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经济下行期的信贷狂欢与财富收割

经济下行期的信贷狂欢与财富收割 税筱筱
2026-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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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你有没有发现,经济越是困难,那些劝你借钱的电话和广告反而铺天盖地?从日息万五的弹窗,到最高20万额度的推送,再到正能量网红也为之代言,仿佛我们置身于一个矛盾的世界:一边是社会共克时艰的叙事,另一边是资
你有没有发现,经济越是困难,那些劝你借钱的电话和广告反而铺天盖地?从日息万五的弹窗,到最高20万额度的推送,再到正能量网红也为之代言,仿佛我们置身于一个矛盾的世界:一边是社会共克时艰的叙事,另一边是资本精准投放的借贷诱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历史总似惊人的相似。我们把时间轴拉回到一千年前的北宋。最早“普惠金融”——青苗法。在青黄不接的农忙时节,由朝廷向农民提供低息贷款,帮助农民度过难关,待秋收后归还。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普惠”、“扶持”、“社会责任”,这些词汇简直像是今天某呗、某条年度社会责任报告的古代版。
王安石变法的核心,从来不是纯粹的慈善,而是“国家理财”。简单说,就是怎么给朝廷搞钱,填补财政窟窿。以前农民向地主借钱,利息(称为“息”)高达100%甚至更多;现在朝廷亲自下场,只收20%的利息。农民负担减轻,政府赚到利息,还打击了豪强地主。可一旦落地,这套完美的设计,迅速演变成一场针对底层的掠夺性灾难。从“助农”变成了“敛财”。
宋神宗为了推行新法,给地方官员下达了硬性KPI:今年必须放出去多少青苗钱,必须收回多少利息。灾难就不可避免了。于是出现了“抑配”,也就是强制摊派。富裕的农民有存粮,不需要借?不行,为了完成指标,你必须借!赤贫的农民明显还不起?也不行,为了数字照样逼你借!核心就一条:千方百计让你把钱借走。
像不像今天我们只想点个外卖、打个车、充个话费,但APP总会“贴心”地默认勾选“借款支付”或“分期”?没人拿板子逼你,但算法构建的信息茧房和精心设计的默认选项,完成了一次次数字时代的“软性抑配”。
再说利息。王安石规定的名义利率是20%,听起来比地主良心多了。但据统计,农民实际承担的年化利率往往高达40%,甚至60%。今天很多网贷广告的套路何其相似?宣传都说“日息万五”,听起来很低,但只要你懂一点金融数学,把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全算进去,计算真实的内部收益率(IRR),它的实际年化利率轻松突破24%,甚至触及36%的监管红线。

为何“逼良为贷”?

回到当下视角,核心问题来了:为什么宏观经济下行、实体艰难,国内资本不仅不收紧钱袋子,反而像疯了一样,硬要把钱塞给最没有还款能力的人?
当前金融体系处于一种极度分裂的状态。
一方面,银行手里握着大把廉价资金。居民储蓄意愿高涨,存款连年增加,同业拆借利率持续走低,资金成本极低。
另一方面,银行却面临严重的“资产荒”,也就是钱不知道该贷给谁。
过去20年,银行最大的信贷蓄水池是房地产。只要把钱贷给房企或买房者,几乎稳赚不赔。但现在,头部房企接连暴雷,楼市成交腰斩,银行不敢再向房企大规模输血,老百姓也不敢买房,导致按揭贷款业务直接萎缩。
再看制造业,产能过剩,内卷严重。一家中小微企业辛辛苦苦干一年,净利润率可能只有3%到5%。在银行风控看来,贷给他们无异于“肉包子打狗”。根据《企业会计准则》中的谨慎性原则,银行必须为可能的坏账计提损失准备。如果贷款对象的违约概率过高,这笔贷款在会计上就会被认定为潜在的不良资产,直接影响银行的利润表和资本充足率。
于是,一个巨大的“资金堰塞湖”形成了:巨量资金在金融体系内部空转,它们必须找到一个出口,一个还能产生高收益、覆盖坏账风险的地方。
当国企、城投、绩优股这些优质资产都借不到钱(或者不需要钱)时,资本的目光就被迫转向了下沉市场。
如果你是高薪程序员或公务员,银行客户经理会追着你办利率3%的“闪电贷”;
但如果你是个失业青年、外卖员或个体户,银行的正规信贷大门对你基本是关闭的。
网贷平台(现在好听点叫“助贷机构”)就粉墨登场了。他们构建了一套精妙的套利链条:
资金上游: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和信托公司。他们手里握着大量低成本资金,为了完成信贷投放的任务(这也是监管考核的KPI),会通过购买金融产品或直接批发的方式把钱放出来。
资金中游:互联网巨头旗下的持牌消费金融公司。他们自己并不生产钱,而是扮演“钱的搬运工”角色,用庞大的用户数据和算法模型,从银行那里批量拿到资金。
资金下游:普通用户,尤其是在经济下行期需要周转的人。
在这个链条里,银行完成了放贷任务,并通过助贷机构的兜底协议,规避了大部分风险;网贷平台坐收巨额利差;而所有的风险和代价,都转嫁给了最脆弱的借贷者。
如果说宋代的官吏还需要挨家挨户去“抑配”,那么今天的网贷则进化出了一件更高效的武器——算法。
我们要明白,在“金融科技”的外衣下,隐藏的是一种基于数据的算法剥削。网贷平台引以为傲的“大数据风控”,其核心逻辑往往被公众误解。大家以为它是为了防止坏人、防止老赖借钱。这种想法太天真了。
对于高利贷逻辑而言,风控的核心不是拒绝坏人,而是筛选出那些“虽然穷,但还没死透,还能榨出油水”的人。
真正的职业赖账者,会被直接拦截;
真正的有钱人,也不需要它;
所以,算法最偏爱的,正是那些“伪中产”、“精致穷”以及因突发变故而急需周转的老实人。他们可能有一份不稳定的工作,父母在老家有套老房子,或者极其看重面子。这些数据标签在算法眼中,就是完美的猎物。
你打开APP,利率可能是18%;他打开同样的APP,利率可能变成24%。这并非随机,而是算法根据你的消费记录、手机型号、甚至通讯录联系人的信用状况,计算出的“最大支付意愿”。所以,广告投放越精准,对我们而言就越值得警惕。
经济越差,实体投资回报率越趋近于零,而放贷给穷人吃利息,反而成了资本眼中风险收益比最高的生意。这确实很讽刺。随着房地产市场萎缩,土地出让金断崖式下跌。公务员要发工资,基础设施要维护,旧债要偿还。在这个节骨眼上,金融税收和牌照资源就成了地方的新富矿。如果我们去仔细查查那些头部、腰部消费金融公司的股权结构,可能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虽然蚂蚁、腾讯、京东等民营巨头站在台前,但许多消费金融公司的背后,隐约浮现着城商行和地方国资委的影子。发放小额贷款牌照、参与放贷分红,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如果此刻立即全面禁止网贷,一刀切掉这几万亿的信贷规模,短期消费数据很可能会瞬间崩塌,社会零售总额将非常难看,甚至可能引发通缩螺旋。因此,官方的态度始终是矛盾而暧昧的:一方面要防风险,严打P2P,限制杠杆率;另一方面又需要信贷来刺激消费,维持经济引擎转动。这就催生了一种利益共生的格局。
“经济越差,网贷越多”的结局会是什么?在《宋史》中,结局是青苗法逼得农民破产逃亡,流民四起,加速了王朝的衰亡。而在现代社会,这种金融内卷最大的风险,是整个社会征信体系的崩塌和信用成本的无限拉高。
根据执行信息公开网的数据,目前失信被执行人数量已突破1000万。如果算上那些已逾期但未被起诉、或正在被催收中的人,这个群体可能高达数千万。这几千万人,事实上已经被现代金融系统“开除”了。
在古代,破产的农民可以逃进深山,落草为寇。但在今天,大数据织就的“天网”让他们无处可逃,直接面临社会性死亡。无法坐高铁、无法住酒店、无法贷款,甚至影响子女上学。
作为普通人,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或许就是我们抵御这场无声掠夺的第一步。理性思考,远离网贷,量入为出,可能是这个时代,我们能为自己的未来做出的最有利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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