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梵蒂冈会见新教宗莱昂十四世后,公开发帖称"没有任何技术是中立的,AI 也不例外",并把 AI 治理直接挂上了多边主义和国际规则的议程。同一周,西班牙国内刚批准了 AI 治理法律草案,梵蒂冈也发布了首篇聚焦 AI 时代的通谕。当政治领袖和宗教领袖同时把 AI 推上道德与权力的审判台,这件事的信号远比一条推文要大得多。
一个判断,点燃整场争论
5 月 27 日晚,西班牙首相 Pedro Sánchez 在 X 上发了一条西班牙语帖子,开头就是一个判断——
"Ninguna tecnología es neutral, la IA tampoco. Y mucho menos quién la usa y para qué la usa."
「没有任何技术是中立的,AI 也不例外。更别说谁在用它、拿它做什么。」
这条帖子采集时已有约2800 次点赞、近 800 次转发、超过 6.7 万次浏览。
▲ Pedro Sánchez 发帖原文:AI 非中立,多边主义才能保证技术服务于人类(采集时约 2.8K 赞)
Sánchez 接着说,他已经当面祝贺教宗莱昂十四世(León XIV)把首篇通谕聚焦在这个主题上,并强调——只有多边主义和国际治理,才能保证技术服务于人类,而不会反过来控制人类。
这条帖子的背景,比字面上看到的更复杂。
梵蒂冈会面:AI 被放上了和平、移民、贫困同一张桌子
根据西班牙首相府 La Moncloa 的官方新闻稿,Sánchez 与莱昂十四世在梵蒂冈举行了正式会面。讨论议题包括:和平、移民、贫困,以及 AI 对社会的影响。
▲ La Moncloa 官方稿标题:Sánchez 强调与教宗在战争、移民和 AI 等全球挑战上的共识
注意这里的排列顺序——AI 和战争、移民、贫困并列。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科技监管"的范畴。
官方稿里有一段关键原文:
"Sólo el multilateralismo y la gobernanza internacional pueden dotarnos de reglas comunes, no solamente desde el punto de vista regulatorio sino también desde la responsabilidad ética y democrática..."
「只有多边主义和国际治理才能给我们共同规则——不仅是监管层面的,还包括伦理责任和民主责任。」
这段话的分量在于:Sánchez 讲的 AI 治理,覆盖面远不止产品合规或平台政策。他明确把 AI 拉进了国际规则、伦理责任和民主责任的三重框架里。
更值得注意的时间节点:就在同一周,西班牙政府刚刚批准了 AI 治理法律草案。也就是说,Sánchez 在梵蒂冈谈"国际治理"的同时,国内也在同步推进 AI 立法。这让他的表态看起来更像一个有节奏的政治操作,而非单纯的外交客套。
教宗通谕:200 页,十年酝酿,核心词是"解除 AI 的武装"
教宗莱昂十四世的首篇通谕叫《Magnifica humanitas》,聚焦的是"AI 时代对人的守护"。
▲ Vatican News 标题直译:莱昂十四世发布通谕——解除 AI 武装,拒绝排斥和支配的逻辑
根据 Vatican News 的报道,这份通谕长约 200 页,是梵蒂冈十年来围绕新技术和 AI 反思的集中成果。
通谕中最硬的表述是"desarmar la IA"——解除 AI 的武装。教宗要求把 AI 从支配、排斥和死亡的逻辑中解放出来,让它服务于共同善(bien común)。
La Moncloa 官方稿还引了通谕中的一段表述——
「谁控制了 AI,就会把自己的道德观强加给所有人。」(quien controla la IA impondrá su visión moral)
这句话出自教宗通谕的语境,Sánchez 引用它来支撑自己的多边主义立场:如果 AI 的控制权集中在少数力量手中,那么 AI 输出的"中立"本身就是一种道德霸权。
通谕还具体点出了几个风险场景:越来越自主、几乎脱离人类控制的武器系统;基于有偏见数据的算法阻碍医疗、就业和安全准入;无声群体在决策过程中被排除。
需要明确的是:这份通谕是伦理和神学文本,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也不涉及具体的技术标准或模型评测。但它的政治作用在于——帮助政治领袖把 AI 从工程问题转译成了人的尊严、共同善和制度责任问题。
AI 治理为什么正在从产品合规走向政治外交?
Sánchez 的帖子和通谕同时出现,不是巧合。它们指向一个更大的趋势:AI 治理正在从技术圈的内部议题,变成国际政治舞台上的核心议程之一。
"AI 非中立"这个判断,至少可以拆成四个层面来看:
设计层面——模型的训练目标、数据选择、过滤标准和产品默认值,每一步都体现价值取舍。
部署层面——同一个模型被用于医疗分诊、金融风控、边境管理还是军事系统,社会后果天差地别。
使用者层面——政府、军队、企业、平台、学校、个人开发者,利益结构完全不同。
治理层面——是否有公共规则、民主监督、跨境协议和透明责任机制来约束,决定了 AI 到底服务谁。
Sánchez 和教宗重点谈的是后两个层面:谁在用 AI、为什么用、用什么规则管。
而"多边主义"的逻辑也摆在那里:AI 模型、算力、数据、平台、云服务和供应链都是跨国的。如果只有单一国家监管,规则套利、能力外溢和风险外部化几乎不可避免。这也是为什么 Sánchez 选择在梵蒂冈、在教宗面前、用"国际治理"这个词——他要的是比国内立法更大的政治框架。
社交平台上的反应:AI 治理一旦政治化,就会被国内情绪吸附
Sánchez 这条帖子发出后,X 上的回复区迅速变成了一面镜子。
大量回复根本没在讨论 AI——而是把话题拉回了西班牙国内的党派争议、腐败调查和对执政党 PSOE 的讽刺。还有人提出"只有开源 / 区块链 AI 才能约束政治权力"这类去中心化主张。
这个现象本身就是"AI 非中立"的一个注脚:当 AI 治理进入政治话语场,它会立刻被每个国家自身的政治情绪重新编码。同一句"技术不中立",在不同政治语境下,会被解读成完全不同的主张。
尚未到来的全球条约,和已经开始的议程设置
最后要划清边界:
目前并没有任何新的全球 AI 条约诞生。Sánchez 的表态是政治倡导,教宗的通谕是伦理议程设置,西班牙的法律草案是国内立法进程——三者方向一致,但层级和约束力完全不同。
但信号已经足够明确:AI 治理的对话正在从硅谷的产品发布会、布鲁塞尔的合规办公室,扩展到梵蒂冈的教廷会客厅和国际政治的多边舞台上。
AI 到底中立还是不中立,从来都不是一个抽象的哲学问题。它取决于谁在设计、谁在部署、谁在获益、谁在监督。而 Sánchez 和莱昂十四世试图回答的问题是——当这些"谁"遍布全球每个角落时,单靠一个国家、一家公司或一个教廷,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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