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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导读
外贸公司四个销售一起飞单。老板发现了,气得直拍桌子。
其中 1 号是销售,也是主谋。但是 4 号愿意配合公司交出证据,只是要求公司把他几万块钱提成结清,作为一个交换。
因为当时 1 号员工留下的证据并不充分,但只要 4 号开口,整件事情就有转机。4 号就拿捏这一点。
但在跟 4 号谈的过程中,老板刚开始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后面越想越生气:明明你 4 号也参与了飞单,凭什么还要把钱拿走?
结果没谈拢。
这个案件就因为这几万块钱,导致关键证据没有拿到。四个飞单员工,尤其为首的 1 号销售,也没有受到什么有力的处罚。公司内部更是乱成一团。
01
老板情绪一上头,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种问题其实处理起来没有那么容易。很多时候找对方法,处理很容易。但老板情绪一上头,结果就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最近一年很多外贸老板、货代老板找到我,都是因为内部员工的违规行为。甚至就是他们非常重视、花了很大精力培养起来的高管,或者是公司的合伙人干这些事——直接把公司的订单转移出去,在外面自己做,甚至自己在外面偷偷开了一个公司,直接把原来的公司给架空了。
老板发现这个事的时候,一边在计算损失,一边也很愤怒、很心寒:自己最信任、精心培养的人才,反倒来挖公司的墙角。
很多老板就会来找我说:周律师,这个人能不能把他送进去?能不能让他把挣的钱全都吐出来,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再做这个行业了?
这些想法我很理解。
但我作为律师,不能被老板的情绪左右。我必须替老板梳理好整个案件的实际:手里有哪些切实的证据,要给公司留下什么样的结果。
02
这是一场全公司都在围观的审判
因为员工飞单,表面上看着像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冲突,或者利益不在这条线上了,实际上它会变成全公司都在围观的一场审判。
很多时候,影响的不只是当事人本身。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如何处理这件事。
处理的效果,其实不在于钱,在于人心。太重了不好,太轻了也不好。
那什么才是好的尺度?四个层面:
让违法者付出该付的代价;
让那些正在观望的人心里有顾忌;
让一直守规矩的人觉得公平;
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老板处理这件事情的尺度是公道的。
所以定好这件事的目标很关键。因为在取证和谈判的过程中,浮出水面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老板的心态也在不停变化。一旦被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带了节奏、上了头,整个案件就可能偏离原来的目标。
03
最重要的往往是保密
浮在表面上的变化比较好处理。但老板想要达到预期的效果,往往忽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保密。
很多老板发现员工飞单后就召开会议通知:公司出了内鬼,要报案处理。本意是想震慑全公司的人。
但是如果你的证据还没有固定,一旦让飞单的员工知道你发现了,他们就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空档统一口径、处理账户、开始抱团、销毁证据。其余不相干的人也开始相互猜忌,整个团队都进入防备状态。
所以保密才能让你掌握主动权。
坚持住,很快就有你泄愤的那一天——那是可以的。但是现在还不行。
04
取证:不是等证据齐了再谈
再往下,重要的就是证据。
员工飞单的取证,不是等公司把所有证据都找齐,然后再把员工叫过来谈。因为最关键的证据,很多时候就在员工的个人手机、电脑账户和外部的公司手里。公司单纯靠自己未必拿得到。
我们要做的,是提前准备好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05
一步:把已有线索做实
先把公司已经掌握的线索做实:客户的提醒、聊天截图、业务系统记录、企业微信、报价和订单资料。先分清楚哪些在公司的控制范围,哪些还在员工个人手里。
公司设备和公司账号里的材料,我们可以先依法固定;员工个人设备里的内容,则要提前准备好相应的取证方案和文件。
这里要确认一点:取证必须合法。否则威慑力不够。退一万步讲,我们要考虑到未来如果产生诉讼,法院认不认这个证据,我们取的证据还有没有诉讼价值。
这一步的目标是:让公司在开口谈判的时候,手里已经有一部分事实,而不是仅仅是一个空口指责。
06
二步:让第一个人开口
二步,是用这些已经掌握的事实,让第一个愿意开口的人开口。
谈判桌上,律师负责把公司已经掌握的内容和可能的违法后果讲清楚;与公司关系较好的高管则让他明白:公司不是要把所有的参与者一刀切地处理,而是会看每一个人做了什么、愿不愿意交代、愿不愿意补救。
这时公司等的不是一句"我知道错了",而是等第一个人从原来的小团体里走出来。
07
三步:把口头交代变成能用的证据
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一旦开始交代,就立刻把他的口头交代变成能够继续使用的证据。
他讲出的客户、订单、账户、其他参与人,要和公司已有的材料对应;他愿意配合提供的个人资料,也要及时固定下来。
这样,原来只是公司手里的一点线索,就能变成能够锁定主谋、影响其他参与者判断的证据。
有效取证的核心,不是老板出了多少气,是律师有没有提前把入口准备好——让第一个愿意开口的人出现时,公司能够马上把他的交代接住,把谈判里的松动变成后面真正能用的筹码。
08
要定下来的,其实只有三件事
现场谈判和取证完成以后,老板面对的就不再是要不要赔偿、要不要开除、要不要报案这一长串的问题。
这一长串的问题,要定下来的其实只有三件事:责任怎么分,边界怎么划,团队秩序怎么重建。
09
责任怎么分
主谋、协助者、愿意交代并且配合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承担完全一样的结果。
谁拿走了核心利益,谁主导了飞单,谁造成了公司主要的损失;谁又愿意交代,并且返还利益、配合公司、止损。
这些决定了每个人最终应当承担什么样的代价。
10
边界怎么划
责任定下来以后,接着要处理的是边界。
老板担心的往往不只是员工会不会把过去转的钱吐回来,而是他今天离开,明天会不会带着同一批客户、同一套打法,在市场另一边继续跟咱们抢生意。
所以过去的责任和未来的竞争风险,要放在同一份方案里面去处理,但不能混成一句"你赔钱以后不要再干这一行"。
员工应当返还什么、赔偿什么,是对过去的了结;公司希望他离开后承担哪些保密、客户和竞业边界,则是对未来风险的安排。
律师要做的是把这两件事分别设计清楚,再让它们能够一起落地。
有些案件里面,员工愿意认错、愿意赔款,公司也希望未来一段时间隔开竞争风险,那就需要把赔偿、离职和后续的竞业安排放在同一份方案里,让过去的账结清、未来的边界也立起来。
11
团队秩序怎么重建
边界划清以后,再往后才是公司的内部秩序。
留下来的员工会看见:飞单一定有后果,但是公司也不是谁让老板更生气,谁就被处理得更重。公司依据的是事实、责任和态度。
这样主谋承担应有的代价,愿意配合的人知道自己还有不同的处理空间,守规矩的人也能看见公司不是靠情绪管理,而是真的有一套规则。
做到这里,这件事才不只是处理掉几个飞单员工,而是把公司的规则重新立起来。
12
更深一层:为什么会出这种事
很多优秀的企业家还会进一步跟我们来探讨: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难道就是行业的普遍潜规则吗?这是正常的吗?有没有办法去调整公司的股权架构和激励机制?
我们最近就在跟几位外贸和货代老板探讨这个问题。我们觉得公司出的问题,当然是危机,也是让公司重新审视自己、让老板重新审视自己、把公司变得更好的机会。
举个例子。我们有考虑过把原来的公司拆成小组:一个销售、一个商务、一个操作和一笔资金。
这种情况下就不像传统的模式——销售在外面拿单子,拿完单子就拿提成,业务出了问题,公司高管跟在后面解决问题,天天忙得焦头烂额。
在这个小组里面,小组的负责人,比如说是一位公司的小高管,他有更多的自主权,也能拿到更多的收益分配。但同时,他也要对交付、团队、招聘、管理、资金的使用,以及对产生的风险和责任负责。
做到这一步,员工飞单事件才不只是处理掉了几个人,而是帮老板守住了后面的生意。
这些只是新思路里的一种做法。如果说大家有更好的想法,也欢迎来跟周律师探讨。
周誓超 · 涉外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