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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数据合规之内部调查

员工数据合规之内部调查 数据合规与治理
2021-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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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公司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展开内部调查涉及员工个人信息或者隐私时,应该怎样处理呢?例如,是否可以搜查员工邮件?对于员工使用的公司电脑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何处置?


2021

公司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展开内部调查涉及员工个人信息或者隐私时,应该怎样处理呢?例如,是否可以搜查员工邮件?对于员工使用的公司电脑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何处置?调查证据包含员工个人信息是否可以发送至国外总部?

 

一、内部调查的原因

 

从企业内部调查原因来讲,可以分为外因和内因:第一,外因主要是监管机构或者交易对方要求提供相关报告,企业采取内部调查,例如。美国的《反海外腐败法》(FCPA)针对买方企业专门设置了后继者法律责任,买方企业将可能因为目标公司在并购前存在的腐败行为而面临刑事调查。外商投资企业或者企业并购交易中为了满足要求而主动采取内部反腐败调查,这样能够有效减少企业面临的交易风险和监管风险,同时向监管机构提供信息以履行配合调查义务。

 

第二,从内因来讲,宏观层面是为了能够构建更加合规的体系,建立良好合规文化,确保公司在整个运营过程中符合外部法规和内部政策。调查结果可以作为向管理层汇报的依据,或者内部整改的事实基础;具体层面,可能是由于企业面对民事、刑事或行政诉讼,需要搜集证据以进行抗辩,例如不服行政诉讼,或者员工不当行为造成公司损失,调查证据则可以作为对员工采取纪律处分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通常公司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举证义务,需要搜集相关证据证明员工违反公司章程或者违背劳动法的行为。如果公司要追究员工刑事责任,需要移送司法机关,则需通过内部调查提供初步犯罪线索。

 

二、内部调查中的员工数据合规

 

在个人信息权益得到民法确认之前,个人一般以隐私权受到侵犯为由起诉公司不当处理个人信息的行为。例如,员工匿名举报后被公司公布姓名和职务;公司未经授权或其他合法事由将员工信息披露给第三方。个人往往因被侵害信息不构成隐私信息或者不能证明精神损害而得不到救济。相对于隐私信息,个人信息的定义范围更广,个人承担的侵权证明责任也较轻。可预见的是,个人信息权益逐渐成为员工提起诉讼的重要法律依据。因而,公司需要在规章制度、日常运营、合同协议文件、内部调查等多方面注意员工数据合规风险。

 

与员工数据合规交叉领域众多,其中牵涉劳动争议、反腐败反贿赂等白领犯罪调查和内部举报等实践。公司为了维护自身权益,在展开内部调查、确定证据时必须考虑员工个人信息合规要求和侵犯隐私权风险。

 

欧盟GDPR第88条特别规定了关于人事领域的数据处理,其允许欧盟成员国在法律上或在集体协议中规定更加明确的规则。这些规则应当包括适当和特定的措施以保护数据主体的人格尊严、合法利益和基本权利,特别是关于数据处理的透明性,企业集团内的个人数据转移,或者在工作场所展开系统性监控的情形。

 

我国《个人信息保护法(草案)》(个保法草案)没有提及关于人事领域个人信息保护的问题,但基于员工与用人单位的特殊关系,人事领域的个人信息保护规则必然需要更详细的规定,实现个人信息保护与国内劳动法相关法律法规的衔接。本文尝试借鉴GDPR中人事领域个人信息保护应遵循的原则,结合我国立法与合规实践,对于公司内部调查数据合规实践分析一二。

 

1. 基本原则

公司因合规、风控需要展开内部调查将不可避免地涉及个人数据,特别是员工数据。根据GDPR在展开内部调查中应遵守透明性、相称性以及合法性等原则,这些原则同样蕴含在我国个人信息保护法律法规中,因而也应该得到遵循。

 

(1)透明性原则

GDPR要求组织作为数据控制者以明确的方式提前告知个人数据处理的目的和方式,并规定了需要向信息主体展示的信息类型,旨在防止组织以对个人不利或误导的方式处理数据。因此,公司在展开调查前须充分告知员工其个人数据的处理目的和方式,除非有法定豁免事由或者其他合法性事由。

 

一般而言,公司在资源和技术都处于优势地位,如果没有完善的合规框架和监督制度,公司很容易出于内部调查目的随意收集和处理员工数据。例如,法国宜家公司试图通过掌握警方内部数据库、雇私家侦探等方式,非法获取公司雇员以及宜家客户的个人资料和敏感信息。涉嫌此案的前宜家高管将面临最多10年刑期以及75万欧元罚款,而宜家方面也有可能收到375万欧元的高额罚单。

 

当然,企业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得到豁免,即不告知员工相关调查涉及的数据收集和处理的前提下展开秘密调查。例如,员工个人信息是从其他公共数据来源取得的情况下,可获得一定程度的豁免;如果向个人透漏调查范围是不可能的或会造成不成比例的成本;或者向个人提供信息会导致无法实现调查目标或严重损害调查目标的实现;或者法律要求公司获取员工个人信息的情形。但公司依据上述豁免事由展开调查的都负有举证责任。

 

(2)相称性原则

不管是GDPR还是我国个人数据保护立法原则,相称性原则或者数据最小化原则应在公司个人数据处理活动中普遍适用,公司应确保个人数据的处理范围与调查目的相称,限定在最小范围内处理。在内部调查期间,公司应确保对员工个人数据的整理、审查、使用和披露与调查目的比例相称,而不能任意超出实现合法调查目的所必需的范围。

 

如果有明确界定和重点的调查范围,那么调查工作就会相对简单,但在实践中,由于内部调查涉及大量员工个人数据则极具挑战性。建议公司记录调查相关员工个人数据范围比例评估过程,以证明已经适用数据最小化原则。另外,还应采取切实的保障措施,例如适当限制文件、电子邮件和通信记录审查和披露的范围,保证数据的最小访问权限,防止相关员工数据在调查过程中泄露。

 

(3)数据处理的合法性基础

 

同意和合法利益是公司在内部调查中处理数据通常可以依赖的两个法律基础。关于同意,EDPB发布的关于同意的指南以及欧盟一些司法管辖区均认为,雇员对雇主数据处理的同意很难是自由作出的,不推荐组织以同意作为员工数据处理合法性基础。因此,公司须注意员工迫于就业压力同意数据处理,而后被法院认定同意无效的情形。

 

GDPR第6条第1款第f项规定:“处理对于个人信息控制者或第三方追求正当利益(legitimate interest)是必要的,除非这种利益须让位于个人信息主体(儿童尤甚)的利益、基本权利和自由。”英国信息专员办公室(ICO)认为合法利益是处理数据最灵活的合法性基础。ICO制定了一个由三部分组成的评判标准,用于帮助数据控制者确定处理数据时是否存在合法利益:

  • 目的检验:处理的目的是否合法?

  • 必要性测试:对数据的处理是否必要,是否相称?

  • 平衡测试:个人利益是否凌驾于合法利益之上?

 

公司可以使用上述标准来衡量处理数据的正当性,应首先明确数据处理目的究竟是什么,内部调查的目标是什么,所追求的利益是否合法正当;而后回答为实现该目的而进行的处理是否必要,内部调查范围是否在合理范围内,换言之,公司必须考虑是否有一种替代性的、较少侵害个人权利的方法来收集或处理相同的信息;最后衡量所追求的利益是否高于个人信息主体的基本权益,尤其考虑个人信息主体有无合理期待以及对员工可能的负面影响。公司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展开调查,需要收集和处理员工个人数据,前提是所追求利益不应高于员工基本权益。同样,为了证明符合GDPR,公司必须仔细记录标准评估过程。

 


2. 内部调查涉及任何员工特殊类别数据的情形

 

GDPR原则上禁止在个人数据处理中泄露种族或民族起源、政治观点、宗教信仰、哲学信仰、工会成员资格等个人信息,禁止以识别自然人身份为目的对个人基因数据、生物特征数据处理,禁止对健康数据、性生活、性取向等相关数据进行处理。但规定了诸多例外情形,其中组织可以取得个人同意以及因提起诉讼、应诉目的处理特殊类别信息。因此,若公司的内部调查是以诉讼或应诉目的,在满足合理必要原则的前提下可以处理员工特殊类别数据。如前所述,基于员工同意有被法院认定同意无效的风险,另外注意欧盟或成员国法律特别规定数据主体同意无效的情形。

 

特殊类别信息通常保存在人力资源档案或者管理系统中,如工会成员资格,或者员工福利、商业保险报销流程中涉及的个人医疗信息。对于员工电子邮件或即时消息等是否可以被视为特殊类别数据存在争议,因为邮件或者聊天记录可能包含特殊类别的数据。在这种情形下的内部调查则应严格遵循数据最小化原则,以确保特殊类别数据不被明确识别或作为调查的一部分。

 

与GDPR的特殊类别数据定义略有不同,我国个保法草案规定,敏感个人信息是一旦泄露或者非法使用,可能导致个人到歧视或者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严重危害的个人信息,包括种族、民族、宗教信仰、个人生物特征、医疗健康、金融账户、个人行踪等信息。个人信息处理者只有在具有特定的目的和充分的必要性的情形下,方可处理敏感个人信息。在基于同意处理敏感个人信息时,应当取得个人的单独同意,同时还应向个人告知处理的必要性以及对个人的影响。个保法并未规定除同意以外的其他合法性基础的适用规则,也没有类似GDPR的例外规定,有待进一步完善。

 

3. 根据调查目的需要跨境传输员工个人数据的情形

 

关于数据的跨境转移,GDPR规定了包括充分保护认定机制、有约束力的公司规则(BCR)、数据保护标准条款(SCC)、行为准则(Code of Conduct)以及特殊情况下告知同意、履行合同必要等多种路径。须遵从GDPR的跨国企业展开内部调查需要跨境传输员工数据的,则可基于合法利益法律基础,通过BCR路径实现预期目的,或者其他合规路径。

 

我国个保法草案规定,企业因业务等需要向境外提供个人信息的,可以通过安全评估;或者经过专业的评测机构认证,认证后再进行数据传输;或与境外接收方订立合同,合同中明确发送方和接收方的权利与义务等三种方式。同时,将告知并取得个人的单独同意作为数据跨境传输前提条件。另外,个保法草案还对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营者和处理个人信息达到国家网信部门规定数量的个人信息处理者提出了本地化存储的要求。跨境经营企业需根据其自身情况确定合规路径,虽然在数据跨境传输相关法律法规尘埃落定之前,目前的合规实践还处于模糊状态,但是公司应在内部调查中遵循现有法律法规中的基本原则,保障员工个人权益。

 

4. 委托第三方调查

 

公司通常委托第三方协助进行内部调查(例如数据分析、法律咨询或文件审查)。这些第三方通常需要分析个人数据才能采取进一步调查行动。GDPR规定此类第三方为数据处理者,如果数据控制者委托数据处理者,则需要根据欧盟或成员国法律签订合同或采取其他协议安排。合同条款必须包括数据处理的性质和目的、处理期限、个人数据的类型和数据主体的类别、数据控制者的义务和权利,以及某些行业法定要求的合同义务。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任何相关协议都必须包含保密义务条款。个保法草案有类似的规定,个人信息处理者委托处理个人信息的,应当与受托方约定委托处理的目的、处理方式、个人信息的种类、保护措施以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等,并对受托方的个人信息处理活动进行监督。


5. 监控员工的电子通信

根据GDPR,默认情况下公司不得监控员工通信,除非获得信函发送方和收件人的同意,或根据法律框架中的豁免规定获得授权。例如,企业使用数据丢失预防(DLP)工具来保护其IT安全和机密业务信息,以对抗外部和内部威胁,合法性基础一般是合法利益。而公司进行内部调查最有可能依据的豁免事由是:根据公司内部政策或法律法规要求,监测员工或外部用户遵守有关系统使用规则的情况;保存记录并构建事实;为了防止或侦查犯罪;或出于信息安全目的等。如果监控目的依赖于数据主体同意,则应单独取得同意,并做好记录。最重要的是监控范围和调取监控记录的操作应符合上文各项基本原则。


那么,对于公司电脑中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何处置?

It depends!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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