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燚
2023年,剧集行业已经从疯狂时代回归到正常轨道,红利消失了,暴利不再了,人心不再浮躁了,整体品质提升了,好作品变多了。
但同时,观众的审美也在以可见的速度提高。在过去被奉为“神剧”的个别项目,以观众现在的审美眼光来看可能就不再是“神剧”水平了。
观众对内容要求变高,直接影响着平台对内容供应商的要求变高。在这个都在同步“变高”的坐标轴里,如果制作公司、主创的进步速度,跟不上观众审美的进化速度,就会“相对落后”,被汹涌激烈的市场淘汰。
爱奇艺主控:北上、哈尔滨1944、如果奔跑是我的宿命、三叉戟2、四海重明、沉默的代价、交错的场景、不可告人、唐朝诡事录·西行、小夫妻、颜心记、云秀行、我的阿勒泰、看不见影子的少年、狗剩快跑等。
腾讯视频主控:庆余年2、小日子、玫瑰故事、春色寄情人、在暴雪时分、利剑玫瑰、我和婚姻的战斗、好团圆、折腰、相思令、风过留痕、斗罗大陆2、致1999年的自己等。
优酷主控:梦之海、少年白马醉春风、亦舞之城、雪迷宫、沙尘暴、花间令、惜花芷、别对我动心等。
版权剧:大江大河3、艰难的制造、半熟男女、你也有今天、她和她的群岛、锦绣安宁、你比星光美丽、小站警事、乌云之上、偷走他的心、金色征途、幸福草、纵然、墨雨云间、爱情有烟火、黑白森林、暗夜与黎明、时光正好、英雄志、您好岳父大人等。
主题剧:上甘岭、侦察英雄、欢迎来到麦乐村、问苍茫、鲲鹏击浪、激战苍穹等。
在内容供给侧、项目上游生产端,剧集市场发生了以下11个大的变化:
在剧集市场整体的供给大于需求的情况下,平台调整供需关系,控制开机的总数量,相较去年同期,2023上半年开机的总数量明显降低。
随着短视频抢占长视频的用户时长,以及长视频行业内部的多屏竞争格局,项目的完播率、观看总时长、观看用户数量、集均有效播放量等成为重要的播放指标。
平台在源头上砍掉了很多低质无效的腰尾部内容,专注于生产在品质、热度和商业表现等层面都可观的头部内容。而对投资体量居中、商业回报期待值也不高的项目,主要专注于其口碑和实验性,对其“创新度”有较高的要求。
当下,行业里内容跟风的现象依然十分普遍,包括题材跟风、类型跟风、故事跟风、人设跟风等。
几大视频平台都在不约而同地呼吁创新,鼓励不重复的内容。
今年春推会上,爱奇艺创始人、CEO龚宇以谍战剧的“千篇一律,像把不同的豆子放在一个锅里炒来炒去”来举例内容的重复问题。
爱奇艺专业内容业务群总裁兼首席内容官王晓晖提到了爱奇艺做项目时的“放弃”原则:“如果好的做不出来,重复的见过的题材、类型、人设一定不做,为此我们很多剧本开发完都放弃掉了,每个剧本好几百万,光放弃剧本我们就有上亿的损失”。
在过去两年的市场泡沫时期,每月开机的项目数量都很多,当红演员是稀缺资源,有时为了抢一个当红演员的档期,可能前5—10集的剧本还没写完,项目就匆忙开机了。
如今,平台过会严格,对剧本质量要求很高。项目前期的筹备期变长,整体的开机节奏变缓。
因为平台对内容的要求变高了,很多版权剧在开机态度上也较为严谨,“自我把关”也变得严格起来,否则不好卖。
在国家相关部门的监管、平台和影视制作公司的联合约束、以及市场周期的自我调节下,演员的片酬大幅下降,头部演员的片酬缩水至顶峰时期的10%—20%。
顶峰时期,头部演员的片酬过亿是常态,如今头部演员单个项目的片酬1000万—3000万较为普遍。
演员片酬影响到版权剧的毛利率,以前虽然有的版权剧卖得高,但成本也高。随着演员片酬的大幅下降,少许版权剧的毛利率甚至不降反升。
在平台“降本增效”的战略下,项目生产链各个环节的成本得到控制,编剧、导演的单集酬劳也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市场浮躁时期,很多有名气的大编剧、大导演静不下心来搞创作,忙于商务忙于社交,大编剧不亲自动笔写剧本,挂名的大导演也不去拍摄现场,一下揽很多活,品质粗糙的项目砸了口碑。
如今,行业赚不到快钱了,且观众和资方对内容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编剧、导演都静下心来搞创作了。
一个侧面的表现就是,剧本整体的质量相较往年大幅提升。王晓晖在今年的爱奇艺世界·大会上提到一个大概的情况:70分以上的剧本占到了80%。
视频网站在自制剧短缺时代,主要靠买买买,很被动,同时也承担着很大的风险。
这种风险体现在:第一,版权剧的发行主导权由制作公司掌控,有时在排播上,视频网站不得不等电视台的档期;第二,内容质量的风险,头部剧集公司也免不了会生产烂剧,量多不保质的时候就会像开盲盒。
实践证明,视频网站自制剧相比版权剧更能增强内容的可确定性,如爱奇艺2022年5部含金量很高的热度破万剧集,4部是自制剧。
版权剧的优势是基于制作公司多年的项目经验和内容中台,如正午阳光的文学策划团队有多年的项目经验、华策克顿有数据评估系统、柠萌的文学策划团队擅长洞察当代人群的价值观。
视频网站自制剧之于版权剧的优势在于,平台直面消费者,凭借平台用户反馈的一手数据,自制剧可以“量体裁衣”,轨道清晰方向明确。
爱奇艺戏剧工作室已发展丰富至20余个,除了跟随爱奇艺多年发展而成长起来的内部优秀制片人,爱奇艺也吸纳了华策、柠萌、慈文、完美世界影视等头部公司的外来制片人,戏剧工作室体系内部运作机制透明、灵活,充满活力;腾讯视频自制剧工作室体系在结构稳定的基础上扩充,成长起来的优秀制片人项目经验丰富;优酷在经历《山河令》《少年歌行》等、以及阿里影业敦淇工作室等输送的多个爆款项目后,充分意识到自制剧团队的重要性,如今优酷剧集中心旗下的制片人都有科学精细的项目分工。
平台每个季度、每个年度的成绩,都和主创的创造力紧密挂钩。
如今,编剧、导演、作家等工种受到了平台的爱戴和尊重,爱奇艺连续举办了三届编剧之夜,向编剧群体示好;优酷也在2023年初举办了“导演之夜”,开展了“编剧计划”;腾讯公司副总裁、腾讯在线视频首席执行官孙忠怀在今年的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上表示:“将最大可能给手艺人提供创作空间,充分尊重手艺人在创作过程中的主导性,不对好故事的想象力设限,尽全力负责创作的落地和实现。”
平台和制作方曾一度迷信过名气较大的编剧、导演,后来发现这些大导演大编剧也有不少翻车的时刻,大导演大编剧并不能给内容带来确定性。
如今,平台不再迷信创作者的名气。龚宇今年在春推会上表示:“戏为大,我们行业最重要的是作品,不管你是什么大IP、大明星、大制作人、大编剧、大导演,戏不行就是不行”。
王晓晖预测未来几年的人才结构会发生“存量调整”,一批有才华的青年才俊将破土而出,因为“他们都是在攥着一股劲去创作作品”。
9.下一步平台可能会签约头部导演和编剧,形成固定合作模式
在影视工业化高度发达的好莱坞,人才不是最核心的资源。
而在国内,人才的重要性以及人才所带来的相对稳定性成为了行业的共识。
在国内,专业的制片人很多是“固定人才”,在公司上班,比如平台型制片人或头部剧集公司旗下的子工作室制片人,而编剧和导演是“流动人才”,相当于是小作坊式创业模式。
好莱坞的编剧、导演虽然也是流动的,但他们更强调“工会”的概念,非常团结,群体出动,有了和资本家谈判的条件。
优酷现在在做编剧计划,选拔培养出来的新锐编剧,会成为优酷的独家签约编剧;湖南广电签约了王成刚这样的有实力的编剧,也签约了李漠这样的有才华的导演,它的子公司潇湘电影集团也有这样的战略思维。
签约导演、编剧,比签约制片人更能增强内容的稳定性。因为制片人在做项目时,最后还是得找具体的编剧或导演去执行。能不能固定签约,说到底还是价格的问题。
事实上,平台签约固定导演、编剧并不稀奇。早年,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就有大量的“坐班导演”“坐班编剧”,《破冰行动》的编剧陈育新就是中央电视台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的编剧,《大秦帝国之裂变》的导演延艺就是中央电视台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导演。
平台在内容运营上,基本还是根据用户消费行为为参考依据去运营内容,进而按这个逻辑去生产内容。
爱奇艺做悬疑涉案剧的经验非常丰富,成功的案例也非常多,《隐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狂飙》等剧的现象级不是偶然,近年来爱奇艺也开始花大力气做“恋恋剧场”,《苍兰诀》这样的爆款就诞生于恋恋剧场。
腾讯视频的都市爱情剧和大古装做的很出色,如《你是我的荣耀》等现象级自制现偶剧,腾讯视频的很多大古装也基本涵盖了爱情的元素,如《梦华录》《星汉灿烂·月升沧海》、以及早年的《扶摇》等。
优酷的几大剧场中,做的最好的是“宠爱剧场”和“悬疑剧场”,优酷很多热播的仙侠剧大多出自宠爱剧场,如《琉璃》《沉香如屑》《长月烬明》《与君初相识·恰似故人归》、以及早年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
优酷都市剧场播出的多部剧,是台网剧。优酷都市剧场的影响力,网络热度不如宠爱剧场和悬疑剧场的影响力。
爱奇艺近年来发行到电视台播出的“自制台网剧”,《狂飙》《向风而行》等,是电视台收视率和网络热度“双高”的项目;而另外一些项目,可能电视台收视率很高,但网络热度却不高。
国内的用户不像北美用户,在收入、学历、受教育程度、口味等方面,都存在着较大的差异。
所以,什么是人M群众最喜欢的内容?这其实是一个很难统一作答的问题。
对于不买视频网站会员、愿意忍受电视台广告的电视台观众,家庭剧、伦理剧、抗战剧、农村剧等,可能是他们的心头好,甚至雷一点、苦情一点、狗血一点,收视率反而更高。

周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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