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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权未确定时房产税纳税人的认定标准

产权未确定时房产税纳税人的认定标准 税律周
2026-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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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为首届(2018)年度影响力税务司法审判案例
普洱天为商贸公司诉普洱市地税稽查局案
案号:(2018)云08行终5号
基本案情简介:
普洱天为商贸公司通过签订《土地入股经营合同》对思茅镇平原村民委员会第一小组管理下的思茅北部区的21.55亩土地进行建设和经营,合同约定:普洱天为商贸公司投资建设完毕后,在合同期内,地上建筑物、绿化、配套设施的使用权及处置权都归普洱天为商贸公司所有。涉案土地未办理产权登记。稽查局认为普洱天为商贸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房屋产权不明确,因此普洱天为商贸公司作为房产的使用人就是房产税的纳税人,故对普洱天为商贸公司做出补缴税款和进行罚款的两份决定。普洱天为商贸公司不服,经复议后诉至法院。法院最终维持了稽查局的决定,认为在农地上盖房的,实际管理和使用人是房产税的纳税人。此外,本案复议机关对于当事人不服《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未按照"一事一申请"的行政复议原则分别立案、合并审理、分别决定,不符合法定程序,故被确认违法。
评委推选理由:
房产税税种虽小,但争议和法律问题不少。在房产没有进行不动产登记时,如何确定房产税纳税人,本案提供了一种解决方案。本案还对复议机关正确适用法律履行复议职责具有指导意义。
产权未确定时房产税纳税人的认定标准——普洱天为公司房产税案评析
一、引言
房产税作为财产税的一种,其纳税人的认定通常以产权归属为依据。然而,在不动产登记制度尚不完善的实践中,大量房屋因历史原因或合作开发模式而长期未办理产权登记,“产权未确定”的情形普遍存在。在此情况下,房产税的纳税义务究竟应由谁来承担,成为征纳双方争议的焦点。
普洱市天为商贸有限公司诉云南省普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云南省普洱市地方税务局案(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8行终5号),正是围绕这一核心问题展开的典型案例。该案因同时涉及房产税纳税人的认定标准和行政复议程序的合法性审查,被评选为中国首届“年度影响力税务司法审判案例”之一。本文拟通过对该案案件事实、争议焦点及裁判观点的系统梳理,探讨房产税纳税人在产权未确定情形下的认定规则。
二、案件事实
(一)土地合作开发与房屋建设
2008年6月20日,普洱市思茅区平原村民委员会第一小组(甲方)与普洱天银商业贸易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土地入股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位于思茅北部区的21.55亩土地入股给乙方投资建设经营,由乙方出资建盖房屋。合同约定:乙方投资建设完毕后,在使用土地不到期时,地上建筑物、绿化、配套设施的使用权及处置权均归乙方所有;合同期限为40年。
2010年8月10日,平原一组、天银公司与普洱市天为商贸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土地入股经营合同转让协议》,约定天银公司在原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天为公司。涉案房屋自始至终未办理产权登记。
(二)税务稽查与处理决定
2014年12月6日、2015年8月6日、2015年12月1日,天为公司以自身名义与他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对外出租房屋并收取租金。2016年1月13日,普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对天为公司2013年至2015年的地方各税费缴纳情况立案检查。
2017年3月28日,稽查局作出普地税稽处〔2017〕4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天为公司2014年至2015年取得房屋租赁收入,少缴从租计征房产税209,786.40元,决定追缴该税款并加收滞纳金。天为公司不服,向普洱市地方税务局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7月21日,地税局作出复议决定,维持稽查局的处理决定。
(三)诉讼经过
天为公司向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天为公司不服,上诉至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经审理后,部分维持、部分改判:确认地税局的行政复议决定违法,但驳回天为公司要求退还已缴房产税和滞纳金的诉讼请求。
三、争议焦点
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两个层面:
第一,天为公司是否为涉案房屋房产税的纳税义务人。天为公司主张:涉案房屋的产权人系平原一组,应由产权人缴纳房产税;其与平原一组之间系租赁关系,作为承租人不应承担房产税的纳税义务。税务机关则认为: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产权未确定,天为公司作为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经营管理者,应当缴纳房产税。
第二,地税局的行政复议程序是否合法。稽查局针对天为公司的同一违法事实,分别作出了《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天为公司对两份决定均不服,分别提起行政复议。地税局将两份复议申请合并为一个案件进行审理,并作出了一份复议决定。这一做法是否符合行政复议的程序要求,成为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
四、裁判观点解析
(一)关于房产税纳税人的认定:实际使用人即为纳税人
二审法院首先审查了天为公司是否为房产税的纳税义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房产税由产权所有人缴纳。产权属于全民所有的,由经营管理的单位缴纳。产权出典的,由承典人缴纳。产权所有人、承典人不在房产所在地的,或者产权未确定及租典纠纷未解决的,由房产代管人或者使用人缴纳。”
法院查明以下关键事实:第一,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产权归属在法律上尚未确定;第二,平原一组虽然在合同中保留了房屋的所有权,但由于未办理物权登记,这一约定停留在合同层面,未产生物权法上的不动产所有权变动效力;第三,天为公司实际投资建设、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以自身名义对外出租、收取租金。
基于上述事实,法院认为:在房屋没有产权证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产权未确定”,根据《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应由实际使用人缴纳房产税。天为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经营管理单位和租金收益者,是房产税的适格纳税人。
法院还引用了《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房屋产权未确定如何征收房产税问题的批复》(大地税一转〔1999〕16号)中的相关规定,进一步佐证了在产权未确定的情形下由使用人缴纳房产税的规则。
这一裁判的核心逻辑在于:房产税纳税人的认定,以实质上的占有、使用和收益为标准,而非仅仅以形式上的产权登记为依据。在产权未确定的情况下,谁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谁从中获取收益,谁就应当承担房产税的纳税义务。天为公司虽然不是法律上的产权人,但它是房屋的实际建设者、占有者、使用者和收益者,由其缴纳房产税符合房产税的立法目的和实质课税原则。
(二)关于行政复议程序:合并审理构成程序违法
二审法院在审理中还发现,地税局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稽查局针对天为公司的同一违法事实,分别作出了《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两者属于不同的行政行为。天为公司对两份决定分别提起行政复议,但地税局将两份复议申请合并为一个案件进行审理,并作出了一份复议决定。
法院认为,根据行政复议“一事一申请”的基本原则,当事人对不同的具体行政行为分别提出复议申请的,复议机关应当分别立案、分别审理、分别作出决定。地税局将两个独立的复议申请合并处理,不符合法定程序。但由于该程序违法对天为公司的实体权利未产生实际影响,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
(二)项的规定,仅确认地税局的行政复议决定违法,而未予撤销。
这一裁判的规则意义在于:行政复议程序的规范性同样受到司法审查。复议机关不能因便利而随意合并审理不同行政行为的复议申请,必须严格遵循法定程序,分别处理不同的复议事项。
(三)对一审判决的维持与改判
基于上述分析,二审法院作出了部分维持、部分改判的判决:一方面,确认地税局的行政复议决定违法;另一方面,驳回天为公司要求退还已缴纳房产税209,786.40元及滞纳金80,589.32元的诉讼请求。这意味着,虽然税务机关在复议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实体上认定天为公司为房产税纳税人的结论是正确的,天为公司的纳税义务不因复议程序违法而免除。
五、案件启示
(一)产权未确定情形下房产税纳税人的认定规则
本案确立的一个重要规则是:在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产权未确定”,由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或经营管理单位缴纳房产税。这一规则对于“三产用地”合作开发、农村集体土地上的经营性房屋等大量存在但未登记的房产,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实践中,大量农村集体土地上的合作开发项目因政策原因长期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如果僵化地以产权登记作为纳税前提,将导致大量应税房产游离于税网之外。本案的裁判逻辑——以实质上的占有、使用和收益作为纳税人的认定标准——有效地填补了这一制度空白。
(二)合同约定不能对抗税法上的纳税义务
天为公司主张其与平原一组之间的合同已明确约定房屋产权归平原一组所有,因此应由平原一组缴纳房产税。法院对此未予采纳,其深层逻辑在于:合同约定的产权归属,在未办理物权登记的情况下,仅具有债权效力,不能产生物权法上的所有权变动效果。税法上的纳税义务认定,以经济实质为依据,而非以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为转移。天为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并获取租金收益,这一经济实质决定了其纳税义务。
(三)行政复议程序的规范性要求
本案对行政复议程序的审查同样具有重要的规则意义。复议机关对不同的具体行政行为,应当分别立案、分别审理、分别决定,不能因便利而将多个复议申请合并处理。虽然本案中程序违法未导致复议决定被撤销,但确认违法的判决本身已经向复议机关发出了明确的警示:程序正义是行政法治的基本要求,复议机关必须严格遵守法定程序。
(四)对纳税人的警示
本案对纳税人亦具有重要的警示意义。在参与“三产用地”合作开发或类似项目时,企业应当充分认识到:即使合同中约定产权归合作他方所有,只要企业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并获取收益,就可能被税务机关认定为房产税的纳税义务人。企业在投资建设前,应当对潜在的税务风险进行充分评估,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税负的承担方式,以避免事后争议。
六、结语
普洱天为公司房产税案是一起兼具实体法与程序法意义的典型案例。在实体层面,二审法院通过对《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二条的准确适用,明确了“产权未确定”情形下以实际使用人作为纳税人的认定标准,体现了实质课税原则在房产税领域的贯彻。在程序层面,法院对行政复议合并审理的做法进行了否定性评价,彰显了程序正义在税务行政中的重要性。该案为大量存在但未登记的房产如何确定房产税纳税人提供了清晰的司法指引,也对税务机关和复议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提出了明确的规范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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