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欧盟《数据法》已经非常接近通过。第3条要求向联网产品及其相关服务的用户提供数据。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于相关服务,第3条第1款仅要求以便于提供数据的方式“提供”(Shall be provided…)。之后,本款修改为要求服务以便于提供数据的方式“设计与提供”(Shall bedesignedand provided…)。亦即新增服务的设计义务。这一修改有体系性的意义。下文尝试加以释明。
第3条第1款:概论
根据2023年7月19日版《数据法》,第3条第1款要求联网产品应以便于提供数据的方式设计和制造,相关服务应以便于提供数据的方式设计和提供。需要探讨何谓联网产品和相关服务,如何便于提供,以及需要提供哪些数据。
首先概述联网产品和相关服务。据其第2条第2项和鉴于第14条,如果产品能够获得、生成或者收集与其性能、使用或环境有关的数据,并且能够通过电子通讯服务、物理连接或者终端访问传输这些数据,则属于联网产品。从立法意图看应予宽泛解释,基建设备、车辆、家用设备和消费电子等都属于其范围。据第2条第3项和鉴于第16条,如果联网产品上预先搭载或者后续更新的服务关系到产品功能运行或数据传输,则属于相关服务。同样是宽泛且微妙的概念。
其次解释如何便于提供。此处在立法过程中不断“层累”,最终转化为九项细致要求,分别是基于默认、简易、安全、免费、格式全面、格式结构化、格式通用、格式可机读以及在相关且技术可行的前提下,可由用户直接访问。《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指南和执法对此类要求多有解释,当可作为比照。
最后解释提供哪些数据。鉴于第14a条和第19条有详尽的说明。一是提供获得、生成或者收集的数据。一方面,需要提供的原始数据十分广泛,是获得、生成还是收集所得,是性能、使用还是环境数据,是有目的地还是无意地记录,是原始数据还是简单预处理的数据,都不影响提供义务。另一方面,经过额外投入所得的数据洞察,则不属于提供范围。二是提供为解释和使用前述数据所必需的元数据,主要包括场景说明、时间戳、汇聚信息和格式说明等数据项。
何谓“设计”?
有待解释的还剩“设计”。设计既是《数据法》新增的义务,也出现在欧盟数字领域一系列其他立法当中。因此,有必要从内部和外部视角分别加以解释。唯此,才有可能对《数据法》和其他立法中的设计义务形成相对全面的理解。
首先是内部视角解释。本法并未直接解释这一相当基础的概念,但可通过解释方法加以厘清。所谓相关服务的设计,主要是指前端界面的设计。佐证有三。其一,相关设计义务的主要目的是便于用户直接访问信息。其二,虚拟助理属于联网产品或相关服务的一部分,有关设计义务主要是界面的设计义务。其三,第6条第2款a项和鉴于第34条设立的第三方设计规则同样聚焦界面。当然,这不影响后端相应适配的义务,也不影响根据鉴于第8条设计和采用隐私计算。
其次是外部视角解释。既包括GDPR基于设计的个人数据保护义务,也包括《数字市场法》《数字服务法》《人工智能法》《数字公平法》等立法中的设计义务,特别是与暗黑模式有关的义务。这一问题甚为庞杂深刻,只能作两点初步的说明。其一,基于设计的保护义务是积极义务。从既有的十余指南和百余执法看,主要还是采取安全保障和促进用户友好。其二,暗黑模式更多是消极义务,要义在避免欺骗、扭曲和操纵。本法设计义务同时具有积极和消极的内容。
尽管至此只是高度简化地解释了何谓设计,但足以导致内部和外部视角上的两点结论。就内部视角而言,将设计义务扩展至相关服务,特别是服务界面,不只是简单地补漏或对齐,而是在义务体现中补强了关键的环节。就外部视角而言,设计义务是欧盟数字领域立法体系的公约数之一,必须在体系中去理解。
如何“设计”?
还剩下最实际的问题:如何遵从相关服务的设计义务,从而便于向用户提供数据?可以从积极和消极、应为和不为的区分入手思考。应为的设计项可以比照可携带权的要求加以拆解,特别考虑多用户的情形。同时,避免暗黑模式。
首先是比照可携带权的相关要求拆解义务。无论是立法过程的讨论还是定稿版本的条款,数据提供规则对在先的可携带权的借鉴都十分明显。这是比照的出发点。具体到如何比照和拆解,可携带权指南、其他相关指南和十余既有案例为如何实现九项具体要求提供了足够的信息。默认要求可比照基于默认保护的指南。简易和特定条件下的直接访问要求可比照同意和相关指南。安全要求可比照行业标准。免费和格式要求则可比照可携带权指南和司机诉出行平台等案例。
其次是特别考虑多用户情形。鉴于第20条已有专门说明。两类联网产品及其相关服务特别需要考虑这一情形。一是共同所有或租赁的产品和服务,二是通常由多个用户使用的产品和服务。两个类型的典型实例都是车辆。为此,需要建立用户账户体系和数据提供界面。验证、行权和进一步的数据治理都很繁重。
最后是避免涉及欺骗、扭曲、操纵的暗黑模式。相应指南为避免此类设计模式提供了类型化阐释和丰富的实例。具体而言,暗黑模式包含过载、跳过、挑拨、妨碍、混淆和蒙在鼓中六个大类,以及十五个更加具体的小类。对于本法调整范围内的大部分产品或服务,由于其界面的可设计空间相对逼仄,要避免暗黑模式通常没有那么困难;要实现这些模式,反而可能需要更多的投入。避免暗黑模式不仅是为了避免违反本款,也是为了避免违反其他既有或正在推进的立法。
— THE END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