最丰的钾盐、高岭土和天然气。2000年后,全球大宗能源资源价格全线翻倍涨价,油气资源的不可再生及石油主产区的动乱不安,让能源供应持续紧张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紧箍咒”,国家制定了“以煤炭为主体”能源策略。
鄂尔多斯迎来千载难逢机遇,“羊煤土气”四大产业大放异彩,相关衍生产业也雨后春笋般兴起。煤价飙升让很多“黑炭猫”迅速崛起。
只上过一年学、一直屠宰卖肉的巢耀明就是这群人的典型:那时候,他的煤矿煤还没出地面,煤款就已预付,坑口的车辆排成长队,一天下来现金就装满一个麻袋,只得让银行运钞车来保驾。自采还觉得不算暴利,就专事“炒煤矿”,各路资金都追他而来,兜里一度有超5亿元现金。
整个鄂尔多斯富了,财富几何级增长。这里和接壤的神木县,高峰期煤矿超3000座。煤老板之外,普通民众也入股煤矿。长期在建筑工地打工的老白,2003年东拼西凑入股一个煤矿1.5万元,一年后回报50万元,二年后便超千万元,他将这些钱均分给四个儿子,让他们以此为本金实现事业起步。这样的故事在当地广为流传。直到2005年前后,鄂尔多斯淘汰落后产能,对小乱散的煤矿及相关产业进行整合,关闭了1000多座小煤窑,做强一批龙头企业。
2000年至2012年,鄂尔多斯经济增长率超20%,人均GDP一度超越香港而位居全国第一。与此同时,其土豪形象也被标签化:鄂尔多斯富豪一掷千金的新闻常见报端,不管是摘取各地车展顶级超车,还是在北京、西安等地整栋买楼,还是“打飞的”去重庆吃火锅等故事在全国广为流传。
击鼓传花曲终人散
一时间,“家家典当行,户户房地产”。
那时,“想干事的人”一个想法就能获得支持,一个电话就能召集百万元资金,两三个人就可以开个项目公司,全社会涌动的热钱通过民间借贷途径让一部分人打理。
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烧钱游戏没持续几年,就“水大冲毁龙王庙”,击鼓传花曲终人散。
45岁的郭世明,原本已是千万富翁,如今有时吃饭靠人接济。这位汉子吃苦能干,早年从修理工做起,发展到养了几辆运煤车,最后参与购买一处小煤矿发家,座驾是超200万元的路虎。如今除了住在康巴什的房子,一无所有,
2010年春,手握300万元现金的他以“主体工程封顶后甲方支付工程造价65%,工程完工后付30%,滞留5%保修费”的口头约定,参与朋友介绍的一个东胜区别墅项目的建设。施工期间甲方以忙碌等理由,一直没有签合同,郭世明觉得中间人是自己相识多年的朋友,靠得住,便垫资施工。然而到了2011年底主体工程完工后他讨要工程款时,甲方却将剩余工程另外招标,并以财务紧张拒绝结算工程款。讨债?无果。
他垫资的钱多数是通过亲友高利借贷而来的,听到他“出了问题”,各路讨债大军蜂拥而至,没有现金可还的他只好先后将自己的几套房子和几辆车抵债。某日,郭世明外出吃饭回家,行至一个岔路口时,被人制造摩擦拦截下来,待他下来想问清情况时,对方冲其腹部背部就是几刀。如今每当撩起衣服看到几处刀伤时,这个八尺汉子欲哭无泪——谁叫自己欠人钱?
郭世明的朋友王建华介绍,高峰时这里放贷常见的景象是:一个茶馆或麻将馆内总有一些油头粉面的人做着“钱生意”,一叠白纸用来打条,一个计算器用来核算,一边吸纳资金,一边发放利息。从2005年至2012年,不少人每月定期领取利息,笑称“领工资”;对于购置房产,楼市本盘前更是一片火热:通常是一个项目刚立项,地基还没开挖,房子就卖出去了,以至于当时鄂尔多斯的楼盘基本没有售楼处。
人人都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郭世明这样的人在鄂尔多斯非常普遍。王建华在当地算是少有的“逍遥派”:债务不多,损失不大。记者到访的几天前,他顶账顶回220箱“金门高粱酒”(山寨产品),这酒算便宜,债主给他顶抵时作价每箱120元,他给自己老家一位邻居作价每箱295元抵出。
当地干部白平告诉记者,一度百业萧条的鄂尔多斯,捧火了一个行业:专门促进抵债的专业市场,主要包括房产、汽车、白酒的收购、评估、制作。“这当中玄机极大,抵债酒是大批量从各地小作坊收购来的,根据需要封装为不同商标与不同等级的产品,一个二维码一扫,售价398元,实际成本不足50元。然而这些酒作为定制酒,市场上不流通,因此主管单位很难打击,这更加助长了恶意抵债的风气。”白平曾见奇景:一辆二手车在车管所过户三次,其充当货币辗转在债务关系中,但每次的交易尺度都不一样:不同人手中分别作价15万元,22万元,30万元。
王建华的朋友刘华做了一件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情:从债务人那里讨回一麻袋旧衣服,作价一万元。王建华翻开这些旧衣服惊呆了:一些女式短裙至少是十年前的款式,完全不值钱。“你能看到的,都可顶账作为硬通货流通。”
就是“寻求个了结”。
重装突围能源魔咒
转型着力点,也就在“煤”上。
尽管城区还是处处可见的塔吊和停工的烂尾楼,坊间还是讨债声,但在各旗区的工业园区和厂矿里,涌动着煤炭产业加快转型的浪潮。
面对2013年来煤炭市场低迷和煤价腰斩的不利形势,鄂尔多斯大力推进煤炭资源整合和煤矿技改,同时全力打造国家现代煤化工生产示范基地,引导企业认识和适应经济新常态,着力延长产业链,以煤为基,多元转化,走资源转化增值、企业循环发展的道路。
把乌黑的原煤变成纯净无色的天然气,如今在鄂尔多斯市已非鲜见:由当地民企汇能集团投资建设的煤制天然气项目,是鄂尔多斯“围绕煤超越煤”的转型升级之路的缩影。
看着一辆辆专用运输罐车依次开到装车台前,注满液化天然气后驶向东部,汇能煤化工副总经理王中秋非常感慨:当原煤销售几乎零利润,煤化工却为煤企辟出一条生路。
汇能该项目前年10月一次投料试产成功,至今生产线运行平稳,全部建成后年销售收入65亿元,还可解决3000人就业。
“煤转电可增值2倍,煤制甲醇可增值约4倍,煤制油可增值8倍到12倍;一条煤炭深加工循环经济产业链,平均比单纯输出煤和电增值6到10倍。延长产业链,能最大限度地创造出经济价值和环保效益,这就是煤炭等资源型产业转型的潜力。”神华煤制油总工程师舒歌平算账说。
在壮大煤制油、天然气、烯烃、甲醇、乙二醇等现代煤化工产业基础上,鄂尔多斯持续完善产业链,促进煤化工产业高端化、产品终端化,争取两年后煤炭就地转化率将达到40%,这样有望脱离“煤价魔咒”,以自身独到竞争力实现经济社会稳健发展。今年,鄂尔多斯将以国家新型煤化工基地的面貌向世人展现自身风采,一系列大型现代煤化工项目正稳步推进,大多占据技术前沿。
它们的成长,将是鄂尔多斯“起死回生”的重要依托。
鄂尔多斯年轻一代
突围不只煤炭业,非煤产业的振兴更是当地持续发力的攻坚方向,旅游业的振兴最为典型。
作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鄂尔多斯赶在旅游旺季前,前不久到上海、北京、成都、深圳等地推介合作,让源源不断的游客感受恢弘的成吉思汗陵、壮阔的银肯响沙湾、苍茫的鄂尔多斯草原、聚景成城的康巴什新城。
在乌兰木伦湖南岸,高标准打造的鄂尔多斯火车站即将投用,结束这一机场吞吐量位列全国前50、却是“国铁末梢”城市铁路欠发达的短板,低成本、大运量的火车客运服务,将鄂尔多斯融入国家铁路快速客运网络。
新区北边,新落成的鄂尔多斯市体育中心成为都市新地标,这个建设标准为大型甲级体育建筑群,可承办全国性综合运动会和国际单项体育赛事,在国内地级市中实属罕见。今年8月,第10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在此举办,是该盛会第一次在非省会城市举办。
面对全城烂尾楼的困局,鄂尔多斯市决定三年内不兴建商品房,同时有步骤回购一些商品房作为公租房,以及回购作为人才引进的公寓出租。鄂尔多斯很重视年轻一代的发展,并帮助他们以创业实现就业。
东胜区曾经闲置很久的东兴时代广场,如今这里四楼和五楼基本塞满了创业的大学生。两年前,为了促进大学生创业就业,进一步盘活东胜区闲置房产,经数次协商洽谈,东胜区就业局、东兴时代广场和鄂尔多斯电子商务协会三家决定联手打造鄂尔多斯市第一家电子商务创业园区,“无审批,无租金,无后顾之忧”,提供门槛极低的全套服务。
鄂尔多斯年轻一代非常热爱自己的家乡,札萨克镇的白志强就是其中一个。毕业于江南某名校的他,曾在上海某央企拿到不菲年薪,2010年回到家乡发展。
用他的话说,鄂尔多斯很多困局的形成是因为老一辈人没有文化,做事缺乏远见,家乡亟待受过优质高等教育的人来填补各种不规范。
鄂尔多斯学会会长齐朝鲁告诉记者,如今的鄂尔多斯有能力化解各种困难,它早已不是那个孱弱的伊克昭盟。作为经济总量直逼西安成为西北第一的鄂尔多斯,环境质量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持续改善。如今沙尘暴基本绝迹,空气质量优良率达95%。被传为“鬼城”的康巴什新区,在草原上树立起一座舒展大气、观者惊叹的现代化城市,已是比肩徐家汇的国家4A景区的城市景观。
鄂尔多斯预计2017年有望走出困局。那将是转型项目集中见效的一年。作为全内蒙的经济龙头,鄂尔多斯城市建设和社会民生等领域都具备了很高水准,对周边人口已经很有吸引力。奇瑞汽车、富士康、京东方等知名企业落户鄂尔多斯,产业会吸纳就业,鄂尔多斯会跳出能源魔咒,成为发展稳健的区域中心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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