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跨境通发布重大诉讼进展公告,围绕旗下子公司帕拓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根据公告,帕拓逊创始团队核心成员邓少炜、刘永成等,被判赔偿合计约1.64亿元。
从法律结果来看,这场纠纷似乎已经进入尾声。二审判决生效,创始团队败诉,案件也大概率将进入执行阶段。
但在跨境电商行业内部,这件事并没有因为判决落地而平息。相反,一份流出的内部访谈资料和董事会决议,让事件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一边是上市公司公告中的“违规发放奖金”“造成公司权益损失”;另一边则是帕拓逊方面所称的“已协商确认的激励安排”“经上市公司高层知情并认可”。
这起案件的核心争议,也由此从一场普通的股权转让纠纷,变成了一个更具行业象征意味的问题:帕拓逊创始团队到底是违规套现,还是在资本并购后的利益博弈中被清算?
01
1.64亿元赔偿,双方各执一词
从法律结果看,帕拓逊创始团队已经败诉。
根据跨境通公告,案件争议主要围绕2020年10月和12月期间的两笔资金发放。跨境通方面称,帕拓逊原董事长邓少炜、总经理刘永成等人,通过帕拓逊子公司向相关个人支付约4705万港元资金,且未履行合规审批程序,属于利用职务便利违规发放奖金。
跨境通进一步认为,上述行为导致帕拓逊所有者权益减少,并影响公司估值,造成股权价值被虚减约1.19亿元。最终,一审、二审法院均支持跨境通部分诉求,两案合计赔偿金额约1.64亿元。
不过,围绕这笔资金的性质,帕拓逊方面显然有另一套说法。
在一份与帕拓逊事件有关的2021年2月内部访谈记录中,帕拓逊方面的说法有了更多细节。被访谈人员包括时任跨境通董事长徐佳东,以及帕拓逊董事长邓少炜;访谈人员则为两位审计师和两位评估师。
这份访谈记录显示,跨境通集团对子公司的管控模式,是在不违背集团整体发展方向的前提下,由子公司自行决定经营策略,日常经营由帕拓逊董事会决策。
对于2020年业绩考核,记录中提到,帕拓逊当年的业绩目标为42亿元收入、2.4亿元利润,且考核指标已经完成。
更关键的是,围绕帕拓逊拟发放销售提成和奖金合计人民币1.20亿元一事,访谈记录中的回复显示:帕拓逊超额完成业绩目标,薪酬激励可以自主决定,上市公司支持奖金发放,根据帕拓逊的考核结果,发放金额是合理的。
此外,针对部分高管和员工以顾问费形式从香港帕拓逊领取奖励的问题,记录中也提到,上市公司关注的核心是帕拓逊能否完成业绩目标;只要完成业绩目标,上市公司对帕拓逊支付顾问费用的处理予以尊重,并同意签订顾问协议。
不过据知情人士透露,因审计委员会认为相关奖励不宜通过香港公司以顾问费形式发放,邓少炜、刘永成等人后来已退回此前领取的相关款项,但这笔奖励此后并未重新发放。
也就是说,同样一笔资金,在跨境通公告中被定义为“未经合规审批的违规奖金”;而在帕拓逊方面流出的材料中,则被描述为“基于业绩完成情况形成、且曾获上市公司高层认可的激励安排”。
这一争议,并非事后才突然浮出水面。
在跨境通2020年年报中,时任独立董事李忠轩曾提出异议声明,称自2021年2月中旬以来,其已多次参加独立董事、审计委员会、审计机构及公司相关人员沟通会,并提议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讨论审计中发现的子公司向管理层发放奖金的合规性问题。
至此,帕拓逊事件已经不只是一起奖金纠纷,而是牵出了上市公司并购体系下,子公司经营自主权、创始团队激励机制与资本方控制权之间的深层矛盾。
02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对错之争”
帕拓逊并不是一家普通的跨境电商公司。
在跨境电商高速增长的年代,帕拓逊曾是行业内极具代表性的头部卖家之一。其业务覆盖美国、欧洲、日本等多个市场,品类涵盖3C、家居、户外、汽配等。巅峰时期,帕拓逊年销售规模一度超过50亿元,员工超过3000人,SKU达到数十万级。
尤其在亚马逊平台,帕拓逊旗下“Mpow”品牌曾在耳机、3C配件等领域具有较高知名度,也因此被不少行业人士视为早期亚马逊品牌卖家的代表之一。
也正是在跨境电商最受资本追捧的阶段,跨境通将帕拓逊收入上市公司体系。
2015年至2018年,跨境通陆续完成对帕拓逊的收购,交易总对价约10.27亿元。此后,帕拓逊也一度成为跨境通体系内的重要利润来源。
更难得的是,在跨境电商并购潮中,真正顺利完成对赌的企业并不多。相比通拓、有棵树、价之链等后来陷入不同程度困境的案例,帕拓逊曾是少数表现相对亮眼的标的。
数据显示,帕拓逊2016年对赌目标为6000万元,实际净利润约1.14亿元;2017年对赌目标为8000万元,实际净利润约1.92亿元;2018年对赌目标为1亿元,实际净利润约2.38亿元,均实现超额完成。
到2020年,帕拓逊全年收入达到约49.5亿元,净利润约3.18亿元。从经营结果看,这家公司并没有辜负当初资本市场对它的期待。
2021年,跨境通将帕拓逊100%股权出售,交易价格约20.18亿元。从收购时的10.27亿元,到出售时的20.18亿元,帕拓逊不仅为跨境通带来了账面上的股权增值,也在多年经营中贡献了可观利润。
按理说,这样的并购案例本该算是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上市公司获得利润和资产增值,创始团队完成业绩承诺,买方接手成熟业务,各方各取所需。
但后来的发展证明,完成对赌、做出利润,并不等于真正安全上岸。
帕拓逊事件的特殊性也正在于此:它不是典型的业绩崩盘或对赌失败,而是一个看似成功的并购样本,在多年后翻出了更复杂的旧账。
那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问题恰恰出在“并购之后”。
帕拓逊进入上市公司体系后,身份已经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一个由创始团队主导、以业务结果为核心的创业公司,而是上市公司资产的一部分。原本在创业公司内部可以快速决策、灵活处理的事项,进入上市体系后,都必须接受审计、内控、信息披露和股东利益保护的约束。
但很多跨境电商并购,完成的是股权交割,却未必真正完成治理融合。
另一个背景是,跨境通自身也在经历剧烈变化。
跨境通曾经被称为“跨境电商第一股”,其前身百圆裤业通过收购环球易购切入跨境赛道,随后又将帕拓逊纳入体系,在资本市场上风光一时。
但此后,跨境通的明星资产相继出现问题。环球易购从曾经的铺货巨头走向破产,帕拓逊被出售后仍风波不断。与此同时,跨境通自身也长期承压,亏损、资产处置、业务收缩不断出现。
在这样的背景下,帕拓逊旧账被重新翻出,就不只是一个孤立事件。它更像是跨境通多年资本扩张之后,风险和矛盾集中回流的结果。
它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跨境电商行业资本化浪潮退去后的复杂现实:曾经被资本热情包裹的增长故事,最终还是要回到治理、规则和责任分配本身。
帕拓逊事件最终会如何收场,仍有待观察。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已经为整个跨境电商行业留下了一个深刻警示:
当资本、业绩、激励与控制权纠缠在一起时,最昂贵的代价,往往不是增长失败,而是规则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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