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世纪以来,银行体系一直被用于为国家提供资金,稳定经济,掠夺私人存款,将没有门路的人挡在外面,推进金融独立,甚至让暴力得以在前所未有的规模上施展。
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们没有一种让货币交易成为可能的技术。
而此刻,这一垄断已被打破。健全的货币已经诞生。统治阶级的恐慌才刚刚开始。
作者:Jeffrey Tucker
编译:sky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世界由加密货币主导,那么传统的银行、央行以及金融中介命运如何?我们可以做一些推测。当然,没人能完全预料事态将如何演变。
首先看看今年9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拉加德在英国央行会议上的讲话,这里面暗含了一些线索。
拉加德说,加密货币并非昙花一现的风潮,而是货真价实的货币创新。现在距离加密货币大范围普及只剩下技术障碍,随着该领域发展,这个障碍也终将被攻克。加密货币将对金融中介和央行的未来产生深远影响。
“未来,我们可能在电子钱包里放很少一点余额用来支付,其他结余可能存在共同基金里,或是投资P2P借贷平台(大数据和人工智能自动进行信用评分)…有些人可能会说,如果通过新渠道流入经济的银行存款和资金减少,那么我们目前所知的部分准备金银行模式将受到挑战。”
她接着继续强调了这个问题,因为它与英国央行以及美联储密切相关。
“这种情况下怎么制定货币政策呢?今天,央行一般会以固定价格为一级交易商或大银行提供流动性,藉此影响资产价格,这就是所谓的公开市场操作。
但如果在新的金融世界里,这些银行的重要性下降,对央行存款的需求减弱,届时,货币政策传导机制还会不会这么有效呢?”
虽然是个问句,但拉加德的态度可能已经很清楚了:货币政策将不再有效,说不定会变得无足轻重。
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吓人。一百多年来,学界、监管方、金融巨头及高层官员们努力找到了一种完美的货币政策来稳定宏观经济,为经济增长提供流动性,同时避免通货膨胀。
但这套机制的运转有两个前提条件。首先,政府必须对金钱有垄断权。这一点已经维持了一百多年。
政府印钞票,控制钞票供应,规定法定货币,严格监管以非官方货币计价的合约的履行。其次,这些金钱中的大部分都必须以某种方式存在银行系统内。现在如果将两个条件同时剥夺,央行的事业将面临严重的问题,无法再制定任何货币计划。
确实是个颠覆性的未来,也难怪统治阶层忧心忡忡。
今天,摩根大通和高盛等银行都在进行区块链技术和加密资产的试验。而拉加德本人的言论或许也可以被视为一个预兆,预示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发行一种新的全球加密货币,来替代特别提款权。
但这些试图夺取分布式账簿权力的大规模尝试有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可能太微不足道,也太晚了。如今,银行与信贷的新世界的模型已悄然成形。
银行还会存在下去吗?
加密货币对传统银行的影响是什么?拉加德认为,它对部分准备金的银行体制提出挑战。所谓部分准备金体制,即不必留存足够一次性向客户偿清的存款金额。
这一做法已经成熟运作了数百年,但它有可能引发不合理的信用扩张,并导致系统范围的不稳定。
让我们来思考一下银行的历史。银行存在的作用是什么?自古以来,银行主要发挥着三种功能。
首先就是为金钱本身提供安全的存储场所。即仓储功能。这一功能必不可少,也值得为之付费。民众需要一个安全的地点存放金钱。
其次是贷款功能。一家银行的仓储功能越牢靠,它就越能利用好自身存储的货币,发挥授信功能。这就是部分准备金银行制度的开端。
银行无法按要求偿清所有存款。相反,它需要仰仗稳健的财务状况和为储户提供的回报率,储户们则要信任银行维持资产负债表的能力。
第三项是结算系统。因为此类交易中总是存在交易对手风险——银行和储户必须信赖彼此都能保持诚信和履行承诺,结算系统会完成交易清算,并证明所有支付承诺都得到了兑现。在交易和结算期间,金钱会成为基于信赖发放和接收的信贷。
那么,在基于加密货币的经济中,这三项功能会发生什么变化呢?下面我们一一来考量。
仓储
人们总是认为金钱当然需要存放在仓库里。这是盐、黄金、白银等物质的技术性局限。硬币需要仓库,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个人将钱搬来搬去,既笨重,又不切实际。
默里·罗斯巴德在他的《银行的秘密》一书中直言不讳地说,如果人们携带硬币,而非依赖银行发行的纸币的话,我们或许能避免一个充满金融恐慌与通胀的世纪。
这个观点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但在实际操作中存在局限。用纸币取代硬币是为了满足消费者的需求,为了促进贸易发展。
不过,比特币让我们明白了,金钱需要仓储服务只是因为它是实体的,但这种实体性并非金钱的根本性质。比特币除了传统金钱的一切属性外,还有两项优势:没有重量,不占空间。
比特币“存储”在云端的区块链里。个人钱包提供通过双密匙加密进入钱包的功能。你只要有自己的私人密匙,写在一张纸上,或存在一台甚至没有联网的设备上,你就拥有了创建自己的私人银行帝国所需的一切。
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且不需要信任关系、个人身份或信用历史。那些仿佛银行的机构(比如提供保存密匙服务的Coinbase)必须维持一种完全准备金政策,否则将有可能失去消费者的信任。
我们无法预料哪种加密衍生品最终会被证券化,成为未来的交易货币。但我们有足够理由相信,一切非现金交易固有的低交易对手风险将让市场在各方面变得更加可靠。单凭这一点,或许就能化解部分储备金和全部储备金之间的历史争论,找到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案。
而这个问题的解决未必需要知识分子或政策。它会由市场搞定,只要科技的发展能确保人们使用一种不占空间、没有重量、无需仓储的货币来购买商品和服务即可。
结算
说到结算,比特币最难搞懂的一点就是它消除或降低货币交易对手风险的方式——交易达成时即已清算。这一点在(存在地理距离的)金钱与金融的历史上从未实现过。如果使用传统金钱即时结算,你必须亲自到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或服务)。
而加密货币能在世界任意两个地方的任意两人之间,基于P2P重建这样的金融安排。你实际就是在以物换物。当交易在账簿中被确认时,物主身份即被重新编写。
此时,作为清算卫士的传统银行要扮演什么角色呢?在结算业务方面,据我的判断,这个角色将从一切交易中抹除,因为所有交易在得到确认的一刻已经结算好了(移动密匙涉及的时间延迟只是延迟而已;它不会产生信贷/信用)。
信用将发生什么变化?
我们习惯性认为整个世界都是靠信用运转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不是因为我们在财务上不负责任,无力说不,绝对崇拜大型金融机构,或乐于支付高昂的利息。
这是因为成熟的现代金融科技受到古老的支付技术的制约,那些技术一直从梅迪奇(Medicis)家族的时代沿用至今。
在根本层面上,今天的传统金融和梅迪奇家族的时代没什么两样。至今,金融仍要仰仗信任关系,仰仗代表财产但不包含财产的信用工具,仰仗交易结算的时间延迟。
因此,一切非当面的现金交易都要依靠某种程度的信用外延,必然涉及第三方中介,并一定会产生某种程度的对手风险。
今天的每一笔交易,也都是基于现金(即时的所有权交换与结算)或信用(涉及信任关系和交易对手风险)。
在这方面,Venmo、谷歌支付(Google Payments)、贝宝(PayPal)等数十种支付方式与Visa、万事达(Mastercard)和美国运通(American Express)没什么分别。
有的贵一点,有的便宜一点,收取不同的费用,使用不同的界面和安全协议。
但归根究底,这些服务都要仰仗信用条款,无法提供即时清算。它们都没有这个能力,因为陈旧的国家性货币技术不允许这么做。
作为一种促进交易的方式,加密货币还有另一点不同之处。它的价值完全不与国家货币绑定。
不仅如此,它作为商品或资产分文不值。其价值建立在由云端的分布式账簿带来的使用价值之上。
我们在国家货币中见到的大量基于信用的交易在比特币中都不会存在,原因就是这项科技去掉了金融产业的中介色彩,我们既不需要信任关系,也不需要清算服务。
未来会出现一个加密替代货币衍生品的市场吗?真实的情况只有等这些市场发展出来以后才能确知,但出现此类市场的概率很大。
这不是要创造出新的协议许可的货币。货币与货币替代物之间的区别将会黑白分明,而不会被倒退的文档技术搞混。
与此同时,如尼克·绍博(Nick Szabo)所说,主流区块链方案中的扩展问题可能会让小额交易必须使用链外平台。
此类交易会涉及交易对手风险,但并非所谓的信用创造;此类网络的运作更像借记卡。主区块链可能会用于最终的清算,“闪电网络”则会成为基于信任的信用工具(金钱的替代品)——可选,非必要。
另外,与信用交易相关的浩瀚产业中还包含一个预防欺诈与身份盗用的庞大机制。这部分业务也会变得无关紧要,因为身份将成为密码形式的,与个人无关。
信用市场
尽管如此,信用市场仍会在加密货币世界占有一席之地。如果你有多余的货币储备,你可以借出去获利。
为了降低违约风险,确保投资收益,你会需要抵押品,抵押可以是任何东西。你也需要建立一种信任关系,这与其他贷款市场别无二致。
但区别也是根本性的。当你把虚拟货币借给别人,你就失去了对这笔钱的所有权,就像将实体财产转赠他人一样。合约条款中会写明规定,然后按照使用条款进行交易。
所以不妨借用现金经济的逻辑来思考:你借给朋友20美元,把现金交给他。你不能强行收回。作为贷方,你要仰仗于一种合约关系,构建出未来收回借款的预期,并承担一定的风险。
这些市场已经开发了出来。Bitbond和BTCPOP等公司已经在提供放贷和借钱的服务,并确立了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条款。
不过眼下,此类独立服务还充满风险,原因就是这个新兴行业里充斥着诡计和欺诈(“把你的比特币借给我吧,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更有前途的是美元/比特币交易所自己提供的保证金贷款服务。借方不直接拥有加密货币,而是由交易所在希望赚取稳定回报的消费者的授意下借出。Poloniex提供的借贷服务就是一个例子。
这些市场目前的问题是,相比以现行利率放贷,持有加密货币更有赚头。当然也不一定全是这样。
随着这些市场的发展,借贷人获得的回报率可能有一天会高于法定货币回报率。而且与政府支持的金融机构(毕竟央行能无限制地印钞)不同,加密货币市场的违约风险很难得到控制。
但另一方面,这也会消除胡乱放贷或个人信息审查不足时将债务证券化的道德风险。
在央行年代,我们看到利率经历了无情的下滑,信贷发放条款明显倾向于长期贷款(哪怕抵押品更少),所有权越来越混乱。
而在基于加密货币的信用市场上,我们很可能会看到一个恰恰相反的趋势:较短的期限,较高的抵押品要求,非常清晰的身份划定出无可争辩的所有权归属,而且条款的执行要写入借贷协议之中。
健全货币的未来
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是对的:随着加密货币的到来,金融现状将面临剧烈的挑战。加密货币交易会像现金交易一样,我们的支付与清算技术将与金融工具一同成熟起来。
在某些方面,加密货币或许会比当今这些高度杠杆化的、不稳定的、中央监管的系统更加苛刻。但对比来看,新世界在财务方面将更加稳健,并会实现极端的去中介化、去中心化和民主化,因为任何一个具备金融手段、能使用金融机构服务的人,都可以参与其中。
而且想想这个问题,如果钱会越放越值钱(正如加密货币过去9年的情况,以及19世纪后期美元的情况),我们将经历多么大的变化?
届时,你只要不花钱,就会真正变得越来越有钱。这个变化将是巨大的,不仅对金融世界如此,对整个文化也是如此。
一个多世纪以来,银行体系一直被用于为国家提供资金,稳定经济,掠夺私人存款,将没有门路的人挡在外面,推进金融独立,甚至让暴力得以在前所未有的规模上施展。
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们没有一种让货币交易成为可能的技术。
而此刻,这一垄断已被打破。健全的货币已经诞生。统治阶级的恐慌才刚刚开始。
END
长按二维码关注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