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协议’,又称估值调整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对赌协议产生的主要原因在于交易对价的金额是由目标公司未来的盈利能力或其他条件确定,其目的是为了尽可能保证股权交易价格的公平合理。
对赌协议的形式众多,通常分类如下:根据“或有对价”的支付时间划分为正向对赌和反向对赌,正向对赌是指受让方预先支付相应转让款,若目标公司完成业绩,受让方追加相应对价。反向对赌是指受让方先行转让全部价款,若目标公司未完成业绩,则转让方需要支付一定的补偿;根据补偿形式的不同可以分为货币型补偿和股权型补偿,实务中为了尽可能的降低投资风险,可能同时适用两种补偿形式。
(一)我们先来看看全国范围内的涉税文件是怎么规定的:
按照《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67号)的规定(67号文):
第八条 转让方取得与股权转让相关的各种款项,包括违约金、补偿金以及其他名目的款项、资产、权益等,均应当并入股权转让收入。
第九条 纳税人按照合同约定,在满足约定条件后取得的后续收入,应当作为股权转让收入。
政策分析:按照上述涉税文件的规定,股权转让后,转让方取得的因后续条件激活而发生的补偿性收入,应当并入股权转让收入;但是,针对投资方取得的补偿性收入,是否需要纳税以及补偿方向投资方支出的补偿如何处理,没有明确规定。
(二)我们再来看看地方范围内的政策文件是怎么规定的:
1、海南省地方税务局:对赌条款实质是对基础交易价格的调整,取得补偿方调整初始投资成本。
2、四川省税务局:坚持税不重征,对赌条款实质是对基础交易价格的调整。
3、福建省税务局:对赌条款实质是对基础交易价格的调整,个人已缴税款没有退税政策、收到补偿个人不征税。
5、广州税务局第三稽查局:对赌条款实质是对基础交易价格的调整,认可对赌失败补偿部分,从应税所得扣除。
6、东莞税局:存在个人股东对赌失败,扣缴义务人成功申请退税案例
也有自然人对赌失败0元转让股权,按公允价值缴个人所得税的官方回复。
综上述各地政策文件以及各地税务局的回复态度来看,大部分地区对于对赌协议补偿涉税问题的处理还是持谨慎态度。但是,随着股权投资活动及资本重组活动的发展及演化,实务情形亟需正向的处理解决方案。有关对赌涉税问题的处理,我们也看到部分地方税务局采取了积极正向的解决思路,例如:东莞税务局审批通过了对赌失败后银禧科技的退税申请。
由于对赌模式的多样性,现行研究和讨论一般均是基于个案的分析,根据如上各地执行政策,总结来看实务中主要有分别税务处理与合并税务处理两种做法。
税务机关多持这种观点,按照形 式课税原则,将基础交易和对赌交易 作为互不相关的交易分别处理,即所 有补偿均按照非公益性捐赠(以下简 称“捐赠”)业务处理,捐赠方不得 在税前扣除,受赠方确认应税收入。但如果捐赠方向目标公司给予补偿, 按照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29号 规定“企业接受股东划入资产”的处理原则,视为追加投资,捐赠方追加 投资成本,受赠方不确认应税收入。
该观点认为对赌交易的实质是对 基础交易价格的调整,应将基础交易 与对赌交易合并处理,追溯调整基础 交易中转让方损益和受让方取得资产 的计税基础,转让方涉及退税的, 按照规定的程序办理企业所得税或个 人所得税退还。
(二)两种税务处理方法存在的问题
通过比较不难发现,两种税务处理方法对纳税人的税负(包括纳税时 间和纳税金额)影响很大,各地做法也不一致。
1、分别税务处理存在的问题
按照分别税务处理原则,将补偿 视为一笔独立的交易,这与事实不符。在平等主体的经济交易中,既没有无义务的权利,也没有无权利的义务。确切地讲,补偿不是对股权交易价格的重新调整,而是最初约定的交易价格就是暂估价,必须待不确定事项消除后才能确定最终的交易价格。因此,最初支付的对价与或有对价的补偿之和才是最终的结算价格。由此可见,将补偿按照“捐赠”进行税务处理,显然不妥,因为这种补偿是以股权转让为前提条件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偿赠送”
2)同一笔交易不同的对赌条件会产生不同的税务结果。
举例说明:乙公司持有目标公司 M100%的股权,甲公司收购M100% 股权,以现金方式向乙公司支付对价。
(1)第一种情形(正向或有对价):股权交易价格6亿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对赌条款:乙方向甲方承诺M公司未来三年业绩累计不低于2亿元,低于2亿元,乙方向甲方补偿金 额=(2亿元-实际业绩)/2亿元×6亿 元;若实际完成业绩超过2亿元,甲方向乙方补偿金额=(实际业绩-2亿 元)/2亿元×6亿元。经审计,M公司三年累计业绩为3亿元,甲方应向乙方补偿金额= (3-2)/2×6=3亿元。按照分别处理原则,乙方股权转让收入6亿元,3亿元作为接受捐赠收 入;甲方持有M公司100%股权的计税基础为6亿元,3亿元捐赠支出不能在税前扣除。
(2)第二种情形(反向或有对价):股权交易价12亿元,以现金方 式支付。对赌条款:乙方向甲方承诺 M公司未来三年业绩累计不低于4亿 元,低于4亿元,乙方向甲方补偿金额=(4亿元-实际业绩)/4亿元×12亿 元;若实际完成业绩超过4亿元,甲方向乙方补偿金额=(实际业绩-4亿 元)/4亿元×12亿元。经审计,M公司三年累计业绩 为3亿元,乙方应向甲方补偿金额=(4-3)/4×12=3亿元。按照分别处理原则,乙方股权转 让收入12亿元,3亿元捐赠支出不得税前扣除;甲方持有M公司100%股 权的计税基础为12亿元,3亿元作为接受捐赠收入。
通过比较可见,M公司三年累计业绩同为3亿元的情形下,第一种情形乙公司实际收回价款9亿元(6+3), 第二种情形实际收回价款亦为9亿元 (12-3),而税务处理却天壤之别。
本例若采取合并税务处理办法, 以股权变更的日期作为股权转让收入 实现时间,股权交易价格均作为暂定 价格计算股权转让所得,待M公司未来三年业绩确定后再确定最终交易价 格,补偿金额追溯调整原所属年度的 股权转让所得,计算应补退税款,则两种情形税务处理完全一致
3)分别税务处理带来避税机会
企业所得税按年征收,由于定期减免税、低税率、弥补亏损等税收优 惠的存在,纳税人完全可以轻松地将纳税义务在不同年度确认,容易产生 避税机会。上市公司以现金和发行股票购买控股权的对赌协议中,如果采 用正向对赌模式,先向转让方支付股票,待对赌目标实现再以现金向转让 方支付补价,如果合并处理不符合特殊性税务处理,则分别税务处理可适 用特殊性税务处理。不仅如此,在上市公司以1元回购股票的情形下,分别 处理显失公允
合并税务处理理论上可行,但由于需要更多的职业判断,可能会产生 纳税争议,如因补偿形式不同对赌模式众多,不同税务人员对交易模式的理解可能会不同。而且合并税务处理会涉及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的退还,因缺少税收政策的支持,税务人员会担心税收执法风险而怠于执行。
即采取分期支付转让价款的方式,待业绩实现时,再支付剩余款项,一旦对赌失败,补偿的方式是剩余转让价款无需再行支付,主张不应就未实际取得的转让价款缴纳税款,得到税务机关认可的可能性更大;而选择“反向对赌协议”即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在对赌失败后部分退还,通常会在转让时被要求就全部价款缴纳税款,此种情况下对赌失败往往涉及已缴税款的退税,虽然从理论逻辑上有一定支撑,但实践中取得退税成功的难度较大,设计对赌时应谨慎选择。
2、预先与税务机关沟通,在对赌前应先行了解有关地方政策和征管立场。
要使税务机关全面了解对赌情况、对赌协议实施情况,有助于帮助其做出符合事实的决定。毕竟税务机关并不是对赌协议签订的参与者,只能通过参考双方提供的文件资料来了解。故对资料提供和文案传述到位要求较高,这一点应当引起投融资双方的重视。积极与税务机关交流,促使双方更好地理解,降低信息障碍带来的成本。
3、股权转让协议对赌条款涉及一方向另一方支付补偿的,除已有明确处理政策的地方,企业尽量按照合并税务处理原则进行争取。
由于补偿只是对股权转让价格的最终确定,而税法规定的股权转让收入实现的时间为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并且办理股东变更的当天。因此在股权变更的当期,转让方只能按照暂估价格计算股权转让所得,待股权转让合同履行完毕,转让方按照《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的权责发生制原则追溯调整股权转让收入,涉及应补税款的,争取免予加收滞纳金,涉及应退税款的,企业争取申报、办理退税或抵缴当期应纳所得税额。相应地,股权受让方应根据收到或支付补偿的金额调整持有目标公司股权的计税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