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条匈牙利新闻,让我有些意外,也有些难受。
前不久,匈牙利中部城市凯奇凯梅特(Kecskemét)的一所幼儿园,因多名家长联合投诉一名教师涉嫌体罚孩子,引发了当地媒体的关注。一位母亲在接受匈牙利RTL电视台采访时说,有一天她去接孩子,孩子看到她时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跑过来,而是突然哭了起来。回家以后,孩子才慢慢说出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
据家长反映,有的孩子被老师用力掐住脖子或胳膊,还有一个孩子因为没有及时从洗手间出来,被老师抱起来扔到了地毯上。反映类似遭遇的并不只有一个孩子,先后有多名孩子向家长讲述了类似的经历。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些投诉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今年6月,幼儿园管理方就接到过家长投诉,并进行了内部调查。调查认为,老师很可能曾多次采取力度过大的身体控制动作,但当时主要是要求老师改变教育方式。到了10月,又有家长提出新的投诉,学校再次展开调查,并规定这名老师只有在另一位专业人员在场的情况下,才能接触孩子。11月,警方也正式介入了。
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家长反映的具体行为尚未全部得到司法确认。但我觉得,这件事还有一个值得追问的地方:既然第一次调查已经发现问题很可能存在,为什么几个月后又出现了新的投诉?孩子每天还要去幼儿园,家长又该怎样放心?
并非孤例的幼儿园风波
起初,我以为这在匈牙利应该是比较少见的事情,毕竟以前很少听说当地幼儿园发生类似事件。后来出于好奇,我查阅了一些匈牙利媒体的旧报道,才发现并非如此。
比较引人关注的是2023年发生在布达佩斯附近Érd的一起托儿所事件。当时,一名不到三岁的男孩被保育员用物品击中面部,眼睛附近受伤;另有一名孩子被反映遭到胶带封嘴的不当惩罚。事情后来引起媒体关注,相关工作人员被解除职务。到了2026年,检察机关也正式对涉事保育员提起了公诉。
事实上,类似的争议在更早和更近的时间里都曾出现过。早在2017年,布达佩斯第十六区一所幼儿园就有家长向RTL电视台反映,孩子因不肯午睡被绑住双手、因说同学坏话被胶带封嘴。幼儿园方面否认相关指控,事件也一度登上当地电视新闻,警方随后展开调查。2024年,费耶尔州Ercsi的一所幼儿园也因家长投诉园长涉嫌伤害儿童,引起当地政府关注,园长被暂停职务,警方介入调查,园长则否认相关指控。
这些事件的性质和调查结果并不完全相同,我们不能把所有投诉都当作已经证实的虐待行为。但至少说明,匈牙利幼儿园和托儿所出现儿童受到不当对待的投诉,已经不是第一次。
为什么身在当地,我们却“看不见”?
让我有些感慨的是,这些事情有的就发生在布达佩斯,有的就在周边城市,匈牙利媒体也报道过,可我过去几乎没有注意到。
仔细想想,这可能与我们平时获取信息的方式有关。虽然生活在匈牙利,但许多华人每天阅读的主要还是中文新闻。我们可能知道国际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却未必知道布达佩斯某个社区、某所学校发生了什么。尤其是这种地方性的社会新闻,如果没有中文媒体翻译或转发,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过去没有听说过,并不代表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而如今,越来越多的华人已经在匈牙利成家立业,孩子在这里出生、长大,从小进入当地幼儿园和学校,接受匈牙利教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与许多华人家庭的生活紧紧联系在一起。
语言与融入:华人家庭的隐形门槛
其实,关于华人孩子在匈牙利学校遇到排外现象的事情,我以前也听说过一些。有的孩子因为是外国人,语言和文化背景不同,在学校里受到同学的排斥,难以融入集体;也有家庭因为孩子长期在学校过得不开心,最后不得不选择转学。
对于这些家庭来说,转学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孩子需要重新适应陌生的环境,父母也要重新安排接送和生活节奏。但如果孩子每天都不愿意去学校,家长又能怎么办呢?
更让人担心的是,一些华人父母的匈牙利语并不熟练。孩子在学校说匈牙利语,回家说中文,有些委屈未必能够用中文讲清楚;而父母想向学校进一步了解情况,也可能因为语言问题而沟通不畅。
这次查阅匈牙利媒体的报道,让我发现自己对身边这个社会的了解,原来还有不少空白。我们熟悉这里的街道、商店和商业环境,却未必知道当地学校和普通家庭正在经历什么。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凯奇凯梅特那位母亲说的话。
那天,她去幼儿园接孩子,孩子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跑过来,而是突然哭了。
有时候,一个孩子在学校里经历了什么,父母最先发现的,可能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变化。

