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22 日,南方都市报的记者在二手平台上下了个单:19.8 元。当天下午,卖家发来一个网盘链接,里面躺着近 500 张人脸。
不是油画,也不是 3D 建模。是一张张看着像邻家姑娘的真人照片,卖家给它们起的名字叫「现代人物资产」,用途栏里写着四个字:AI 短剧。
这些脸从哪来?卖家说得轻松:网上找的,用 AI「融」一下就行。也就是说,有人正在拿别人的脸做剧,而那个人,很可能还不知道。
AI 短剧画面截图|图源:中青在线
01
19.8 元,买到了一包「脸」
价签上写的是素材,不是人
南方都市报 9 月 22 日这篇调查,把 AI 短剧里那张脸摊开给人看。记者的操作很朴素:在二手平台搜关键词、付款、收货。一笔 19.8 元的订单,换来近 500 张「现代人物资产」。
卖家在聊天里说得很直白:没有版权限制,纯手搓。记者追问能不能用来做短剧,对方只留了一句提醒——「明星的脸不要用」。追问原因,理由也挺实在:拿去平台一上传就卡了。
也就是说,明星的脸有风险、会被平台卡住;至于其他人的脸,卖家的意思很清楚——随便用。
更让人心里一沉的是素材来源。南都的报道写到,包里不少图来自海外社交平台,还有一些,是从短视频平台的直播里直接截下来的女网友画面。她们不是演员,没签过任何东西,也没被告知过。
今年 4 月就出过一件事:一部短剧里的 AI 形象和某位演员高度相似,出品方拿不出合规证据,剧被平台下架。这是目前能查到的一种常见结局——出了事,先下线,再谈责任。
二手平台在售的「人脸素材包」商品页|图源:南都调查报道
02
一张脸,四种来路
同样的脸,价签差一百倍
把南都报道里提到的四类来路排在一起,这条链路的形状就清楚了。同样是一张人脸素材,价格和风险差得很远。
一张「脸」的四种来路|资料整理:南方都市报 2026-09-22 调查报道
一是正规授权。招募演员或素人签肖像协议,搭一个「虚拟角色资产库」,报价在数百元到千元一张。记者看到的招募话术很具体:「要狼狗男主,不要奶狗,必须帅」——女主的脸买的人多,男主的需求反而少。
二是 MCN 换流量。旗下达人的脸免费授权,换的是剧火之后的分成。脸没有卖出价,但它被算进了账。
三是二手平台打包。19.8 元近 500 张,卖家声称没有版权限制。四是「融脸」:拿真人照片用 AI 微调生成,来源多为社交平台,单张成本约 0.02 到 0.04 元(据商家自述)。
后两条路为什么能压到这个价?因为它们省掉了获得本人同意这一项。这一项在前一条路径里,是签协议、付钱、写清用途;在第三种路径里,它的价格是零。
所以便宜的代价并不写在价签上,它写在被拍的那个人身上——写在她某天刷到一部剧,觉得女主有点眼熟的时候。
招募群里的「脸部授权」通告|图源:南都调查报道
03
明星有人管,你的脸没人管
同样是被用,待遇差一条街
整件事里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在这里。明星的脸为什么商家不敢用?不是因为讲道德,是因为算成本。明星识别度高,粉丝认得出,律师也找得到,影视公司和平台怕摊上事,一张律师函就够让一部剧下线。所以在商家的风险表里,明星的脸是「贵」的。
普通人的脸呢?先要自己能发现。多数人不会去看一部 AI 短剧,更不会逐帧比对自己的照片;就算发现了,取证、立案、请律师的成本,往往高过可能拿到的赔偿。算完这笔账,很多人会选择算了。
一位网友在小红书上说得很直接:
「现实是,艺人根本没有授权,甚至提前声明过不授权肖像,就被 AI 公司和平台私自把脸融了。」
她说的是艺人。轮到普通人,连「被发现」这一环都是缺的——你不知道自己被用了,也就谈不上反对。
另一条在抖音上被赞了近 6 万次的评论,说出了很多人对这件事的直觉:AI 该去替代的是高危行业,不是高薪行业。这句情绪的背后,其实是同一个问题:新技术替代了谁,又该由谁兜底。
这条链路的薄弱处,并不在于规则没写,而在于维权的成本被摆得比侵权更高。当守规矩更贵,便宜的那条路就自动成了默认选项。
04
你现在能做的三件事
发现之后,先做这三步
说回你自己。你的脸有没有可能已经在某个素材包里,没人能给你确切答案。但下面这三件事现在就能做,而且都不花钱。
一是先自查。把你在社交平台发过的正面照存下来,用反向搜图工具搜一遍;如果你在追某部 AI 短剧,留意一下女主的脸有没有眼熟。这一步的意义不是马上抓到谁,而是先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用。
二是再固定证据。一旦怀疑,先别急着去评论区吵。把剧集链接、截图、发布时间都存下来,记得带上时间戳。举证的关键是「什么时候有的、什么时候被用的」,这两头都要留痕。
三是签字前先问清楚。如果你是被招募去授权的一方,签协议前逐条确认:期限多久、用在哪里、能不能再授权给第三方。这三项里任何一项含糊,就先别签。
这三步未必马上用得上,价值在于把被动变成有准备。真到那一天,你手里有没有截图,会决定事情还能不能往下走。
竖屏 AI 短剧画面|图源:中青在线
05
正规拿一张脸,没那么贵
行业侧的出口在哪
南都报道的结尾给行业留了一个判断:完善合同、走正规渠道拿人脸信息,成本其实并不高。记者在招募群里看到的报价是数百到千元一张——和一部剧的整体预算相比,这笔钱不构成障碍。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团队走便宜的那条路?因为事故的代价来得太晚。剧下线、账号被限、赔款到账,往往发生在几个月之后;而签协议的成本,是今天就要掏的。收益立刻兑现、风险延后支付,选择就很容易倾斜。
现实里,平台下架是效力较强的一种处置手段,但它发生在伤害之后。对做剧的人来说,这里有一笔很朴素的账:一张脸省下的几百块,换来的是整部剧随时可能消失。这笔账,划不来。
如果你就在这个行业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一张脸,你愿意付多少钱?是签协议时的那几百块,还是下线之后的整部剧。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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